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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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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桧山县里许外有条出茅道,是境内外通市的口岸,往来商贩尽从各地汇集于此,只要给“互市监”足够的利头,私货贩子也能在这里堂而皇之摆摊叫卖。道两边篷铺相连、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大街上车马骈阗,走货的、观光的,服饰各异,往来不绝、十分热闹。
陆不让一众走到晌午,腹中饥渴,往山下荫凉处坐了,鸟鹜带着几个兄弟到出茅道上买吃食。陆不让呈大字型瘫在地上,双臂交枕在脑后,晃着腿道,“这真像赶山上去打狼的,看咱好胳膊好腿,吃得膘肥体壮,说咱走投无路去投靠人谁信?”
萧侠拔了根草,摘掉叶子咬嘴里,偏头看看身边一老帮子黑脸壮汉,对陆不让的话甚觉有理,瞧这个个满脸凶神恶煞、浑身炼肉横长,不像流民倒像一窝子土匪,也因此,陆不让不敢上大道,只拣偏僻处走,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
“怎么混水摸鱼倒真叫人头大……”萧侠仰面望天,心想穆大将军怎么就敢把这么个技术活交给一根筋的三伢子去办呢?
自然穆大将军有穆大将军的考量,鸟字群的人说多不多,比勇猛不输人,只是甫入营没多久,不曾参加过实际演练,在两军交战中用处不大,倒不如发挥个人的特长。在鸢王他们眼里看来,多少有点弃子的味道,没人敢把期望寄托在区区五十来人身上。但陆不让心里雪亮,在穆歌营下没有无用武之地的士兵,只有战死沙场的英灵。
陆不让有宁死不屈的决心,可没骗死人不偿命的资本,直来直去惯了,走个弯路都磕磕碰碰,只要一琢磨该怎么蒙混过关,脑子里立马像糊了一团泥巴。
萧侠觉得这坑蒙拐骗的行当狄大少最是拿手,于是细细回想着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巴望从中揣摩出一丝半毫的窍门来,如果文昌候在这里,面对这个大难题时他会怎么说?
“那就来硬的呗!”
陆不让掏掏耳朵道,“啥?”
萧侠爬过去,拿下草根子在他脸上轻轻一扎,趁他没发作,赶紧闪老远,笑着说:“你看你,脾气燥性子急,装孬铁定是学不来,叫你到人家面前点头哈腰讨饭吃讨地方住,你肯吗?”
陆不让摸摸脸,别开眼嘟嘟囔囔道,“不肯也得肯,学不来也得学。”
萧侠道,“强扭的瓜不甜,强装的性子一戳就露馅儿,要入伙,路子多的是,不是非得装孙子。”
陆不让道,“说的好像你有主意似的,要真有说出来大伙听听,你说咱大老爷们儿的,谁乐意跑去舔人□□?”要依他的作风,直捣黄龙干他娘的!不用说,鸟字群的兄弟保准眼不带眨的跟着他玩儿命,但他陆不让能玩自己的命,却不能赔了兄弟们的命,再则他也不是真的想找死,没胜算的战打了没意思。
这时,鸟鹜买了水食回来,大伙儿分分各自狼吞虎咽,萧侠问鸟鹜,“鸟大哥,你在青龙山那会儿,要有人成群结伙闯上山,你会咋看?”
鸟鹜灌了口水,冲下面饼,一拍大腿,“不是官兵,那就是来抢寨子的呗。”
萧侠也跟着一拍大腿,“好!咱们就去抢!”
陆不让豁然起身,瞪大双眼,“你哪根筋搭错了?要咱这么点人能把虎子牙给抢下来,犯得着分兵试探吗?”
萧侠翻了翻白眼,“此抢非彼抢,再说身份不同,目的不同,怎能混为一谈?咱们要混进去,不是投靠,而要凭本事加入,不是想混吃骗喝当杂鱼,三伢……陆兄,与官兵多次交手还屡战屡胜,不能小瞧了那群人,我看虎子牙是龙潭虎穴,没两手——进不去!”
