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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龙王巡游 九元峰下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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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东西!你真是越大越荒唐了,给我滚出去!免得在这里气我!”
容帝顺手把手边的白玉茶盏扔出,杯盏落地碎在黎晏脚边,溅起的茶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皇后也不赞成地摇了摇头,她柳眉微拧,语气也重了几分,“安王,你在外游玩多年醉心山水,不理政务不事生产,这盛国偌大国土,全是你皇兄一人在打理。你如今也已及冠,也该收收心,早日娶妻生子定下来,为皇家开枝散叶了。不要一回来就惹你皇兄生气。”
黎晏遭遇夫妻混合双打,仍旧嬉皮笑脸的,讨饶道,“皇兄,你把暗卫借我我就不在这里烦你了,保证带着乌枣马上滚蛋,有一段时间都不会回京在你面前碍眼了。”
容帝气急,正要再骂,被皇后轻轻推了推示意,接过一份内监新递上的奏折。他打开一扫复又合上,有了主意。
他冲着黎晏点了点奏折:“人可以借你,不过你得先帮我去清河县跑一趟,引路的差役已经等在宫门外了,清河县令在那里遇到了点麻烦,你带兵去把事情平了。”
黎晏听完先是惊讶,然后是老大的不情愿,清河县地处西北蛮荒之地,离盛京千里之遥,一来一回耽搁下去,等他找到小神仙要到猴年马月啊?
看出他脸上的纠结,容帝淡淡补充:“要是你不去,我保证不仅是暗卫你借不到手,连你安王府的一只蚊子也别想飞出盛京,你就老老实实呆在京都娶妻生子,然后在朝廷谋个一官半职终老吧。”
黎晏气急败坏:“皇兄!你明知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容帝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哦?是吗?恰是这些你不感兴趣的东西,能把你牢牢困在盛京!”
“……”
御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黎晏怒气冲冲带着圣旨翻身上马,冲着一边点头哈腰,不敢出声的内监没好气问:“人在哪里?带路!”
内监察言观色,赶忙一路疾跑,带着黎晏一路奔出宫门,停在一个灰头土脸的差役面前。
黎晏拍拍乌枣,乌枣立刻停在原地,绕着差役转了几圈。他豁然道:“是你啊。”
恭敬跪在地上的差役抬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安王,您认识我?”
黎晏:“不是盛京城门口刚见过一面。”
差役惊诧到失语:“是,是的,没错,当时小人隔着人群遥遥看到了您,没想到您竟然记住了小人……”
黎晏嗤笑:“这有什么难的,你难道不知道本王老本行是干什么的?”
差役收起眼中的讶异之色,恭维拱手:“王爷过目不忘,真是天纵之才!”
黎晏面上没有丝毫喜色,一边策马一边提起正事:“你是替清河县令送信的?清河县出什么事了?皇兄竟然让我带兵支援,棘手吗?”
差役站起身小跑跟上黑色神驹的步子,将清河县所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停!清河如今的县令是柏弈?”
差役连忙道:“是,是的,王爷您知道我家少爷?”
“呵…谁知道大名鼎鼎的柏弈柏状元,十三岁的状元郎,盛国百年来也是独一份的天才。没想到竟然长残了,连一点小事都搞不定,还要我带兵去处理。”
差役:“……”
他不得不为自家少爷声援,“王爷您是不知道,那清河县穷山恶水之地,净是一群刁民,清河县前几位县令都死的不明不白的,我们少爷在那里举步维艰,也是好不容易才把奏折递出来的。
“周边的县城和清河县管事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至今朝廷也不知西北具体的状况。”
黎晏冷漠道:“哦。”
差役:“……”
他后知后觉安王如今的心情有多不好,不再多言,跟着安王前去调兵。
……
九元井里,沈冉睡了一觉恢复了点精神,便隐去身形在清河县周边转了转,摸清大致布局之后直奔县衙,打算去探一探清河县令的虚实。
县衙破旧荒凉,黑灯瞎火,幢幢屋舍间见不到一个值班衙役走动,枝桠在黑暗里张牙舞爪,仿佛要择人而噬,整个县衙只有一间屋子投出一点幽微的光亮。
沈冉小心凑近,穿过破烂漏风的纸窗,昏暗的室内只点着一盏明灭的油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黑发男人正借着这微光看书,时不时翻动页面,似乎格外沉溺其中。
他在这凋敝的府衙坐得端正而笔直,简陋的衣裳不掩一身卓然傲骨,长眉疏目,当真是芝兰玉树,积玉列翠。
沈冉隔窗打量他,一时没有动作,屋里的人又翻过一页书,温声提醒道:“阁下,你再不动手,在下手里的书可就要看完了。”
闻言,沈冉没做任何伪装,大摇大摆推门进去,坐在男人对面椅子上。他支着脑袋好奇道:“看完如何?没看完又如何?你怎么知道外面有人的?”
