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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朝旧事·一 栎国原 ...

  •   栎国原为乐国,国号安乐。
      安乐安乐,安于享乐,乐国皇室当真做到了这一点。无视天下苍生黎民,大肆征收赋税,挥霍无度。
      国库空虚?那便把赋税一加再加。拒缴?送去修缮梨园亭。死了?就地埋了家属一概充工,省的后续之事过于麻烦。
      梨园亭名为梨园亭,却不是个亭。修葺于北境,只为当今帝王赏雪之用,极尽奢华之能。金银器具一件件的往里运,脂玉石板一块儿一块儿的往里搬,石板下的,是一条又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皇室昏庸,帝王无能。官场浑浊,贪官横行。
      可有清流?

      有的,这清流为当朝辅国大将军千山平,多次进言,多次被贬。终是惹得帝王震怒,随意寻了个由头抄了将军府,予一七品校尉头衔派遣北境死守边城。却还要美其名曰顾念校尉往日旧情,便留其一命,既然校尉如此为朕着想,那便帮皇家守着那边境,顺便看看朕这梨园亭修好了没。朕若是闲暇便去探望千校尉,千校尉么…就别再回来了罢。
      满朝文武那年纪轻轻上任两日的中书侍郎从众而出,张口指着这同是新上任的七品校尉便骂。偏偏你明听他骂的是这千山平废物饭桶,却总觉得他骂的是这央央皇家。你还不能回嘴,他又没骂你。安乐帝愣生憋青了一张脸,终只能斥他一句御前失仪,一甩袖子便脚底抹油。大太监立着嗓子一声退朝更似厉鬼催命,喊的他一激灵。
      这太监总管,回头就换了一位。

      就在安乐帝于凤摇阁前思后想怎么寻个由头把中书府也一并抄了时,这新上任不到三天的中书侍郎黛月梃利利索索的辞官滚蛋了。辞的悄无声息,只留了一封信说御前献丑只是急于不能为皇上之忧分担一二,愧于皇上,这官是做不下去了,留这一封手信告罪,望皇上莫要挂念。
      这信让安乐帝捏在手里都捏出了印子。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看吧,这黛月梃历来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看了怕把自己气的够呛。不看吧,好奇心还没把猫害死,先得把他给急死。
      半个时辰后,圣上爱妃凤知琴的凤摇阁,彻底是没法住了。该摔的不该砸的,全让当今帝王摔了个粉碎,零零碎碎还有那么几页纸张。
      新任的太监总管奴性使然,下意识去捡,竟是盯着纸上残句笑出了声。
      翌日,这太监总管便是又换了一位。

      “论语中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今苦陛下二者皆欲养,使得国库空虚,臣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倒不如归乡种田,亦不费陛下之日金,望陛下勿念。”车上少年眉眼张扬,一双桃花眼似有无限风情,嘴角自然上扬,面无表情便也是一张笑面孔,若是朝中众人见了,定是咬牙切齿,这便是辞官归乡的中书侍郎黛月梃了。“这会儿我们这位陛下怕是在凤摇阁感念我的无上关怀呢。只是这太监总管,可又要换咯。铁打的天子近卫,流水的太监总管。啧!咱们这位陛下,看着这换人的劲儿,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贪图享乐的草包,只能看出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呐。”
      “月梃,不可妄论天子。”
      这黛月梃被斥,也是不恼。坐在车辕处,仰头一趟腿一翘,又问这车中之人:“咱们的前辅国大将军,唉?!我就问你,这当今天子昏庸无能,有什么值得你如此效命的,就我这样的,当皇帝都比他做的好,你们千家怎么净出些榆木疙瘩。”
      车帘一起一落间,这少年后脑就吃了一记巴掌。“如今在外不比府中,人多耳杂。切勿在这胡言乱语。”来人剑眉入鬓,一双眸子亮的惊人,正是被贬于北境的七品校尉千山平,“到时让有心人听了去,我看谁能保得住你。”
      车中传来一声轻笑,“要我看,月梃说的倒是不错,可就怕到时国库不空虚,这文武百官小金库怕是空虚的紧呐。”
      “你看,二姐都这么说。”这黛月梃一掀车帘,便拉着千山平钻进了马车,倾着身子往车中女子身前一凑,便笑开了。“再说了,就算我闯出了什么祸事,姐夫不保我,不还有二姐罩着我嘛。”
      摊上这么个小舅子,千山平属实头疼,轻叹一声道:“他胡闹,你就别跟着他胡闹了。”
      “如今去北境路途遥远,北境常年积雪,姐姐又身怀六甲,我已派人前往北境安排所住之地,姐姐只管安心养胎便是。”
      这小少年一刻也停不住,伸手欲摸黛月柔的肚子,猝不及防被一双铁手打了爪子,委屈的揉揉手背。
      说到未出世的儿子,历来严肃的千山平也是柔了面容,“月梃。此番也是多谢你了。”
      黛月梃揉着被打红的手背,愣是毫无廉耻之心的从眼角挤出了两滴鳄鱼泪,“姐夫嘴上倒是多谢,这手劲可是分毫未减,枉黛某昔日对姐夫极尽推崇,姐夫却总是对黛某巴掌相向,不是打手就是打头,怕不是瞧我色若春花要把我打傻了,卖于那春阳楼换盘缠。”
      当头又是一巴掌,却没了苛责之意,满的是宠溺之情,“你啊,就你这张嘴,把你卖去春阳楼,也是个会哄客人开心的头牌小倌了。”说罢便笑开了来。
      当年这一抹笑乱了千山平的心,如今却刺了他的眼。伸手轻握住妻子一双手轻声道,“月柔,自你进了我将军府以来,从未见你如此开怀过,哪怕是笑,也是强颜欢笑,”说罢满目愧疚,“如今又要让你随我去那边陲北境受苦,是我负了你。”
      “撒开撒开,我还是个孩子呢。”二十岁的孩子胆子肥,反手一巴掌便拍了回去,“瞎给自己扣什么罪名,要不是如今天下无明主,你我哪用被发往北境。我姐当年入你将军府,可是笑了一路,不知道的还以为黛家二小姐中了邪呢!”
      “臭小子,就你嘴快。被贬发配北境的只你姐夫一人,你辞官跟来凑什么热闹,也不怕爹抓你回去跪祠堂!”说罢作势抬手,似是又要落在后脑。
      “哎哎哎!这就不对了,怎么的也是一家人,我姐夫被贬就是我被贬。话说回来了,我都辞官了,那糟老头子管的着我去哪呢。”少年一矮身闪出了车厢,闪身上了车前马背,故做懊恼状,“你俩在里面慢慢卿卿我我吧,唉…我又不是狗,怎么天天被喂骨头。”
      车内,二人无奈摇头,相视一笑。
      车外,鲜衣怒马少年郎,打马而过,眉眼飞扬。
      谁都似不曾在意少年那一句大逆不道的无心之语。

      殊不知,一语成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朝旧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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