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笑春风》苏打水君

3、胡西我们别错过了

　　01

　　林乔晚上给我打来一个电话，无非就是说江寅一点也不帅，他就是棵歪脖子树，咱不缺这么一个人。我在电话这头哭笑不得，说下午要看帅哥的人是谁啊，林乔大声喊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我说不然咱们去把江寅暴揍一顿解解气，林乔说卧槽你是因爱不成反生恨吗，果然最毒……还没有说完，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林乔注意胎教。

　　噗嗤一声没忍住，我在电话这头哈哈大笑，说了两句我没事，吩咐她要好好照顾我闺女，就把电话挂了。

　　她现在怀孕，要远离辐射。

　　胡余去学校了，老头子和老太太又回老家了，屋里空荡荡的，有些瘆得慌。

　　晚上八点。

　　我找了一部喜剧，刚点开电话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没见过，大晚上的这种电话极有可能是推销电话。

　　所以响了两声后，我挂断，开始看剧。

　　然而这个推销人员是个有耐性的，当电话第三次响起时，我把电话接起来，说：“不买保险不买车不买房没孩子全家健康，所以不用给我推销什么，给下一个客户打电话吧，再见。”

　　说完，单方面的挂了电话，抱着林乔送的大玩偶继续看剧。

　　电话再一次响起，我瞅了一眼，默了两秒，发现我刚才的话里竟然忘记说最重要的一点，懊恼的拍了拍脑袋，点了接通，“我没……”

　　“胡西，我是江寅。”

　　“钱”字被我硬生生的憋回去，我眨眨眼，再眨眨眼，和电视里的主人公大眼瞪小眼，江寅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难不成他在我身边也有眼线？老头子那儿我就忍了，怎么前暗恋对象也这么搞。

　　我：“江寅你是不是弄了眼线，好歹咱们曾经也是邻居，过分了啊。”

　　电话那头江寅默了两秒，“我这是黑眼圈，不是眼线。”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我被自己模糊的表达感到很惭愧，又被江寅这回答逗乐了，这个话题还是直接跳过吧，我清了清嗓子，说：“有事吗？”

　　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久的沉默，我现在可没有以前的耐心，所以一边等着他开口一边默默地在心里数数，以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就会想着，要是有一天他能够让我数到第五十的时候再说话，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在给我算题，第二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但除了高二告白那次，我再也没有数数到五十。

　　因为他很忙，非常忙。

　　可今天，我竟然破天荒的数到五十，电话那头的江寅才开口，他说：“胡西，我们别再错过了，好吗？”

　　02

　　高三那年，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

　　那个时候奶奶还身体健康，我也还没有搬家，住在有两排古老桐树的小区里，小区对面就是一所很有文学风味的大学。我从小是奶奶带大的，知道她对我的期盼有多高，在进入高三后，我把手机上交了。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脑子总是要转得慢些，偏科也严重。初升高的时候就打了个擦边球，差点连高中都没考上。所以我得全心全意的准备高考，消除所有杂念。

　　高一那次的告白最终是我以和同学玩游戏为理由打破了沉默，之后我更加的小心翼翼，除了节假日外，不会在给江寅打电话，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他，想他会不会遇到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儿，想他会不会爱上那个女孩儿，想他会不会在下雨天的时候想起我……

　　每次刷题力不从心的时候，想起他，更加努力。那时候也不知道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大概意思是真正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因为他变得更好。我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江寅很优秀，太优秀，他的优秀就像是有光芒般，会洒在我的身上，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要去靠近，想要变成更好的自己。

　　高考结束那天，我推掉了班级的聚会兴冲冲跑回家，找奶奶拿手机时，听她说江寅要出国了。

　　江寅家就在我家隔壁，父母是大学教授，出国对我这种留守儿童来说是遥不可及的词，有一天出现在江寅身上，我以为只要考上好的大学就可以和他站在一处，可我在拼命走向他的时候，他已经越来越远了。

　　晚上吃完饭后时间正巧八点，在挣扎自卑苦涩失落过后，我还是拨打了老人机排在第一位的电话号码。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是个女生，声音很甜普通话很标准，她说，你是江寅的妹妹对吗？你好，我是江寅的女朋友，他手机不小心落我这儿了，你有什么事可以……

　　我没有等对方说完，慌忙的挂断电话，坐在房间的床上，看着手上的纸折星，眼泪无意识的哗哗往下掉，那一刻，我才知道比喜欢更加苦涩的是暗恋，因为苦到心底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胡西，你在听吗？”

