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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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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夷是东边战斗力颇强的民族,曾霸据共山以南的江岱地区,前朝末年被赶出槐水,在深山老林里过足了野人生活,这会儿卷土重来,领二万精锐倾巢而出,分三路直逼东疆口辖区,以破竹之势直取河塬坝,攻陷头方,至川平合军。
川平共三座城门,可调集的兵马不过五千来号人,这时候拉来的壮丁就作填缺补漏用。陆三虎本以为一到城里立马就能披挂上阵,结果被派去拖油缸,而小二则在城头上堆木柴,搭灶架锅。
土石柴禾是城头上的常备物品,为了迎接土夷族的攻坚,狄傅戎还特意准备了几大桶肥料款待贵客——打不死你也熏死你。人马都分配妥当后,他就爬上城头转转,弓兵太少,每个垛口至少要有三名守卫,只好找些有气力的年轻人来充数,可是敌军一旦登上城头,那寻常百姓只有待宰的份。
狄傅戎举目远眺,犯愁地低喃,“云梯麻烦,要如何才能确保他们登不上城头呢?”
这时小二正在后面搭台子,听到这么一句随口接上,“再架高一圈,让梯子够不着不就成了吗?”
狄傅戎两手一拍,对呀,枷橛即是守备城头的好法子,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的云梯有多高,先防起来总是有备无患。
他转头拍了拍出谋划策的人,竖起拇指赞了一句:“小伙子,脑瓜挺好使。”
小二一抬头,乖乖!面前的人顶盔贯甲,红底黑袍,虽然生了张清俊的小白脸,但映照在火红的夕阳下,浑如九天降世的战神,看的他目瞪口呆,手里的木柴也哗啦啦撒了一地。
狄傅戎也就只看了小二一眼,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在城头上垒木楞子,要在短时间内全部封死是不太现实,狄傅戎把城墙隔为几个区域,使得枷橛既能起到盾牌的作用,也不会遮蔽视线。
搭好木架子后,小二就被分配到中军队伍里,他的任务是弓兵辅助,前面射箭的要什么,就必须马上递过去,由于人手不够,他还得顺道照应一旁投石泼水的,说难听点儿就是打杂小厮。而陆三虎则因为懂点武功,被调遣去守正门,当然是后备力量,不过好歹混到了一身装备一根长矛,算是过了把当兵的瘾。
头方离川平不远,狄傅戎本想着就算是游山玩水,挨到傍晚时也该到了,可直至第二天中午才看到土夷军姗姗来迟的影子,原来他们沿途烧杀抢掠去了,奉行大军过处寸草不生的原则,一路扫荡下来,自然要费不少工夫。
狄傅戎在心里冷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土匪还是土匪,半点长进也没有,看着那些土夷士兵个个眼泛绿光,也不急着先攻,手一挥,当下叫众人先烧锅做饭,吃饱了好打持久战。
城头上油香四溢,底下也忙着安营扎寨,照寻常惯例,土夷要先派个使者出来说降,狄傅戎站在城头上跟他七姨妈八舅姑的东拉西扯,顺便问问他们沿途抢劫的收获情况,然后劳烦他代为问候他们老大的祖宗十八代。使者给绕的那叫一个头晕脑胀,回去后如实禀报,土夷大将哈扎波听了笑的嘴都歪了,连忙召集手底下人,开个战前小会,“兄弟们,这次好了,守城的是个软蛋,咱打他,他还问候咱祖宗十八代,铁定有投降的意思,说不准他正等咱们出兵,名正言顺的大开城门迎咱们进去,接着大伙儿又能吃香喝辣了。”
结果第一波攻击就被风暴般扑卷而下的箭雨给逼了回去,哈扎波这才知道自己给人涮了,登时气得火冒三丈,“妈你个巴子,老子头方都打下来了还怕你个小小川平?兄弟们!城里多少金银珠宝美人鱼肉都等着咱们呢,还不给我上!”
土夷军兵分三路,分别攻打侧门和正门,什么云梯、投石器、飞索……能使的都使尽了,就是怎么也攻不下来。他们没想到这些普通老百姓发起狠来一点也不含糊,连城里的妇人闺女们都充分发挥了不爱红装爱武装的伟大爱国精神掖裙角上阵支援,而且她们还带着一样折腾人的工具——飞针筒,这发明是狄傅戎逛妓院时逛出的灵感,做出来后广受女子喜爱,几乎是人手一个——用来自卫,当然,不会有人真拿把绣花针塞进去,那年头一根针也要好几文钱,不要紧,没针有树有草茎,削成签子,一样扎你满身刺儿。再加上滚油粪水烧红的石头,妄图登城的人往往还没上一半就被浇的砸的哭爹喊娘。
狄傅戎平时除了爱逛妓院,还有个颇为人诟病的坏习惯——他喜欢拾破烂,在路上看到一块铁皮,一个废篓子,哪怕是被狗啃剩了的肉骨头都会被当成宝贝一样捡回去,当然,他不是真的要收藏,而是敲敲打打磨磨拆拆,看看能捣鼓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于是这些废物现在就成了城头兵用来挡投石的盾牌,有木板子搭成的,有破锅做成的,真是千奇百怪,什么材料的都有。小二被分到的是个大筛子,外面还包着层铁皮,下面有个把手,操作起来简单好用,他不仅给前面弓兵挡挡土石,还能随机应变罩着两边的人。
哈扎波见抢占城头不易,就下令集中攻打城门,这回狄傅戎也紧张了起来,骑着马三个门不停来回转悠。这场战对川平来说就是能拖多久拖多久,但矛盾之处是拖得越长越不利,守得越严外面攻得越凶,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于是狄傅戎把后备军号召过来,大喝道:“谁有胆子出去跟土匪干一架?”
陆三虎头一个叫起来:“我去!让我去!”边举手边从人堆里挤上前,跟着他的还有平时那帮子狐朋狗友。
狄傅戎见三虎年轻气壮,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好心提醒,“这是拼命,不是平常打架,想想好,也许会丢了性命。”所谓号召,并不是强迫执行,他需要的是一支勇敢无畏的志愿敢死队。
陆三虎拍了拍胸脯,“龟儿子才怕死!”
狄傅戎微蹙眉头,显然对这种不顾惜生命的狂言颇为反感,但他还是保持笑容,拍拍三虎的肩膀,鼓励道,“好,有胆魄。”
叫人把他们领到一队骑兵后面,发了一把钩镰,待会儿骑兵在前面冲杀,他们就趁机钩敌军的马腿,等骑兵折返,他们也跟着回城,如果腿脚不快,就会被关在城门外,后果可想而知。
陆三虎自然是满腔热血,一门心思想出去杀敌,但他兄弟里面有人不愿意了,在发钩镰的时候小黄瓜哆哆嗦嗦地不敢伸手去接。其他人都哄他,骂他不讲义气贪生怕死。
陆三虎看了小黄瓜一眼,顺手把王大胖也推了出去,他说,“小黄瓜有个病弱的老母亲等他照顾,王大胖,你家里还有十八口要吃饭,这不是讲义气的时候,去去去,都给俺一边呆着!”
狄傅戎才走没多远,听到这话又折回来,先是把陆三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接着舒展面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三虎学着江湖人一抱拳,大声道,“俺姓陆名不让,字子韧,小号三虎。”
狄傅戎微微一笑——陆不让,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