《王爷想安宁》青沐

2、成阳节

　　这辈子做梦都没能想象的到被一只大鸟追着报复的场景，柳月白“草”都草不出来。

　　“臭小子，你还挺能耐，有种别跑！”

　　小小年纪无关有种没种。

　　柳月白感觉脑海里有什么裂开了，被拎在空中俯瞰芸芸众生的腾云驾雾感，他料定下场之何其轰轰烈烈，万万想不到这会没死成竟被叼回了鸟巢。

　　从此他便知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千世界果真无奇不有。

　　此鸟巢非彼鸟巢，堪比世外桃源的人间仙境。此鸟亦非彼鸟，身份高贵不简单，都称他一声——圣主，大名凤焱。

　　凤焱在大殿上扬言要收他为徒之时，四周沸沸腾腾的抗议声可谓画面感人。柳月白热泪盈眶地抗着数双眼刀子，见证着主座上一位威风凛凛的老者面如土色，唾沫星子横飞。

　　“身为圣主，岂能作儿戏般的胡闹？私自带回一个来路不明之人，你把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都摆在哪里去了？”

　　“阿父，凤焱并非觉得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规矩再多也只是规矩，也是个死物，族界百年传承，一层不变的定律，那叫固步自封。后世自有后人磨，您又何必这样固执？”

　　“我固执，也强过你要收一个毫无价值的人为徒。人哪来弄来的就弄哪儿去，为父说过的话不想说第二遍。”

　　“中庸之才，也有根骨上佳，日后绝不会如阿父口中一无是处。大多只拘泥于眼前的现象，人上人，人上物又如何，还不是……今日之事，凤焱不会妥协。”

　　“从小到大，你能不能做一件令为父开心的事情？你不气死我，你不甘心是不是？他到底哪点配的上你？”

　　“配不上无所谓，我看着就挺满意。”

　　“……就算是只熊那也必须有它的熊样！”

　　柳月白听不下去了：“这不太好吧，当着本人的面……”

　　“我不过是想收个徒，族界各个姿容上等，偶尔来点丑的也能换个新鲜。一个人族小孩能翻天不成？”

　　“收徒？？就这玩意？蓬头垢面的玩意？”

　　柳月白：“？？？”

　　正飘着眼刀子的众人听不下去了：“族长，滋事重大，关乎族界的安危与天机，断不能有半分差池。依老臣看，斩草除根乃眼下根本。”

　　“斩草除根？对了，眼下便有一件棘手之难需要你们积极参与斩草除根。昨夜祭司推测，异空四分裂，而星斗排布杂乱不均，天象诡谲，更有四分而落。”

　　“……族长，这恐怕……”

　　“东献天苍，南归庄，西覆百幽，北万宗，四面楚歌，这是劫数。你们恐怕的我并不听，万圣族不养临阵退缩者。”

　　“是。”

　　“阿父，您说的劫数是何意？”

　　“‘劫数‘能被看透又怎称为劫数？但老祖宗曾提及过，无界降世，而它的降世会给整个空间带来分裂之灾，等那时，必定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腥风血雨。可说来奇怪，仅是出现了半柱香的异动，我猜想，它的出现必定和某些因素有关。”

　　凤焱思索道：“防患于未然，只要在它之前找到这个因素，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找到因素岂非难如登天？既然已经有了苗头，熯天炽地也只是迟早的事。”族长叹了一口气，抵着眉心不再言出。

　　柳月白憋了半晌，忍得难受，跪在地上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大殿金黄暴富，其光灿烂，令人无法敢于直视金贵。倏然，一个响亮的喷嚏喷涌而出，一波眼刀子顷刻间剐了过来。

　　凤焱下来，丝毫无半分愧疚，态度坚决且摆明了不需要任何人来发表意见，单手拎着他就走。

　　接下的几年中，柳月白有心领悟到了。

　　凤焱完全符合不是个人的本质。

　　在外人的眼中，能被圣主收入门下，八辈子都没这么划算的事。

　　你要不干，就是不识抬举，罪该万死。

　　简直狗眼瞎！

　　回想至今，柳月白除了愤恨地喝上几口鸡蛋蔬菜汤，也真没别的能干的。

　　换上的一身白色金边纹案长衫，是凤焱当年逛窑子的时候买的。理由是这套衣袍够正经八百，凤焱挥霍银石便道：“小月白，逛窑子同样也有讲究，清冷气质，显得神秘又不失格调，再过两年，可是咱们最热闹的成阳节。师父记性差，你穿上它，也好认出你来，别太感动。”

　　柳月白当场给他感动地五味杂陈。

　　凤焱这厮偏向一身奢华，人骚包也够像话！在外闯祸从不报自个真正的大名，隔三差五换个新鲜名讳。惹了大帮敌头混子，人家查不到这货的家底，不好下手。

　　但逢碰头，冲他一身行头，准能一眼就认出来，被逼急了，此人人品摆在眼前，混子们长期憋在胸腔的郁闷和恼怒冲上天灵盖，顾不上再如此耗费下去，破口大骂：“你个龟孙子，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乖乖地给你备好棺材！”