　　江寅的声音像是穿过了岁月长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来，他说：“胡西，其实我当初选择出国是因为……”

　　“江寅。”我打断他的话，看着漆黑的窗外，夏日、夜晚、八点，和高考完那日一模一样，即便是到了现在，我也能够清晰的记得在房间里无声落泪的难过，我说：“不重要了，已经过去了。”

　　不管当年爱的多深哭得多狠，现在的我，早就不是那个自卑而又倔强着只爱江寅的人了。

　　江寅沉默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会直接挂断电话的时候，他温柔的说：“好，已经过去了。”

　　心里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情绪还没有来得及拥有姓名，江寅又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但是胡西，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一句话将我惊得七荤八素七上八下七……成语什么的不重要。总之，我被江寅这话吓着了，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反应过来啪嗒把电话挂断，号码拉进黑名单。

　　我在原地站立了许久，最终咒骂了句“神经病啊”跑去洗漱了。

　　然后牙膏不小心挤在了牙刷背上，沐浴露不小心被当成了洗面奶，洗脸帕不小心被当成了擦脚帕……

　　第二天去XX大学调查取证，路上我挂着黑眼圈魂不守舍，尹小诺还问我是不是大晚上的又处理什么案子了，我笑了笑没说话，怕打击我在她心中完美的上司形象。近些年来被诈骗的案件越来越多，只能说现在的人太天真，总以为天上真的能掉馅饼，却不知道掉下去的馅饼其实是自己。

　　半个小时后，我们在教授办公室看到了被诈骗的学生，十八九岁，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我们。全程都是小诺问话，我在旁边听了个大概。无非就是有人来寝室推销东西，说帮忙卖多少东西可以有多少提成，这几个学生傻乎乎的把半学期的生活费都投进去了。这种事情我读书的时候都知道是骗人的，时间过去几年，犯罪分子连理由都没改，可见他们懒惰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小诺才毕业两年，对他们的经历非常的感同身受，义愤填膺的模样让那几个学生目瞪口呆，其中一个学生试探性的问她是不是也被骗过，所以才那么激动。弄得小诺瞬间严肃脸，让他们下去好好做检讨。

　　那模样像极了高中时期的教导主任，回到车上后小诺苦着脸说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人毕业后就不断地成长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知道。

　　因为毕业后接触的人多了，你会发现社会真的很毒辣，要么笑着淘汰，要么哭着成长，二选一的题目从来都是残酷的。

　　小诺听到我这回答后，幽幽的说胡西姐我就不能选择笑着成长吗，我说可以啊，但这种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白痴。

　　很显然我们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人，所以只能在泪眼中不断地成长。

　　接下来的十来天都很忙，一座城市里关于烧杀□□的事情不多，但诈骗抢劫这种小事情还是很多的，这种事情很快就可以处理完，信息发达的年代，不仅有监控还有卫星……好吧，其实并没有很忙，至少上下班时间都是准时的，我只是假装很忙来逃避一些事情。

　　比如我八号该还花呗但我的工资十五号才结，又比如老太太打电话来告诉我他们要回来了，再比如江寅说他喜欢我……

　　也不知道是哪位能人说，当一个人学会接受不完美的自己时就是长大了。看样子这二十六年的时间，岁月只是让我看起来老了而已。我很讨厌因为江寅一句话就变得莫名其妙的自己，想必我就是传说中的巨婴吧。

　　办公室里每隔一个月就有聚餐，大家选了吃烤鱼，地点在刑侦大队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晚上六点大伙儿就放下手上的工作，眼巴巴的往聚餐地儿凑过去了。为什么要用眼巴巴这个形容词，因为中午处理的案件太过复杂，大家直接略过了午餐，六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聚餐无非就是聊谁帅，什么游戏好玩，哪个地方好玩，哪里的东西好吃，谁单身……说起单身这事儿，我觉得有点针对我了，在男女比例8:2的刑侦队，在只有两位女性八位男性的办公室里，我一人单身。对此我只想说，刑侦大队就不能找点单身的孩子进来吗？陪陪我也好啊。

　　我做好的被询问个人婚姻恋爱状况的准备，大家却像是安排好了一样，什么都没问，我的情绪经过一系列变化后，被烤鱼的香味吸引，那些个困惑被抛之脑后。

　　晚上九点，聚餐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