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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就在陆三虎跟着骑兵出城门拼杀的时候,城头上停止了放箭,一个垛口的弓兵被投石砸晕,助辅自己不会拉弓射箭,就近把武器递给了小二,小二跟着陆卜生学过些把式,这当口也管不得是真功夫还是三脚猫,先顶上了再说。

      事实证明,陆三虎跟陆卜生学的那些皮毛在关键时刻着实派上了用场,跑跳闪窜,在人马堆中见缝插针,穿梭自如,加之他出手狠准,基本上一刀下去两条马腿就断了。小二在高处俯视下面的混战,一眼就瞅见了陆三虎,虽说两人平时关系不怎么样,到底是一块儿长大的,看他在下面拼命,小二还真是拎着心,冒了一头冷汗。

      但看着在战场奔驰的身影,小二又觉得鼻子发酸手心出汗,那激越人心的喊杀,震耳欲聋的战鼓,每一声都好像重重敲击在胸膛上,让人听了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这一阵不要命的冲杀打乱了敌军的阵型,回城时,三虎的好哥们儿李小顺被长矛戳中了脚,前头将领大叫道,“撤!快撤!”

      陆三虎掉头冲到李小顺身边架起他往回跑,一骑土夷兵追上来,举起长矛当头就刺,小二急了,想也没想就拉弓搭箭,嗖一声下去,正中陆三虎的肩头!

      三虎大叫一声,脚下踉跄几步,恰巧避过那一记戳刺,他忍痛拖着李小顺回撤,守城的人看情势不妙先把城门掩了一半。小二脸色刷白,举着弓箭,手抖得不成样子,眼见着敌军就要围拢上来,他眼眶一热,憋足了劲儿大吼,“他奶奶的别关城门——!!”

      可这声音就像卡在嗓子眼儿里怎么也发布出来,直憋得两耳胀痛,接着一团灼热的气流从胸腹处直涌而上,堆着喉咙里的那团气暴冲出口,随之土夷军□□的战马纷纷扬蹄嘶鸣,再也不受骑兵的控制,一窝蜂朝反方向乱窜。狄傅戎站在城门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直觉这是一个好机会,立马发令叫刚才退回来的人又冲到敌军乱兵中狂砍乱杀一通,顺道掩护三虎和李小顺退回城里。

      经这么一折腾,哈扎波忙着重整军势,不敢再贸然攻城,狄傅戎也暂时松了一口气,众人都道这是老天帮忙,小二也被这变局弄得稀里糊涂,看到陆三虎脱险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下,愣了半天,突然抬手朝脸上狠捶一拳,登时鼻血混着眼泪糊成一片。

      此后,土夷军时而采用小队袭扰战术,时而重兵力攻打城门,狄傅戎硬是撑住了,十天下来,衣不解带脚不离地,别人有轮班他没有,偶尔小憩也是穿着战甲眯瞪一会儿,陆三虎带伤上阵,参与夜袭有功,颇得狄傅戎赏识。小二也辛苦,由于守垛口不能离开半步,他还没向三虎坦承罪行,混乱之中,谁也没在意那一箭,自然也没人责怪他,但他自己心里愧疚,守城时则更加尽心,通过这段时间的磨练,总算把弓使的得心应手。一般发箭只要朝斜上方射就成,但经过这次错手误伤,小二则有目的的寻找目标瞄准发射,同样的错误,绝不使之发生第二次。

      第十二天,守城军渐感不支,左营城门被捣出一个洞,狄傅戎亲自率军抵抗,城里的人就乘隙抢修城门,土夷军眼看城门将破,个个如狼似虎杀红了眼。危机时刻,援军到了!浩浩荡荡五万精兵,悄然无息地从左右两路逼近,募地里杀声四起,战士们手举长刀大戟,转瞬就把土夷军冲成一片散沙。

      哈扎波一看,妈呀不得了,左路军将领是姚伯仁,前不久刚在平北战役中名声大震,右路军统帅来头更大,是一代名将之后穆歌,其人骁勇悍战,早在乳牙未脱的年纪就跟着父亲东征西讨,立下汗马功劳。

      这一下哈扎波傻眼了,他原本是想把丢失的几块地再捞回来,至少保证子孙后代别再过回原始部落的生活,可看这架势,人家是一心来灭族的!