陆不让觉得在理,往常听说书的提起那些山寨英雄,可都描述的侠肝义胆,豪气冲天,再瞧瞧鸟鹜,参军前也被归为贼寇,可谁敢说他不是顶天立地一条好汉?虽然跟虎子牙一众还没打照面,但牛人多了好汉大概也不会少,不脚踏实地闯他一闯怎知深浅?
主意拿定,当下三两口啃完面饼,跳起来拍拍屁股,“好!咱就真刀真枪干他一回!”鸟字群的兄弟无不举刀呼喝附议。
萧侠一把将陆不让拉坐下来,“别说风就是雨,在战场上冲锋固然痛快,但你想想是谁让你们杀这么痛快的?要是穆大将军跟你一样只图快意早就不知死多少回了!”
陆不让大掌一张,往他头上按去,“臭小子,肚里有料胀得慌了不是?好!你说俺听,接下来有啥谋划?”
萧侠撇撇嘴,“谋划算不上,咱这么多人集结在一块儿总要有个名目,就借青龙寨的名号怎样?”说着看向鸟鹜,在他点头后接着道,“要入伙没点资本不成,我说的抢便指的是劫财作资本。”
陆不让龇牙道,“你想叫咱们干土匪的勾当?”
萧侠挑眉反问,“不成吗?哪个寨子是清清白白的,要做就彻头彻尾给做绝了才不会招人猜忌,再说,打劫么,也不是叫你去抢老百姓,当然找油水足的名声差的……”
陆不让与他相顾一眼,打了个响指,异口同声道,“互市监!”
大方向确定下来后就要作更进一步的安排,只是该从何处下手萧侠还没考虑周全,毕竟他从顺民当到顺官规矩惯了,突然转行当强人总得有个适应过程。不过不打紧,鸟字群的兄弟早便熟门熟路,抢的是得心应手了,陆不让更不必担心,天生当土匪的料。只是以前抢是为了过日子,眼下抢是为了显本事,自然含糊不得。
陆不让在穆歌手底下学到不少东西,深知行动前要掌握必要的情报,还不能打草惊蛇,于是在山里找了座破败的土地庙先把众人安顿好。抢劫经验老道的鸟鹜负责打探互市监的动向,顺便摸熟往来商客运货的路径,陆不让与萧侠负责打听虎子牙的情况。
分派好任务后,萧侠朝陆不让摊手道,“先把地图拿出来看看这附近的环境。”
陆不让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卷往地上一铺,大伙全呆住了——上面用朱漆绘成内外四个同心圆,圆中有格,格中有字,线成卦象,哪里有桧山县的山水路脉,分明就是一张歪七八扭的九宫八卦图。
陆不让眼珠子瞪的快掉出来了,昨儿夜里穆歌还特意吩咐姚伯礼把地图送到他帐中,怎么才一夜过去全变样了?
就在众人下巴脱臼之际,庙外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陆兄、萧兄、鸟哥,总算追上你们了~~”
人随声到,姚伯礼大步跨进庙门,只见她身着青衫布裙,头挽两枚丫髻,肩背一个大包袱,活似逃荒出来的难民。
陆不让揉了揉眼睛,“你……你怎么来了?”
姚伯礼抹了一把汗,甩袖子又抖出一张羊皮卷,“给你们送地图来了,不好意思,陆兄,昨儿拿错了。”
陆不让接过地图展开查看,这次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桧山县地图,又卷起来塞给萧侠,冲着姚伯礼咧嘴一笑,“俺看你是存心的吧,想跟咱一起走怎么早不说?”
姚伯礼拎起两边裙角拽扎在腰上,盘腿往地上一坐,叹了口气,“说了啊,家兄恁是不答应,不找点正当理由哪出得来?”
陆不让道:“送地图换谁来都成,怎么独独挑上你了?”
