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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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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飞机,小青就觉得自己如同迷了路的小孩,站在人群中不知所措,到处是白色,黄色和黑色的皮肤,各种各样的语言,各种各样的手势...小青只得提着行李跟紧Michèle。所幸司机和管家已在机场外等候,安置好几个箱子后,车子就飞快驶出。
一路上,女管家Rosalie关切地询问Michèle的旅途及服药情况,她一口瑞士法语,大约五十来岁,有点胖,很像小青看过的欧洲电影里的牧场女主人。看得出她是个心直口快的好人,对小青既好奇又亲切,小青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Michèle家是一座二层的洋房,有点年代了,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卉植物,生气勃勃地对着阳光歌唱。
她由Rosalie带着到了自己的房间:二楼的最后一间,房间并不太大,但整洁舒适,明亮的窗玻璃正对着后面的院子。
Rosalie和蔼的说:“累了吧,先睡一觉,吃饭时我来叫你。”
小青感激地对她笑笑,说:“好,谢谢。”看着Rosalie出去,轻轻掩上门。
她躺到那张白色的小床上,呼吸着周围不同的空气,小青开始喜欢这个新的世界。
她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凌晨五点的时候,听见窗外的树上不知名的鸟叫声。
小青换好衣服,走下楼来。厨房的灯已经亮着了,Rosalie看见她下来,微笑着对她说:“睡得好吗? 我昨天来叫你吃饭,看见你睡得那么熟就没有喊醒你。过来吃早餐吧,一会儿Michèle醒了你就把这个盘子端上去给她。”
小青点头说好。看着盘子里的咖啡和面包,开始明白,她不过是个懂得阅读的女佣。
在Michèle家的每天都像是同一天:小青早上起来,帮着Rosalie准备早餐,连同报纸一起端给Michèle, Michèle的眼睛越来越差,小青每天都要为她读几份报纸。然后,做一些笔记的整理和输入。晚上则陪她散步,为她阅读。直到她入睡。
每周有几天,她能够搭公车去日内瓦大学听一堂课,小青总是选择历史或文学。午饭是自带的三明治,奶酪和水果。下午如果Michèle不去医院做治疗,小青就能有个空在学校的游泳池游泳。在碧蓝的池子里游曳的时候,小青就什么也不想了。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水面上,闪闪烁烁,好像许多跳动的眼睛在对小青说话。小青用手托起那些眼睛,它们却调皮地从指缝中溜走了,时间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Michèle是天主教徒,胸前常年挂着一个金质十字架,周日的时候必定会穿戴整齐,捧着圣经前往附近的圣母院做礼拜。小青因为不信教,且没有太正式的衣服,便留在家里做一些零碎的事。这个周日,Rosalie突然递给她一套黑色的短大衣和裙子,告诉她是Michèle特意让别人带来的,希望mathilda陪她一起去教堂。
一路上Michèle都不再说话,神情肃穆而认真,如同其他进入圣母院的信徒一般,来到那个寄托她灵魂的殿堂,向他的主行半跪礼。
小青满心的好奇,教堂的拱形屋顶,带着迷幻色彩的五彩玻璃,还有唱诗班清澈悠远的歌声,都让她禁不住赞叹:即使没有上帝,但他们却是真正的天使。
静默的时候,安静得让人没有一点杂念,小青不由心念一动,睁开眼微微转了一下头。左后方,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华裔女孩子对她眨了眨眼睛。
做礼拜的人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堂,那个黄发女孩从后面拍了拍小青,用不太标准的中国话说:
