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色》食之入胃

2、第 2 章 那天，童语

　　那天，童语刚到芒市，首都转机到省城，省城再转机到芒市。
　　双脚一沾地，便是倾盆而下的暴雨。
　　黄色车身的出租车，让童语想起了金黄的芒果，只是在此刻，豆大的雨滴打在玻璃车窗上，马路两边的行道树，黄绿交杂的模糊。
　　到了酒店，冲了个凉，已是傍晚，一路都没塞点东西进肚子，此时已是饥肠辘辘。
　　酒店旁边有一奶茶店，门口放着一小黑板，上面用红绿黄三种颜色交替写字。
　　最后红色的是牛肉圆子饵丝、甩耙耙、过桥米线。
　　童语要了一碗过桥米线，店主是个男的，上身着水红布无领对襟，下身着白布长管裤，眉眼深邃。
　　她猜想，店主应该是少数民族，傣族还是景颇族，或者傈僳族还是其他，童语判断不出来。
　　店主给予了童语最大的私密吃饭时间，从进店到出店，不过开始一句“过桥米线”，结束一句“老板，多少钱？”
　　雨过天晴的傍晚，总是值得你忍受滴答滴答的雨声。
　　远处山顶一朵一朵的火烧云，如梦如幻，带给人无限的遐想。
　　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步行街，街心花园，而又离她现在所在的地方不过数百米。
　　多民族混居的芒市，一个充满狂欢味道的风情边城。
　　每一个土生土长的芒市人，欢乐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载歌载舞更如同家常便饭，他们有着天生的艺术细胞。
　　每一个从童语身边走过的芒市人，开口便带着笑意，眉眼浓而黑，眼睛很大，皮肤偏健康色，给那笑容加了几分深邃。
　　沿着勇罕街走到尽头，童语看了眼手机，横穿马路过去有个景点，树包塔！
　　砖石砌成的塔，神龛内还竖着佛像，外边却被榕树紧紧包裹着，有的甚至夹于砖石之中，遒劲有力的树根，就像是暴起的青筋，让人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塔，哪里是树，是先有树还是先有塔？
　　童语详细看了古树名木：菩提榕，属桑科，挂牌时间2010年6月。
　　距离现在刚好一百年。
　　围着树包塔缓慢踱步了一圈，又到古树名木牌那里，一对养眼的情侣正驻足在之前她在的地方，做着起先她做的事情。
　　女的娇笑道：“你来芒市都快十年了吧，就没来过这儿？这树包塔可是爱情塔，你什么意思，刚确定关系就带我来这儿，是想表达什么，嗯～”
　　女子娇柔的尾声饱含恋爱女生会有的嗲嗔，男子只看得到个侧面，鼻骨□□，侧脸十分硬朗，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拐处，黑色西裤笔直。
　　“走吧。”
　　两人转身，与童语面对面，她一时间没收回眼神，直直和那男子对了个正着。
　　男子无意看她，也毫不掩饰的直视她，除了一双带着一丝丝刀锋般锐利明亮的眼睛外，给人无比清冷，疏远的感觉。
　　而那眉眼间透出的薄凉，竟让童语有些许熟悉。
　　“乔乾，走了！”
　　女子扯着男子的胳膊，打断了两人目光的交汇。
　　那背影走过马路便融入了人群，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消失不见。
　　第二日，正好是周一，也是童语去芒市大军区报道的日子。
　　因为这里正逢夏日，太阳毒辣的缘故，她起得很早，可拖着行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还是低估了这座被冠以“黎明之城”城市的日头。
　　阳光照在大门上，反透出刺眼的光芒，还好她出酒店的时候戴了个白色的帽子，绑起的马尾从帽尾的扣子里钻出来，白T加黑色西裤，白色平板鞋，干净利落。
　　在门口做了登记，核验了身份，由一个军人带着她去报道。
　　张凯，芒市动物警察局前线大队长，负责处理一切涉及动物违法犯罪的前线侦查，抓捕行动。也是这次“动物之声”培训活动中与童语对接的负责人。
　　很明显，见到只身一人的童语，张凯惊讶中带了些担心。
　　童语淡笑着解释：“有两个队员因为临时有事，过几天就来。”
　　末了补充上一句：“张队长放心，不会影响和耽误这次的培训质量和进程。”
　　张凯一愣，他不是这个意思，钟先生的团队是他们找了许多关系才请来的，不然，早就被其他省市的动物警察局抢了去，更何况来人还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只怕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毕竟他们只有男警员。
　　到了住处，小二层房子，一楼客厅，厨房，公用卫生间，二楼刚好三个卧室，都带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个公共客厅，没有一楼的大，也是一应俱全，还有一方小阳台，被阳光照得透亮。
　　这次针对全国各动物警察局组织的动物之声培训，不管是纸质材料，还是ppt电子教材，亦或实训设备，仍旧是来自于钟庭的团队，AV研究所，一直是全国动物鸣声和动物通讯的前沿机构。
　　童语，身为AV研究所的核心研究人员，她本不用参与到这场培训大潮中，可她想离首都远点，再远点。
　　晚上，冲了凉，童语拿出电脑，秦欢的U盘里，打开电子教材，第一课便是参加本次培训对于动物警察的意义，第二课如何了解动物之声，第三课往后，便是AV动物通讯器的介绍和使用，再往后，便是AV动物通讯器的弊端和缺陷……
　　一天两节课的时间，最后下来，不过一周就可以完成理论学习，秦欢一向是实干派，从不拖泥带水。