姚伯礼拇指一翘,眉梢一挑:“因为这里我熟啊~”
桧山县有座百凤山,深山里有座天景观,都院王道长出家之前曾在姚老爷子手底下当过一阵子枪棒教头,年幼的姚伯礼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心想出外闯荡江湖做大侠,为此搅的姚府上下鸡飞狗跳,姚老爷子一气之下把她送来天景观,交给王道长整治,平时除了练功就是打座,道观森森,不得随意出入,七八岁的娃娃哪受得住?为了下山是花招百出,狗洞也没少爬过,她一跑,王道长就跟着追跟着找,这一来二去不仅练就了超凡的脚力,更是把山外的村乡小径跑了个熟门熟路。
为了能让她安心修行,王道长隔几天就带她下山到各村转悠,任吃任玩,姚伯礼得了自在,也不再三天两头往外跑,再后来,王道长老胳膊老腿教不动了,姚伯礼只好背着行囊回老家。三年前,王道长升仙了,姚伯礼理所当然地回观里吊唁,那时她已在姚伯仁帐下任左路锋军都司长,就相当于萧侠现在的职位,基于将士本色,在观里留住的几天也没闲着,而是在桧山县各处游荡,打探关于虎子牙的情报,虽然无甚成果,倒是把周围环境又摸的更清楚些。
道明前因后果,姚伯礼拉拉袖子:“瞧,为了不被人识破身份,我还特别在前村头向一大婶子借了件衣裳,当然,那大婶在院里编篓子,我就没打搅她,自己从晾衣绳上拿的。”说来说去她只是想强调一点:顺手牵羊不为偷。
安静……绝顶的安静
姚小姨子一番口沫横飞后,众人都成了哑巴,庙堂里静的连毛掉地上都听的见。
“噗——!!”
陆不让最先破功笑出来,不仅笑,还笑的打跌,笑的捶地,鸟字群的兄弟们顾着大姑娘的面子不敢太放肆,只忍住笑意,生生把张锅膛脸憋得黑里透红。
萧侠见姚伯礼一脸见鬼的表情,好心上前拍拍她的肩,委婉的说:“姚……老弟,我觉着吧,一群汉子中夹你一个裙钗,不单招眼恐怕更令人生疑。”
姚伯礼“哦”一声,啪的两手对拍,恍然大悟道:“萧兄说的有理,幸而方才没把换下来的衣裳给扔掉。”说着提了包袱往后院而出。
陆不让止住笑,挨近萧侠,把胳膊肘往他肩上一搭:“真有你的,要换作俺,便直说她这一倒腾愈发不像个姑娘家,倒更似男扮女装。”
萧侠无话可讲,他知道这回陆不让的用词够斟酌了,如果不是认识姚伯礼,在大街上突然遇上这副扮相的人,一准要说此人得了疯病。
众人都纳闷,姚小姨子长的也不丑,为啥穿起男装来人模人样,扮起女子来就那么……逗人呢?
于是萧侠总算明白为何姚伯仁那么热衷于帮妹子找情郎,再顺陆不让一眼,暗笑姚家兄长眼光不好,人穆大将军多俊的人才,怎么就相中了三伢子这一毛不拔的大老粗?
没给他纠结的空档,姚伯礼换好衣服又回到堂里,左右瞧瞧,还是觉得不妥,撕了袍子下摆,手在地上摸两把灰,一把抹身上一把抹脸上,问道:“怎样?”
大伙儿你望我我望你,哄堂一笑乐开怀,姚伯礼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也跟着呵呵傻笑。待笑声渐歇,萧侠先把大致情况对姚伯礼略说一遍,展开地图往地上一铺,招众人聚过头来,姚伯礼指着出茅道东西边的线路:“这是马队货行常走的几条道,往东到峻州,往南到槐水漕口,贡赋要走三司衙门过,从水路转运上京。”
萧侠道:“皇货的主意最好别打,查起来麻烦。”
陆不让道:“不打皇货的主意,那咱们就得去监长家里抢了,私财他会运着到处跑吗?”
