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4、04 虽然治

　　虽然治疗的过程让姚夜极度不舒服，但他的确感到自己的异能在渐渐复苏，而且这种复苏感和以往的异变期恢复期完全不同。
　　感觉像是他已经失去的东西，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姚夜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花纹，那花纹在他眼中不断变幻，从一只张着巨口的恶兽变成了一团火焰，最后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静止。
　　开始治疗以来都是这样的，总有种焦躁感，这种焦躁说不上来缘由，却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平静，以至于他忽略了后脑出现的细微灼热。
　　当那热度终于强到让姚夜感受到一丝异样的时候，他的眼前骤然一黑。
　　姚夜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停电了。
　　姚夜虽然意外，但也没想太多，异能者夜视能力都极好，开不开灯对他来讲没区别。
　　至于这店里唯一的普通人类，应该早就睡了吧。
　　虽然赵鑫说他总是做噩梦，但这么大人了，总不至于做个梦还要人哄吧？
　　姚夜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不过赵鑫今晚不在，临走前还托他把人照顾好，左右他现在睡不着，不如出去听听动静。
　　毕竟也是他恩人。
　　姚夜只当自己是闲的没事干，翻身下床，遛弯一样的往明灯房间的方向走。
　　结果还没走到，姚夜就听见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还是那场大火。
　　明灯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忽然有些疲惫。
　　说起来很可笑，他竟然也会有害怕的一天。
　　可是实在太痛了。
　　一睡着，曾经努力遗忘在深处的记忆就会顷刻间浮现眼前，梦魇一般一遍遍地重复，逐渐微弱的呼吸，摸不到的脉搏，灼热的气温，噼啪作响的火舌……一切感觉都如情景再现，真实到让他发慌。
　　即便这是梦，明灯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十年的梦魇沉浮，没有让他的伤疤愈合，反而成了一处溃疡，触之则痛不欲生。
　　逃不出，忘不掉。
　　或许一切都是他应受的。
　　噩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并不是梦，是真正经历过的记忆。
　　姚夜已经来到了门前，敲了敲门：“明灯？”
　　没人应，姚夜换了个语气：“赵鑫他小叔？”
　　还是没声音。
　　姚夜皱了皱眉，思索片刻，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明灯躺在地上，紧锁眉头，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俨然陷入了梦魇。
　　姚夜走过去摇了摇他。
　　明灯没有反应，姚夜又轻轻拍了拍明灯的脸，还是没有反应。
　　他手下用力，将明灯拉了起来，明灯顺着力道，没骨头似的落到他怀里，额头抵住他的肩膀。
　　姚夜这才发现明灯一直在轻声地重复一句话。
　　“对不起。”
　　姚夜听清了这句话，不知什么原因，扶着明灯背部的手颤了一下。
　　而且……这人真的好轻。
　　姚夜回过神，握住明灯的肩，用力摇晃，同时在他的耳边厉声叫他。
　　“明灯！”
　　火场外似乎有人在叫他，但叫的却不是他的名字。
　　明灯，明灯是谁？
　　明灯猛地睁开眼睛，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在琥珀色上方覆了雾蒙蒙的一片。
　　明灯眨了眨眼，将那泪水退去，然后就发现自己趴在姚夜怀里，他抬起手，轻轻推开对方。
　　姚夜看明灯终于醒了过来，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拿出打火机。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科技化的建筑，居然连个移动光源都没有。
　　也可能是有，但他没认出来。
　　“先凑合……”
　　火苗跳出的一瞬，明灯的手立刻打了上去。
　　姚夜心下一惊，连忙将火机扔到一边，眼疾手快地抓住那只手。
　　“干什么？手不要了？”
　　“不要火。”明灯动了动唇，声音轻到姚夜都差点听不见。
　　“什么？”
　　“不要火。”明灯的声音大了些。
　　“好，不要。”姚夜应允。
　　他把明灯轻松地提上床：“接着睡吧。”
　　明灯反过来抓住他的手：“你带着我去一楼，我告诉你备用电源在哪。”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姚夜顿了顿，想说他用不着，但沉吟片刻，还是应了。
　　备用电源打开，整个宠物店顿时灯火通明。
　　明灯赤着脚走到沙发边坐下，他叫来管家机器人，问：“为什么会停电？”
　　管家机器人颇为人性化地支吾了几句，红色的眼睛上闪过一堆乱码。
　　这里的电源是由他亲自布置，完全独立于外界的，起码够他再用三十年不会出问题，过去十年都没有出过任何问题，而最近唯一的变数只有……