　　第二天早上，童语一睁眼，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洒满了屋子，她心里咯噔一下，九点上课，八点的闹钟，怎么没有声音……
　　手机赫然显示刚好七点，童语扶额，她还是没有习惯过来这里的日头。
　　一楼厨房冰箱里早备好了食材，牛奶，还有一张黄色便签纸，上面写着：“老师们好，如有食材需求，拨打电话13xxx。”
　　没个落款姓名，语言直截了当，毫不废话，童语默然失笑，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近百年前的电视剧人物形象，许三多！
　　简单用了早餐，顺着林荫道，踩在光阴相间的小道上，一旁树林外是偌大的操场，士兵们已经整齐划一的开始了训练。
　　走了大概十分钟的路程，来到了五号楼201阶梯教室，面前的电子讲台，背后的电子屏，都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研究生时期，为钟庭的本科学生讲课的场景。
　　三三两两的天蓝色开始走进教室，极短的头发显得警员们干练又精神，一进门，大家都显得有些怔愣，似乎今天的老师有些让他们意外，培训单上的佟力是个女的？
　　童语却全然不觉，到了时间点，所有前期工作已准备就绪。
　　简单自我介绍:“我是童语，因为佟老师临时有事，所以，大家的第一阶段理论课将由我来和大家一起完成。”
　　警员们一听她说到自己的名字，脸上略微的松弛变得紧绷起来。
　　如果钟庭是研究动物通讯的第一人，那童语就是第二人了。
　　电子屏上蓝天绿地，一只低空飞翔的鸟，在身着警衣的男子的掌心里啄食，形态放松而惬意，那种信任，超越了族类。
　　光影变换，蓝天绿地变成了一双双动物之眼，童语不知道秦欢这素材是哪儿来的，但每一双眼睛都代表了一种诉求，背后都是一个个让人想知道，却又害怕靠近的真相。
　　这便是这张照片素材的成功之处，它能让人忘记自己，钻入那每一双眼睛里面，探看每一个故事。
　　门外有人逆着光进来，身影高大，投射在地上拉长，变形了的影子刚好覆盖住童语，让她一下子从那些动物眼睛里抽身出来。
　　影子变动压缩，从进门一侧的过道穿梭，天蓝色落座在最近的空位上。
　　童语收回眼神，该到下一章了。
　　列举了几双动物之眼，在它们露出那双眼睛的时候，他们遭遇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又想表达什么。
　　童语:“……人类的发声器由发声带和控肌来组成，动物的发声方法则多种多样，它们可以用脚爪、头部、腹部、牙齿、口唇、胸脯、骨节、咽喉等各种器官来发声，求救是在生命遭受威胁时候能发出的本能，这种本能或许是声音，表情，动作，基于动物来说，我们叫做动物通讯……”
　　“而身为动物警察，最基本的，便是要懂得动物通讯，动物通讯以发出信号为通讯方式，其信号有声音、视觉形象、化学物质、触觉信号、电信号等。”
　　“这些信号……”
　　童语的声音一顿，靠门的窗外，檐台下，一只燕子正在旁若无人的做巢，她知道，通过她发出的声音，它知道现在是安全的，下课铃一响，教室里所有人都在发声的时候，它要么就展翅高飞了，要么就缩回檐台下，它辛苦做的窝里。
　　她看得认真起来，一时忘了自己身在课堂，是个“代课”老师，一个不太合格的“代课老师”。
　　阶梯教室里的“学生们”也跟着讲台上的人安静下来，他们都看着她，这个比在场所有人都纤细，白皙的“老师”。
　　唯有临窗那抹天蓝色，随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他也注意到了那只燕子。
　　一身影出现在窗户木棱处，是另一抹天蓝色，童语有些歉意的收回眼神，檐台下边的燕子也因张凯的脚步声离开了。
　　一个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张凯进来同窗户边上的那抹天蓝色严肃交谈着什么，天蓝色轻看了眼讲台上收拾课件的人。
　　“还看？组织能申请到这次机会，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吗？还对着窗外发呆，童语老师都看到你了，你……”
　　张凯一个人说了一堆，平时候的训练都没见他讲这么多话。
　　“钟先生的团队最后能来我们这里，不仅仅是因为局里找了关系的缘故，这背后的形式紧急，你比局里其他警员清楚，从下午开始，你给我坐到童老师眼皮底下去，就那个位置！”
　　乔乾一愣，不管初中高中还是军校里面，他从不懈怠学业，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位置，他还从来没有体会过。
　　中午时分，童语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总有什么不甚清晰的东西困扰她无法入睡。
　　索性打开电脑，浏览器搜索文库，文库搜索鸟类发声器。
　　“……鸟类是具有复杂声行为的动物，拥有特殊的发声器官，鸣管！”
　　“……其中，已知会学习发声的鸟类中，有鹦鹉、蜂鸟，和鸣禽三类……”
　　学习发声是指动物除了拥有自己的语言外，还可以学习外界语言，目前为止，已知的拥有发声学习地球生物不过八类。
　　蜂鸟，鸣管发声，童语手半握成拳，放在左胸位置，呼吸有些加快起来，能查到的资料终究没有探到三分之一，世人不知，他们会的一切语言交流，它们都会，它们的世界对于人类来说，仿若黑洞一般，永远如同无底洞。
　　下午的课，没有人迟到，倒是正对她最前的位置有了人，四目相对的时候，童语认出了面前的这抹天蓝色，树包塔下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