姚伯礼竖根指头晃了晃:“谁说不会?互市上头有巡使,巡使上头有三司,关系一层层打上去,能安稳在此搜刮民脂民膏,当然得先把上头孝敬好。”
接着她从父兄那儿道听途说来的敛财之道通述一番,互市监除了维持出茅道的秩序,还与外族交易,以茶、布帛、农作物来交换马匹、黄金及虫草等珍贵药材,一般粮食布帛均由监内官员斟酌所需数量,并告知州司,才允许百姓、商人到互市点进行交易,而要在出茅道上贩货必须先交税,照理说税额是有规定的,但具体要交多少还是掌握在纳税官员的手里,茶叶盐铁不许私贩,但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想做生意也可以,利头先准备好,卖出去多少还要抽成,这是小贪。
置换军用马匹的物品一般是从各州各县按需征发,这桩大买卖上,互市监能干的就是和马商勾结,我愿意收你的劣马,不过你得算便宜些,至于能压多低就凭各自讨价还价的本事。出茅道这边连病马都来之不拒,可想而知能省下多少银两布匹,这是大贪。
陆不让眉心打结了,“互市监有这么大能耐?扣军备置换和收劣马这要报上去可都是诛九族的重罪啊!”
姚伯礼说:“你不知道,管互市监的巡使乃辽元辅亲家一脉的人,据说是他女婿的舅舅的女儿的丈夫,总之沾亲带故动不得,前任三司使参他一折没多久就被贬官刺配,现任的学聪明了,不仅不反对还陪着一起贪。”
鸟鹜听的是义愤填膺,一拳头把地砸出个坑来:“这帮鸟官,一刀一个统统宰了干净!”
这话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声,萧侠体贴的把水囊递给姚伯礼润润喉,听她接着道,“互市监监长的私财主要还是来源于压榨百姓和商贩,至于扣下来的银两绢布等物,大部分要往巡使府衙里送,隔月往返一趟,我看咱们就冲这上头下手。”
陆不让摸着下巴琢磨半晌,抬头用眼光询问萧侠的意见,萧侠微一颔首,他便拍地弹身直起,对着众兄弟道:“就这么定了,要抢,就非抢他个光山秃顶!”
这边在筹划着拦路打劫,那边大军进驻县城安营扎寨,也按兵不动,先把新上任的县令找来了解情况,再派人轻装便服到附近村乡里查探,其余人马皆整装以待,随时备战,其实是随时准备班师回朝,就等一封鸡毛信到。
而在宫里,以辽元辅也着手准备改朝换代,迟迟不见行动是因为皇帝还留着口气在,辽元辅虽然相当于是囚禁了皇帝,不招御医,任其自生自灭,但对外的说法是“奉天子谕:修行即顶,欲将功德圆满,故持斋脱凡身肉胎,不得搅扰。”
每日两餐素食,内侍还需照常打点,他辽元辅这是尊奉天子,一切都是迫于无奈,这么一来对他人对自己都好交代。虽然他巴不得亲手送皇帝归西,但怎么也不敢动手,因为狄傅戎在旁边看着,应该说辽元辅和狄傅戎目前是同一战线,但相互猜忌,相互监视。
把皇帝当弃子扔进茶水里的是狄傅戎,就算他不扔,辽元辅也早有这个心思,但狄傅戎也没把话给挑明了说,万一辽元辅明里或暗里去当真做了“弃天子”这事儿,很容易就给狄傅戎抓到小辫子,所以他也不明着做,估计也是算到皇帝拖不了太久。
但在这上面他就失算了,小内侍送茶送水,服侍的殷勤,皇帝老儿撑着半口气就这么一天天熬了下去,辽元辅火烧屁股等不及了,于是便准备把手头事情办妥再行下手。而颁布遗诏也需要找个有力的鉴证人,还需要把皇上临终前要召见的人打点妥当。
那一日,贾皇后正与鸢王的母亲王贵妃在藤芳园里赏花,宦臣走进来拜在阶下,支支吾吾只说了声:“启禀皇后”,再看向王贵妃,便没了下文。
王妃知道这是有秘事参奏,旁人听不得,便识趣的站起身来请辞。也不知皇后娘娘是赏花赏在兴头上还是脑子一时发热,拉住王贵妃,对底下人道:“本宫身侧哪有外人,有什么话直说吧。”
那宦臣只好从袖口里抽出一个竹筒双手呈上,“元辅大人公事繁忙,久未与娘娘请安,特奉书求娘娘恕其不敬之罪。”
这说法就有点好笑了,但替人跑腿办事的也无奈,那边交待只能让皇后娘娘一人看到,这边说我身边没外人,你一定,马上现在就给我说明来意,于是没办法,只好换种隐晦的说法。
贾皇后接过竹筒把手一挥,“回去转告元辅大人,他的心意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宦臣唯唯诺诺退出园中,贾皇后笑对王贵妃,道,“这辽老儿,又来撺掇本宫向陛下为皇儿捧荐,唉……本宫岂不知明王才智皆逊于孟常,王妃可生得个好儿子啊!”