　　棺材最后是没备成，光辉业绩却已经大通南北，让他老子听了去，大发雷霆。

　　老子煞费苦心连夜令人把这逆子送去了南海大师吃斋念佛。

　　说来，两年不见，这货倒也没忘记便宜徒弟，嘱咐着他弟来嘘寒问暖，拜他所赐，柳月白这两年过得并不清闲，常发誓，等有朝一日，必须要好好报答他老。

　　柳月白十分认同低调风范，站在铜镜前大大方方地欣赏着自己。

　　如画眉眼，唇红齿白。

　　上天仁慈，人间温暖，心满意足，心花怒放。

　　收拾完，再把大显四面透风的墙角用木板钉牢，合着用藤条装饰了起来。耽搁了一会，天色已不算早，从这出发，徒步走到城中心，大概要两盏茶的时间。

　　走至半路，经过的首要之地是一片林间，林间繁茂，小道宽阔，旁边还有一处小亭。往常有练剑的子弟累了便会坐那歇歇，一天下来几乎腾不出地。

　　小亭几圈都堵满了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就在眼皮底下勾肩搭背，一如既往。

　　走，就必须经过那段上坡，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不走，赶不上成阳节，估计族界的长老们会直接废了他；绕远路，开玩笑，天罗地网的阵法，能完美地帮你捅出满身窟窿放放血，倒不如一刀给他来的痛快。

　　柳月白把怀里的剑诀掏出，装模作样起来，十分有那么求得上进的劲。

　　上到半坡，不知道是谁喊了句：“站住。”

　　流年不利！

　　所幸没人见过他真容，教他顿时来了底气，于是佯装困惑的表情扭过头。

　　那群人愣了愣，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道：“书拿反了。”

　　柳月白变着嗓子道：“哦，实不相瞒各位师兄师姐，这招叫‘倒背如流’。”

　　齐啸算是大师兄，资历厚实，最不好糊弄。果然他看了看柳月白，逐渐露出狐疑之态：“你是哪分门下的？为何不曾见过？”

　　“哦，是这样的，我是张叔隔壁的远房亲戚，平日里在后厨打下手，没什么机会抛头露面，难怪教各位师兄、师姐眼生地紧了。”

　　听他几句，其他人到觉可惜。

　　齐啸沉思过后，兴许觉得这话真假有余，不好继续发问。只得摆手，示意柳月白可以离开。

　　柳月白拜别过后，提着他的‘倒背如流’而去。

　　夜色降。

　　城中心高燃圣火星灯，灯明如昼。神龙凤凰台高百余尺，宝马雕车无尽。花灯印山河，焰火饰天边，阵阵清香随风至。

　　成阳大典便在高台之上，声势浩大。高台之座几千人，其街上人山人海，举着凤凰灯。

　　钟声敲响，三声而定。广场中心排列三队受成阳节洗礼的少男少女，手握长剑，英姿飒爽。

　　今年举办的成阳节，诸多外界名派使者慕名而来。

　　金毯铺路，整片暗夜如光亮，美酒佳肴奉上。祭祀典晨露挥洒，洗礼开始。

　　往年的成阳节，名单都由长老或者圣主拟定及宣读。

　　而现在，凤阳就站在祭祀典，打开卷轴。宣读着名单。

　　被叫唤到的人，走上前，以双手奉剑，单膝而跪的姿势，祭司会用沾上晨露的金凤羽，三次挥下，直至金凤羽插至右耳上发间。

　　以灵力灌入台上摆放的剑灵，升三格，则以达资质；升五格，则视为资英；升七格，则作天禀；升十格，则逆天行事者。

　　十格，至今为止，从未有人能到达此境界。逆天行事者的出世，又将是一种无法想象的觊觎与忌惮之大乱，是非善恶，福兮祸兮，无从辩论。

　　惊艳之声，惋惜之声不绝如缕。

　　柳月白敢打着凤焱的纯洁无暇来保证，那玩意格的，轮他手中，铁定不留情面装死给他看。

　　“柳月白。”

　　凤阳刚喊一声，不知道谁先窃笑了声，柳月白可太能理解他们了。

　　直至凤阳快没耐心，不自觉提高了声呗，唤上第四遍，柳月白才磨磨蹭蹭地出了来。

　　经过附近之座，一片似乎被酒水呛到的声音正断断续续地上演。柳月白没去看他们，但真心觉得吧，看戏归看戏，喷场就挺过分。

　　当他走进了祭祀台下，凤阳上上下下地朝着他打量了一番，沉默良久。

　　终究还是抵不过眼实：“你谁啊？”

　　柳月白真诚实意道：“在下柳月白。”

　　凤阳：“……”

　　真心认为这静悄悄的气氛有点渗人，柳月白主动上前做被洗礼姿态，祭司抖着手把金凤羽插进他耳边发上。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剑灵之证。

　　从小到大丢脸丢到他人都忍不住替他脸红的份上，这大场面无非就是让更多人替他脸红的结局，想想，也还好。

　　柳月白凝聚少的可怜的灵力，覆上剑灵。起初剑灵就在那不吭声。底下那些人收拾好失态，又恢复了一张张往日鄙夷又意料之中的神情，心中窃喜：“就算这张脸长得勉勉强强还过得去，那又怎么样？人类就是人类，废物依旧是废物。”

　　这个物还没骂出，周身窸窸窣窣地大家都坐不住了，有人不解喊道：“刚才那是什么？太快了，有人看清了吗？”

　　有人附上道：“也不知是不是老朽花眼了，那是……”

　　“此等迹象前所未有，前所未有啊。”

　　族长一脸菜色，莫不是真如焱儿所说，中庸之才也能撞上狗屎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