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色》食之入胃

4、第 4 章

　　佟力是周日晚上到的，一路颠簸，倒床就睡，第二日仍旧拖着困倦又疲惫的身子起床上课。
　　国内市场，AV通讯是唯一能搭起人类知晓动物语言桥梁的机构，就算放到全世界，这样的机构也不过三家。
　　警员们对于AV通讯器并不陌生，人手一台移动AV早已经应用到前线了，可随着科学进步，动物适应环境的进化，犯罪分子作案手段越加高明起来，AV自身也在寻求突破，而作为动物警察，他们需要知道的，不仅仅是一台AV可以给予的。
　　有研究员说过这样的话:“身为人类的动物警察，他们需要扮演的，可不止一个人类。”
　　第二项培训的第一堂课，童语主讲，佟力助教。
　　张凯也坐在了课堂上，带头从童语眼皮底下的位置坐起，而他旁边，就是乔乾。
　　“作为一个动物警员，当你利用AV锁定了一只劳伯鸟，它的声音通过转换，你从耳机里听到了它的报警声，这时，你的选择是1.执行对劳伯鸟的保护2.继续观察？”
　　每个人的桌上都有电子屏，童语的问题是做好的课件，点击发送后，一秒，两秒……五秒，所有人的答案都提交完毕，系统数据显示，百分之七十五的人选择了1选项，百分之二十四的人选择了2选项，还有个百分之一提交了白卷。
　　童语随机点了一个选择1选项的警员:“请说出你选1的理由。”
　　“生命重于泰山，身为一名动物警员，动物生命便是最紧的警情，不容迟疑，不容后退！”
　　然后又随机点了一个选择2选项的警员。
　　“就地寻常劳伯鸟的天敌，找出最合适的保护措施。”
　　“乔乾？你的第三个答案是？”
　　乔乾站起来，多了一级台阶的高度，视觉上，她也只是刚好同他一样高。
　　他手指夹了一直笔，笔帽轻触桌面，同童语对视:“如果我们的培训课程是前后连贯的，那我会先看劳伯鸟四周是否有食物，如果没有，那我会选择1选项。”
　　“如果有呢？”
　　“那我会选择取走食物，如果它暴跳如雷，那我就再教训它一顿！”
　　有人笑起来。
　　“照你所说，依照培训前后连贯的话，我会给你打100分。”
　　“之前讲过劳伯鸟，在我们的探知里，它发出报警声，有两种可能，一是天敌接近的时候，二是独自享受美食，赶走同类，对于后者，你最后再教训一顿，无可厚非，不能让诚实者处于劣势，也不能助长这种虚假报警！”
　　听完童语的话，许多人恍然大悟，张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小子，总能出人意料。
　　“但是，我想提醒所有人的是，机器永远是死物，动物同人类一样，一直在进化，我们今天的数据永远不能百分之百用在明天，任何时候，都要加上自己的判断！”
　　……
　　AV通讯器的使用对于他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可该走的培训流程还是要走一遭。
　　夏日里的三四点，阳光穿过阳台，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人的身上，被高温笼罩着，竟也昏昏欲睡。
　　张凯昨天夜里开了个跨国联合会议，一直到凌晨四点，这会儿背靠着椅子，双手交叉于胸前，脑袋越来越低。
　　童语看着他，脑袋思索着，是不是要改变培训内容。
　　课堂上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乔乾膝盖上无声转着的笔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再转头，膝盖上的笔自然落到了地上，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安静下来的教室，正睡得沉沉的张凯一个激灵站起来:“到！”手上还做着戴帽子的动作。
　　一片哄笑声，就连童语也忍不住，无声微笑。
　　反应过来，他朝后看了一眼，对坐在身旁人道:“你小子，是你坑我吧！”
　　乔乾不作答，张凯跟着他的视线看向童语，她正一脸柔和的笑着。
　　“咳咳，既然大家已经掌握了这一环节的内容，我们来听一些大家没听过的。”
　　童语取下位于机座下边最右上角的芯片，这芯片不是任何一台设备都可以取出的，现场唯有两台，一台在她这里，另一台在佟力手里，而且，取下芯片还需要密码，按下六个数据后，用于转换的核心部件便取下来了。
　　再按发声键，教室里便传出来动物的原声，时而亢奋，时而悠长，没有人听得懂它想表达什么。
　　按下暂停键:“动物声音的复杂远不是一台AV机器可以传达的，当我们把动物发声和人类联系起来，就不那么片面……”
　　“嘎～嘎～”
　　面前传来大雁的声音，长途旅行中，它们会发出信号，用于互相照顾、呼唤、起飞和停歇等作用。
　　童语和佟力对视一眼，佟力手里的设备，芯片转换器是不可以取下来的，看来是在发设备的时候弄错了，阴差阳错，到了乔乾的手里。
　　可乔乾，单凭她输密码的手法，就猜出了密码？这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窗外突然闯入黑影，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乔乾的手上，那眼仁黑如点漆，透出疑惑，看了看乔乾，又啄了啄那还在发出悠长声音的设备。
　　“嘎！”是烦躁的生气，因为听到了声音，却看不到同伴的身影。
　　“将设备关了。”童语盯着那大雁说到。