“影子有异。”男人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书,含笑的唇在看见沈冉的时候顿时凝住。
少年正眨眼认看注视着他,一身珠玉华服,头顶双角,分明不是凡人。然而当你看到他三分糜艷七分纯然的脸时,就自然而然会想,啊,也是,也只有仙灵之处,才能养出这样的殊色出尘。
男人微微失神,喃喃道:“好书看尽不留遗憾,方可从容赴死,谁知一欲灭一欲又生,想在其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心魔丛生,反倒不是什么美事了。”
语罢,他起身拱手致歉道:“看来是在下弄错了,想必云管事请不来您这样的人物解决在下这样的小官。”
“那您又是为何而来呢?”
沈冉懒懒支着下颚,直言不讳:“清河县是我的地盘,我来打探情况。”
男人失笑,眉眼里一片细碎的光:“巧了,在下清河县令柏弈,清河县勉强也算下官的地盘?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在哪高就?”
沈冉:“九元峰下九元井,沈冉。”
柏弈深思一会,笃定道:“您是龙王。”
沈冉这回是真的有点兴趣了,他饶有趣味打量这位声名不显的清河县令,“你是怎么知道的?”
柏弈拱手行礼:“在下少时曾在外游历多年,有幸远远见过龙君一面,对寻仙问道之事也略有涉猎。端看您相貌,似乎更肖生母,不过您既然出现在这里,显然很得龙君爱重。”
沈冉扬眉:“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柏弈讶然失笑:“是吗?难道您不知道九元峰是天下万水之源,泽被苍生,对执掌水系的龙族意义非凡吗?”
难怪他在九元井里待着很舒服,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看来他那位风流爹也没有看起来这么不靠谱。
沈冉理直气壮答道:“不知道,我一个月前刚醒。本来是来清河县上任的,没想到整个清河县乌烟瘴气,刚来就被这里的百姓气了一通。”
柏弈叹了一口气,“其实以前清河县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那个什么云管事?”
柏弈点头又摇头:“事情很复杂。这段时间您就在呆在九元峰附近吧,不要……等等,不要喝!”
端着茶盏的沈冉动作没停,出来有点久了,他身上有点干,需要补个水。
柏弈难得失态,他冲上前急急摇晃沈冉的肩膀,“你不要咽下去,赶快吐出来,茶里有毒!!!”
“啊?”沈冉咕咚咽下,唇瓣水润,迷惑地回望柏弈,“你的生存环境这么刺激的吗?”
柏弈看了沈冉良久,见他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征兆,微微吐出一口气,回身坐定笑笑:“下官在盛京略有名气,来清河县任职碍了太多人的手脚,自然步步惊险,稍有不慎就会尸骨无存。”
即便嘴上说着尸骨无存,男人眼里还是温雅带笑的,似乎对生死并不在意,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沈冉来了这清河县,见过贪生却把救命粮一手奉上的愚昧百姓,见过心怀鬼胎钻营擅权的县衙管事,见到清河县令这样通透的人还是不免惊叹。
“…那云管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柏弈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神情略微复杂:“之后会有朝廷的人来处理,经此一遭,清河县大概能恢复往日的宁静,殿下您也能安心在九元峰住着。”
“是吗,那些闹事的百姓你又打算怎么处理呢?”
柏弈温和一笑,眼里的光化为刀光剑影:“百姓也只是为求生路而已。先杀鸡儆猴,再引导教化,想来他们不会再生事的。”
“不过,下官还有一件事,想请殿下解惑。”
沈冉:“你说。”
柏弈沉默一会儿,不解问到:“清河县为何三年无雨?三年来,清河县几近颗粒无收,赤地千里,全靠向周边县城购买粮食过活。”
“然而久而久之,原本富庶的西北第一县清河县被掏空,人口十不存三,百姓生存艰难,他们对龙君所有的狂热也源自于此,如果源头可破,想来清河之难便迎刃而解了。”
没想到清河县竟然惨淡到这种地步,沈冉皱眉:“这件事我也问过龟十四,他告诉我天下雨量自有定数,清河三年无雨,所以龙君自然不会在清河县布雨。”
“但很奇怪不是吗?天下之大,独独漏了一个清河县,难道清河县被谁针对了?”
柏弈眉头紧锁:“九元峰本是天下万水之源,雨水充沛,清河县位居山脚,沾它几分福泽,不该如此。”
沈冉:“可我上任路上沿着水系一路逆行,雨水丰沛,水势湍急,天下水脉并没有任何异状,就算要有,问题也该出在九元峰本身上。”
“不如,我们去九元峰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