　　“你要不要继续去睡？”姚夜看了一眼变异宠的状态，确定都没受到什么惊吓之后走过来找他。
　　黑猫倒是醒了，直接跳上沙发卧到明灯腿边。
　　明灯：“你先去睡吧。”
　　姚夜垂眸看了他一会，冷不丁开口问：“我最近异能有点怪。”
　　“怪？”明灯还有点懵，脑子转得都慢了：“怎么怪？”
　　姚夜手下一抖，几个泡泡自掌心飞了出来，慢慢在空中融合，越融越大，最后笨拙地落到了地面上，颠了几下，停在了明灯面前。
　　他驱动巨型泡泡在明灯面前轻轻晃了晃。
　　“它变成这样了。”
　　看着这只巨型泡泡，明灯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荡开明晃晃的笑意，他抬起手，戳了戳泡泡。
　　巨型泡泡像一个行动不便的小胖子，被戳的向后仰了仰。
　　看着“小胖子”慢悠悠地晃回来，明灯还想要再戳一下，然而原本无害的泡泡却突然张开大口，将他一口吞了进去，然后像是抢了什么宝贝一样，兴奋地飘到了姚夜身边蹭了蹭他。
　　两个人都愣住。
　　姚夜瞬间收回了异能。
　　明灯头一次好奇姚夜的异能属性。
　　“我是冰元素异能。”
　　“冰？”明灯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所以我说它有点怪，以前不这样，是正常的冰。”
　　姚夜又重新弄出了几个小泡泡，捏住其中一个送到明灯面前。
　　明灯接过小泡泡，看了看，若有所思。
　　这泡泡和吹出来的那种泡泡不一样，捏不破吹不烂，手感还特别好，明灯将泡泡捏来捏去，玩个没完，都快忘了自己原本在思考什么。
　　姚夜看着那小小一只泡泡被明灯用两根玉白的手指捏来捏去，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想咬上去……
　　“你身体没出什么问题。”
　　明灯的假眼又开始转了。
　　他捏着泡泡，看了看姚夜体内的金丝：“可能只是过渡期。”
　　姚夜哦了一声。
　　捏了会泡泡，明灯也从刚才的状态里走了出来。
　　他松开手。
　　透明的泡泡缓缓飘落，在黑猫头顶砸了两下后，落到地面上。
　　黑猫掀起一只眼看了看，又重新闭上。
　　明灯：“去睡吧。”
　　姚夜上楼梯时回头看了一眼。
　　明灯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地上，他支起一条腿，两手无力地放在地上，微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赵鑫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了，门口的百灵欢欣地飞到他身边，蹭了蹭他的脸，赵鑫用手托着它，走了过来，姚夜跟他说了昨晚的事。
　　当听到明灯又发了梦魇时，赵鑫的神情明显有些变化，随即又对姚夜表达了感谢。
　　明灯此时照旧在外面晒太阳睡觉。
　　睡没睡着另说，反正没睁过眼，也没翻过身，死了一样。
　　赵鑫卸下背后的假翅，走到槐树下拿给了明灯，跟明灯说了几句，明灯就直接让管家机器人拿了个箱子，在外面修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就将假翅扔给了赵鑫，赵鑫重新戴好，再次唤出异能，随着一星铁纯黑，一渐变青色的一对翅膀铺展开来，赵鑫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层青白的绒羽，少年展翅而起，青鸟的影子跃上云层，像是后羿射向金乌的羽箭，Ｓ级的威压隐隐泄出，美丽而强大。
　　赵鑫以各种姿势飞了几圈，时不时挥出几个小小的风卷。
　　明灯躺在椅子上看着他，想起了昨晚的梦，心口有些发涩。
　　这群最是无辜的孩子，终究还是早早地背负起了沉重的一切，连和乐平凡地长大，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们本该是最能享受到这一切的人……
　　赵鑫再次落到地上的时候，顿了一下，走到明灯身边，慢慢蹲下身，巨大的翅膀铺陈到地面，如同一幅会流动的水墨画。
　　他伏在明灯膝边，道：“明小叔，我觉得我的翅膀很酷，就是整天背着有点累。”
　　明灯抚他的头顶：“很累吗？”
　　“还行吧，”赵鑫忽然笑了，他说：“我妈妈以前总对我说，她上班很累，我觉得可能就跟我每天磨合假翅是一样的累法吧。”
　　明灯被他逗笑，语气难得温柔：“那我也给你发工资？”
　　赵鑫摇了摇头，道：“明小叔给我发工资，感觉就像是从这个口袋跑到了另一个口袋。”
　　明灯没有说话。
　　赵鑫年少，话少，坚韧，却拥有一颗最敏感而温柔的心。
　　明灯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他叫作三哥的人。
　　他长得和赵鑫很像，穿着旧联盟军的军装，话也很少，却总是会第一个察觉他藏在心底的情绪。
　　他总是喜欢抚他的头，永远站在他前面，用宽阔的臂膀帮他挡下一切责骂与风霜。
　　十年过去，明灯从少年变成了青年，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然而他的温柔却以另一种方式，延续在了他的身边。
　　中午的时候，赵鑫将明灯的药取了回来，姚夜说看见明灯去了楼上。
　　一般明灯如果饭点还在楼上的话，就是要在楼上吃饭了。
　　赵鑫就叫来管家机器人，让他备好午饭，然而正当他要推着餐车上楼时，他突然收到了一条简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