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歌》菱牵衣

3、红颜月下（２）

　　金殿议政，一派肃穆。
　　当今陛下路千城，正是王朝的开国之主。他从一介白丁，到问鼎九州，仅仅只花了七年的时间，其手腕可见一斑。而其治国的能力，也在其后的十五年中，被整个国家的文臣武将，贵族百姓所承认。
　　而当今太子陆清澜，作为圣上的嫡长子，首先从身份上就是无可非议的继承人，更勿论当今圣上和皇后举案齐眉，两情不渝，皇子数量实在寥寥，而长子更是在陛下一登基就立为太子，地位牢固，绝不会闹出兄弟阋墙的惨案。最为百姓称道的，这位太子殿下仁慈谦厚，温文尔雅，又才冠京华，无疑是日后的又一位明君，怎不让人大感欣慰。
　　立国不足二十载的陆氏王朝，俨然一副国泰民安，歌舞升平的盛世气象。
　　五日一次的大朝，官员们井然有序地上奏议事，圣上高居金殿之上，神色肃穆，言语威武，一一应对官员们所奏之事，无形中一股王者之气，压抑得旁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是上位者。而这位上位者眼中，此时再不见昨晚迷醉时的昏沉茫然。
　　太子陆清澜立在百官之首，眉眼温柔，言辞稳重，
　　“父皇，儿臣以为近年来税务等事常有差漏，而今天下安定，歌舞升平，不妨遣官员代天子之行，巡视四方，督促各级地方官员奉公守法，忠君爱国。”
　　“太子所言有理，朕近日来亦有此意，不知哪位爱卿愿领此事？为朕分忧？”皇帝陛下点头赞许。
　　“父皇，儿臣愿往。儿臣已近弱冠，望出宫多行历练，亲访民情，一则可增加阅历，二则也可为父皇分忧。”太子出列请缨。好一副父慈子孝，君臣和合的图景，丝毫不见昨晚宫廷中那一幕的怪诞荒谬。
　　皇帝陛下却一转话锋：“不如由御史大夫李卿奉旨出宫，李大人一向老成谨慎，甚得朕意，想必不会辜负朕之重托。”御史大夫年近而立，是朝中后起之秀。皂袍乌发的年轻人出列领旨，恭谨而沉稳。
　　“至于太子，皇儿年纪尚幼，若要历练日后自有机会，而今不如留在宫中陪伴朕与皇后，也是全你一片孝心，也可宽皇后之怀。”皇帝陛下所说，又有谁敢不从，“今日就是这样，各位爱卿若还有事启奏，呈上奏折，待朕批示。”
　　“退朝。”太监特有的尖而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响，刺得人耳中阵阵发疼。没人看见，温柔仁厚的太子殿下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中，紧紧成拳，指节青白。
　　大臣们心里各自明白，太子虽只有十九岁，但在皇家已算不得年幼，毕竟前朝髫龄登基的小皇帝都有好几位。而今上的皇子们，都是十五岁就迁出宫去，自立府邸。虽说太子地位不同，但按例也该居掌东宫，领朝中差事以熟悉国事，为以后继位做些准备。而今上的这位太子殿下，却一直令其居于后宫，只说皇后体弱多病，又只有太子一个亲儿，望留在身边以叙天伦，也并无官位，只令其随朝听政。如今太子是有名无实，丝毫没有自己的权力与派系支持。这怎能不让各位大臣揣测圣意，恐圣上另有打算。
　　然而也不见圣上偏爱哪位皇子或皇妃，反而是对皇后一往情深，对太子诸多关照。这就让大臣们一时之间摸不到头脑，也不敢贸然支持哪位皇子，只能暗自感慨帝心九重，天恩难测。
　　陆清澜独自站在大殿中，低着头，金色的发带从如墨的长发中垂下，印出清雅的光泽，人如温玉，风致超然，但谁也没有看见那深黑的眼中的不甘和决然。

　　伫倚危楼风细细，落花人独立。
　　莲池中的风举亭，陆清澜倚在阑干边，手中举着玉色瓷杯，杯中香茶共莲叶一色。端的是阑干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殿下，您的琴。”贴身婢女紫椴抱琴而来，秀雅可人的脸上一种让人淡淡安心的笑容流转。
　　琴名栖梧，虽非古物名琴，也算得出自大师之手的得意之作。而太子陆清澜的琴，早在他十四岁之时，就已被称为国之瑰玉。
　　陆清澜喜欢在无人的地方抚琴，而抚琴的心情，有时是欢喜，有时是愁闷，有时只是闲居无聊。而今日为何而奏，连紫椴也不得知晓。
　　刚好净手熏香已毕，陆清澜轻振了一下雪白的一摆，坐下后摆了个起手，就听亭外一个极是动听的声音响起：“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想必皇兄心中定是遗憾的很。”话音刚落，一个一袭红衫的身影已步入亭中。
　　来人一进入亭中，霎时间光彩四射，顾盼神飞。细观之，很是担的起倾国倾城，红颜祸水的评价。眉如远山描黛，目如秋水含波，肌如冰雪初融，唇如芙蓉吐蕊。此人的美是一种混合了风流俊雅和妩媚明艳的雌雄莫辩，但又让人心甘情愿沉醉于这种异乎常人超乎性别的美丽，丝毫不觉有何不妥。
　　陆清澜见到红衣玉颜的少年，笑得温和亲切：“清尘你来了，不就有知音了么？”
　　二皇子陆清尘，清尘倾城，名动天下，袭自其母的美貌早也成为皇家的传说的一部分，为百姓所乐道。
　　微微一笑，乱人心神：“不敢，皇兄造诣通神，清尘怎敢枉认知音，岂不是辱没了皇兄。”
　　陆清澜笑着伸手过去，拉住他纤长美丽的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自家兄弟之间，总是如此生分可是不好。你小时候，可不是这副疏远的样子，总是抓着我衣摆满园子的跑，喊着‘清澜哥哥，清澜哥哥’的。怎么越大越是不亲近皇兄了。”
　　陆清尘的眼中一股不明的情绪迅速划过，细看时早已无迹可寻，笑道：“那是愚弟小时候顽皮无知，失了礼数，不想皇兄还记得。惭愧惭愧。”
　　笑着叹了口气，清澜无奈地看着他摇摇头。
　　说话间紫椴已端来茶点，兄弟二人就在亭中品茶赏琴，末了还对弈一局，陆清尘抬眼看天色已暗，禁宫中出入是有时限的，而他又早已在宫外建了王府，不能留宿宫中，遂起身告辞。
　　清澜挽留：“今日与清尘言谈甚欢，何不留在宫中，与哥哥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清尘笑得恭谨：“皇兄美意，本不应辞，然着实于理不合，清尘不敢逾越。”
　　望着红衣墨发的背影渐渐远去，仿佛还能见领边袖口的金丝反射血色残阳的光影。陆清澜又以手支颐，陷入深思。紫椴上前：“殿下，二皇子他……”
　　清澜挥手打断她：“我明白，我自会小心。”沉思片刻又道：“告诉李素言，让他离京前将我交代他的事暂时交由赵枫处理，这事容不得耽搁。”
　　“是。”紫椴行过一礼，退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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