      打也打不过,赶紧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哈扎波喊一声“撤”,早已失去战斗力的土夷军忙不迭四散逃窜。穆歌人称“斩将”,哪会轻易放哈扎波逃离,驱马紧追不舍,这时陆三虎勾下一名土夷兵,翻身上马,紧跟在穆歌身后,他第一次骑马冲锋却毫不畏怯,双腿夹紧马身,双手挥动钩镰,逢敌便刺。穆歌很快就赶上哈扎波,二话不说,一刀取下他的首级。

      城头上,小二的眼神始终跟着三虎奋勇杀敌的英姿移动,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绷带,发丝在尘土中飞扬,他的心怦怦狂跳,同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酸涩,看他跨上战马的那一刻,小二甚至妒忌起那一副强健的体魄来,驰骋沙场,那是怎样一种飒爽快意——他也想亲身体会。

      而陆三虎此时也心跳如鼓,前方的将士浑身浴血,高举敌将的头颅仰天大笑,紫红大氅在身后张狂舞动,这个场景深深烙印在他灵魂的最深处。

      这一战共杀敌一万五千余人,俘虏土夷兵五百名,穆歌下令就地处决战俘,城门外顿时血雾漫天,小二看到这一幕呆住了。

      狄傅戎把头盔捧在手里,笑道,“穆将军,事后你可要清理干净。”

      穆歌看着他眼下一圈淤黑,皱了皱眉头,“这不用你操心。”

      狄傅戎点了点头,有点像打盹的样子,瞥眼间瞧见陆三虎在一旁用嘴咬着包扎伤口,他朝那方向抬了抬下巴,“给你推荐个人才,陆不让,我看他天生就是块打战的料。”

      穆歌还记得那个东倒西歪的身影,看动作压根是条门外汉,但那股锐不可当的气势倒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的眼光一向很准。”他边说边走向陆三虎,抽出腰上的佩刀递给他,指着不远处的三个俘虏,“去!给我宰了。”

      陆三虎一愣,没有立即接过刀,穆歌挑起半边眉毛,“怎么,怕了?”

      陆三虎最经不起激,听他这么一说,分明带着不屑的语气,顿时心火上升,一把捞过刀,走到那些俘虏面前,刚举臂,底下就传来哀戚的哭号,外加脑门撞地的声响,刀悬在空中是怎么也砍不下来。和敌军拼杀是一回事,面对全无抵抗能力的人又是另一回事。

      当小二寻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他困惑的叫了一声:“三伢子?”

      三虎一个恍神,就被穆歌抓住手腕猛地劈了下去,等他反应过来,鲜血混着脑浆已喷了他一头一脸。

      穆歌从他僵硬的手中抽回刀,一刀一个解决了剩下的俘虏,一甩手,插回鞘内,冷冷问道,“你叫陆不让?”

      三虎呆呆的点了点头,湿热而黏稠的血浆披面流下来,掌心还留着刀刃入肉的震动,这种抑郁的感觉和方才杀敌时的畅快恰成比照。

      小二屏住了呼吸,胃里翻江倒海似的泛起了酸水,狄傅戎搭上穆歌的肩头,笑吟吟地说,“将军,你都是这么吓唬新兵的吗?”

      穆歌看了他一眼,召来部下交待了几句话,接过狄傅戎手里的头盔,拉他往城里走,没走两步又回头看向陆三虎,“三天之内,镇国府,我等你。”

      陆三虎听见了,但一时还没吃透这句话的意思,他的看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拖到同一个地方堆积起来,越堆越高,地上的血沫渗进泥土里,变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澎湃的心也渐渐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对残酷的领悟。

      小二和他看着同样的场景,感受着同样的震撼,最后只轻轻吐出四个字——“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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