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红颜月下（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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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叽……”
空旷的庭院里只闻得不知名的虫儿在草丛间低鸣。如水的月色寂静无声地挥洒在华美的冗长的回廊中。
几个宫人手中的宫灯在夏夜的晚风里柔柔摇曳，正如同她们柔软的曳地的裙裾。她们引着的是一位身材修长，云鬓如墨的丽人，暗夜中却看不见她的容颜，只见到她轻盈的红色纱衣，艳丽一如夜里胜放的莲花。
一行人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前，守在门边的太监并未通报，只是默契地推开沉重的朱红色大门，垂首侍立。宫人们也提着宫灯行过一礼后，停留在殿外，只让宫装丽人一人独自走进了烛光有些昏暗的大殿。朱红色的门又悄无声息地合上。在静夜里，没有一丝声息，仿佛这个过程已经重复了千千万万次。
点钟的灯火照亮了丽人的容颜。轻施粉黛的脸上蕴藏的是一股难掩的清丽优雅，深邃的眸中却有普通女子所没有的坚定明澈。
“涟儿，你来了，快过来，让我看看你……”低沉微哑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带着些急切的渴望。然而烛火昏黄，大殿里又轻纱缭绕，一时间却看不见说话的人在何处。
丽人却轻车熟路般上前，撩开一层轻纱，只见说话的人正斜倚在几案边，坚毅的容颜掩不住眼角鬓边丝缕的苍老，本该沉稳威严的声音此时却被浓重的醉意削弱了气势，几上果然还摆着清酒金樽。
他眯着醉眼，看了看眼前的丽人，满意地笑了，笑里竟有着毫无保留的痴迷。“涟儿，过来！”他伸手一扯，丽人没有反抗地倒在他怀中。“呵……”他看着怀里的人，低声地笑着。
丽人闻到了他喷在面上的酒气，秀丽的眉微蹙，眼神却是那么清冷，仿佛眼前的一切于己无关。
一人已醉，一人且醒。
“涟儿，你怎么不早些过来？”“涟儿，今晚吃了些什么？”“涟儿，穿这么些不冷么？”只是一个人不停地喃喃自语，另一人却完全没有回音，仿佛他并不是对自己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失了常态的男人，眼中情绪复杂难言。
“涟儿，你真美，永远都是这么年轻，我却老了。”他说着，眼中的痴迷越发深重，慢慢低头，眼中紧盯着丽人那湿润的朱唇，就要靠上。
“您醉了。”清亮悦耳的声音响起，一直没有出声的人终于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并且伸手推拒着眼见就要吻上的男人。然而，那声音尽管清脆美妙，但仍是让人轻易就可辨别出这分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原来这丽人竟是男子。
闻声的男人浑身一颤，似乎这声音唤醒了他逐渐迷离的意识。“啊……”他摇了摇头，眼神略微清醒了些，其中有明显的失落，“是你啊……回去吧……”
“是。”他恭谨地行过一礼后，倒退出门，朱红的大门依旧如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只是没有人看见，他掩在袖中的双手，因攥拳过紧，而骨节一片青白。
昭阳宫。
更鼓早已过了三通，殿里依然灯火通明。这座华贵的宫室刚刚迎回自己迟归的主人。
红纱的丽人坐在镜前，拳头依旧没有松开，甚至那拳和他的眸子都因为激怒而微微颤抖。看着镜中自己清丽的容颜，他却像面对不共戴天的仇人般怒不可遏。
眼中的怒火越燃越盛，他忽然一把抓起镜台上颜色艳丽的胭脂，猛力扔向镜中自己美丽的影像。
“哗啦！”巨响引来了外间侍候的宫女们。“殿下，出了什么事？”
“退下，我何时唤你们了？全都给我下去，给我准备沐浴净身。”他猛然转身，面色狰狞。极少看见温文尔雅的主人失态至此的宫女们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唯唯应了，慌忙退下。
他似乎余怒未消，独自立在殿中，身躯犹在颤抖着。
“总有一日，总有一日……”他低声念道，声音带着浓烈的恨意。
“殿下，请息怒。”一身黑衣的身影出现在殿中，无声无息，“请以大局为重。”
被唤为殿下的人手依然狠狠抓住衣角，红得明媚的纱已被撕扯得变形，他的喘息却渐渐平息下来，半晌的寂静，寂静得有些逼仄的压力。
“知道了，下去吧！”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冷而动听，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片刻前的激怒。黑影有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啪”轻响一声，灯花爆了又节，紫檀的熏炉里清香袅袅，暗夜的风拂过殿中的重重帘幕，如涟漪般泛了开去。他独自推开了雕花的木窗，注视着初夏的宁静夜晚。
如此美丽，如此静谧，却不知，万里江山，已经起了波澜。
更鼓五遍，天色已是微明。
晨光熹微中，宫人窸窸窣窣的衣角摩擦声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都已忙了以来。原来是早朝的时辰已经到了。
朝议房内，众位大人们早已恭候了，此时正小憩喝茶，相互问安，或是讨论些今日的议案。
门外忽然一阵略有急促的脚步声，几位宫人先到门边垂手而立，一位太监正要出声通报，却被一只温润如玉的手在肩膀请按了一下，示意他噤声。那小太监慌忙闭了嘴又行了一礼。大臣们都已知端的，一起站起来相迎。
只见走进来的人一身白衣，金冠玉带，眉目温润清朗，面白如玉，笑若春风，见之可亲。然而那容颜却如此熟悉，仔细观之，分明是昨夜一袭红纱的丽人。此人女装时秀美可人，明若皓月却清冷孤傲，此时一身男装，却如此亲切和气，君子谦谦，实在是让人难以明白其中缘由。
他微笑着先行一礼：“劳各位大人久候了。”
大臣们慌忙回礼：“参见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红颜月下（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