　　大雁看了她一会儿，没了声音，它便沉默着飞走了。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动物之间的交流，远比我们知道的复杂和有趣。
　　“童老师，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张凯眼睛很亮。
　　“我们何不利用已经采集的动物声音来反向开展工作。”
　　童语毫不犹豫，十分坚定的否定了他的想法。
　　“在你们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动物是主体，你们是客体，如果颠倒了顺序，那执行任务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
　　晚上，佟力和她聊起白天的事情。
　　“我们现在好像是AV的反动派，不断把质疑，不信任的观点植入他们的脑海中。”
　　“你我都清楚，生命是有感情的，冰冷的设备永远解不了生命的迷题，AV近年来在动物之声的世界里，发挥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已然不可代替，这已经够了。”
　　佟力摇头，童语是钟先生的学生，从大学还是高中，他这点上知道的有些模糊，总之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可真正进AV的时间才三年，还不如自己的时间长，但她的能力和敏感度是无人能比的，就像天生下来便是为动物之声而生的一样，大家都知道她是钟先生最得意的弟子，可在AV她有时候如同隐形人，有时候如同自由人，可有可无，没有明确的职务和认命，就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
　　很快，第二阶段的培训课结束了，最后一个阶段的培训也进入中间部分。
　　芒市野生园区，这里是野生动植物的天地，不对外开放，也是用于动物警员们日常训练的地方。
　　园里的植物十分茂密，油棕、橡胶树、棕榈树朝天生长，攀缘的藤本植物极为丰富，缠绕于粗大的树木上，攀扭交错，横跨林间。
　　对于童语这种第一次入园的人来说，如同走入了画中，让她有些忘了置身何地，方向感也极其缺失。
　　耳边的虫鸣声一阵接一阵，就没有停断过。
　　这些虫鸣声对于她来说，如同噪音，烦扰得她想突破现状，寻找另一种声音刺激耳膜。
　　他们这组有十个人，张凯带队，从西南角入园，每个人都戴着特制的手腕，腕上装了需要的设备，海礁石色的作战服，黑色皮靴，裤腿紧紧的包裹在靴子里。
　　张凯在前面指挥着，十个人又分作五组，童语前面的人都各自进入阵营了，张凯看了眼她，又指了指她的身后。
　　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出来。
　　“童老师，全局就数这小子的应变能力和身手最好了，这园区，他来的次数比我还多，把你交给他，我放心。”
　　童语点头，抬头一看那侧影，竟然是他！
　　“乔乾，能不能保护好童老师？”
　　“报告！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他们两个走的是直行的线路。
　　他在前，她在后，紧紧跟随。
　　越往里走，虫鸣声便小了，时不时能听到仿若鸡的叫声，但旋律又比普通鸡多得多。
　　声音越近，童语的脑袋也越不舒服起来，就像有一只手，在迅速的翻着翻译码，找着对应的暗号。
　　这里被人闯入过，白鹇正在孵蛋，正是惊恐再有人闯入，一声比一声还要惊恐不安。
　　她停下了脚步，前面的人立刻察觉异常，转过头看着她。
　　“园里是无死角监控吗？”
　　乔乾点头，一双犀利的眼睛看着自己:“刚刚过来的时候，我发现不属于我们的痕迹。”
　　乔乾一双眸子依旧犀利，紧盯了童语一会儿才拿出对讲机:“查一下各个点的监控，看有无异常？”
　　童语有些恍惚，仿佛一入到这园里，便成了他的主场，自己十分被动。
　　她心里说不上来的一种沮丧感，正要继续往前，他喊住她:“别动！”
　　童语果真一动不动:“怎么了？”
　　他没说话，上前蹲在她面前，从手腕的挂包里拿出一把可折叠的小刀，将被她踩了根的植物一一掀开，最后露出来一种形如含羞草的植物，但根叶又比含羞草大许多，颜色呈现深紫色，叶子一张一合的，好像会吞食东西一样。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这种植物算是新生植物，二十二世纪以前并未被发现过，被命名为刺轴，属含羞草科，对小体型的爬行动物有致命的伤害，上一次被发现还是在一年前，一松鼠丧命于它，园里开展过一次排查，后面就再没出现过。
　　可没想到，童语第一次来，就给遇上了。
　　“这东西外貌跟含羞草相似，可一咬上什么东西，就会生出一副獠牙出来，还好你现在只踩了它一点儿根部，不然，就是这作战靴也抵挡不住它的獠牙。”
　　不怪童语半信半疑，这刺轴的长相确实极具欺骗性。
　　乔乾让她轻轻往后退，手里换了一把大一些的刀子，朝那根部一扔，刀子如同一只会瞄准方向的利箭，定在了地上，那刺轴的根部也断了，叶子也如同咽气了一样，软趴趴的合上，覆盖在一层落叶中。
　　他又找来一长木棍，四处试探着，看可还有刺轴的影子。
　　扔下木棍的时候，他的对讲机传来沙沙的声音:“乔乾乔乾，听到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