王贵妃一听此话,脸色倏变,起身撩裙跪倒:“娘娘折杀妾身也,明王殿下才德兼备,孟常如何敢比?”
贾皇后扶起王贵妃,亲切地拍着她的手笑道:“王妃也别自谦了,辽元辅近来频托书信,定是陛下有择太子之意,皇儿在宫内声望虽高,但功绩平平、不堪大任,鸢王镇国安民、威震八方,此次西讨必会再添捷迅,正是众望所归。”
听这话里的意思还不明白吗?明褒实抑,语带威赫,提醒你们不要太得意了,功高不能盖主,报效朝廷是好的,想挟功上位那是没门儿的,一举一动本宫都看在眼里挂在心上。
其实皇后相当信任王贵妃,更确切的说是吃透了她的心思,所以才始终相携身旁,待之如姐妹,但是再往下一代,鸢王就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他图王业并有王器,不得不防。而王贵妃视贾皇后为恩主,纵然身居贵妃之位,却甘从婢女之事,而鸢王又十分孝敬关爱自己的母妃,只要王贵妃说一他从不说二。
这么看来,贾皇后会在王贵妃这里施压实为高招,而王贵妃也的确将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精神发挥到极致,对谈后,当即研墨展卷,挥毫疾书,大致写的是这意思:儿啊,娘知道你有能耐,你是帅才,天赐给你辅主平天下的才能,你可千万别辜负了上天的恩赐和大家对你的期望。
这封信乍一看是要鸢王慎重对待西讨,打一场大胜仗归来,但重点就在“辅主”二字上,而且朝政战争之事,王贵妃是从来不过问的,这回突然写了这么一段寄语来,别人看不明白,鸢王还会不清楚吗?王贵妃虽然不问朝政,但不代表对两党相争一无所知,正是因为她心里通透,才会觉得愧对贾皇后,才更加恭从顺之,任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敢有半字怨言。
再退一万步想,王贵妃跟贾皇后没施恩受恩这层关系,现在鸢王党在外,明王党在内,辽元辅大权在握,贾皇后位居后宫之首,她一个小小的妃子无依无靠,若鸢王有变,肯定会被挟作人质,不仅自己命保不住,还会拖累儿子一伙。有些伟大的长辈,为成就子孙霸业宁可牺牲,也不是说王贵妃不伟大,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在她看来官越大风险越大,那皇帝的位子就更是不好坐了,与其活在刀锋矛尖上,不如好好闲着过日子,没名没望才安全。
而她也不过就想哪一天儿子从战场上退下来,领个闲职,没事多陪陪自己,娶妻纳妾传宗接代,一家和和美美,共享天伦之乐。
贾皇后的心思就复杂得多,辞下王贵妃后,从竹筒里掏出信笺一扫而过,冷笑道:“好个辽老贼,果然捱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