“你好,我叫Vivianie”
Vivianie长着高高的个子,明亮的大眼睛和晒出的蜜色皮肤,带着西方人特有的自信但天真的笑容。她的母亲也走了上来,用不太流利的法文和Michèle问了好,原来她们是一个街区的邻居。她母亲夸了小青美丽大方,便开始抱怨道:
“我这个女儿,从小就移民过来,洋朋友倒交了一大堆,却连中国话都说不好,常和我颠三倒四的,我和他爸爸因为餐馆生意太忙又顾不上她。你们看看她,哪里还有点中国人的样子。”说着又用手掸去毛皮大衣上的飞虫,微有些发福的脸上一半是责备,一半是骄傲。
Vivianie并不理会她母亲,干脆用法文对小青说:“你下个周末来我家玩吧,我有一个小派对。”
小青征询地看了看Michèle,见她点头微笑,便欣然答应,Vivianie立刻高兴地呼万岁,叮嘱她千万别忘了。大家也就此告了别。
Vivianie的派对上大多是外国人,说着德语,法语和英语,热闹非凡。屋子里开足了暖气,Vivianie只穿了件粉色一字领毛衣,下面是灰格子短裙,露出修长的双腿,愉快地穿梭在人群之中。看到小青进来后惊喜地喊道:“mathilda!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了,快来,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
小青一一和人群问好,努力记着长长的一串洋名,终于还是前功尽弃,忘得干干净净。因为屋里太热,小青只觉得脸发烫,耳边是乱乱的谈话声和笑声。突然之间大家安静下来,却见Vivianie坐在客厅中的钢琴前,一个红发的男孩子宣布:“请Vivianie小姐为我们演奏”然后是众人的鼓掌声。
Vivianie的手指格外修长,娴熟地滑动在琴键上,是一段活泼的柔板。轻盈的音乐声让小青觉得一阵清凉,全神注视着那个美妙的乐器,指尖忍不住微微颤动。
一曲过后,照例是众人的欢呼声。小青走上前去,伸出手指想触摸一下那些神奇的音阶,却还是让它留在原处,只是对Vivianie微笑说:“弹得真好!”
Vivianie得意地笑了,又问小青会不会弹琴,小青摇了摇头自嘲说她没有音乐细胞。
Vivianie一下子慷慨激昂,说你这样可爱的女孩怎么会没有音乐细胞呢!让我来教你,保证你成为音乐家!话毕又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说:“不过,下次你要帮我做国文作业,好堵住我妈的嘴。”
小青莞尔一笑,伸手握住她说:“成交!”
以后的每个周末,小青便向Michèle请两个小时的假,去Vivianie家完成她们的“交易”。
午后的阳光明亮而温暖,从落地窗照进Vivianie家的客厅,为那架黑色的钢琴洒上金色的外衣。所有的美丽,哀伤,悲壮和欢乐便在阳光下蒸发,只有如水的旋律在四周流淌,
小青就沉浸其中。
Vivianie的父母既继承了中国人对孩子的娇宠,又新学了西方人的开放和放任自流,于是Vivianie的小姐脾气也有了不少新意:她随心所欲,祸能闯多大就闯多大,方正总有人替她收拾烂摊子;她同时交着中国男朋友和外国男朋友,并且能让他们相安无事;周围的人都是她的仆人,她对他们都非常慷慨却又不屑一顾......小青看着她巧妙周旋于几个男友之间且乐此不疲,也不由暗暗佩服:Vivianie能把周围的一切串成木偶的拉线,把原本平淡无奇的生活变成一幕幕活动剧,她既是演员又是导演,把每天都演绎得精彩纷呈。
Vivianie自然有她的好处,有她在边上无理取闹,至少不会那么寂寞;况且,她对你发完脾气会加倍对你好,看着这个活泼的大孩子为你忙前忙后便会让人心生怜意,忍不住就原谅了她的一切过失。而Vivianie则会在心里得意木偶始终挣脱不了她手中的线。
只是,小青想,线总有断的一天吧。
一日,Vivianie着人冲来了两杯咖啡。小青端起杯子时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几年前和徐黎喝咖啡的那个下午。望着对面玩弄小勺的Vivianie,问:“你最喜欢的书是什么?”
Vivianie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指着架子上一叠“elle”杂志,说:“就是它们啰,它们印得非常精美,里面的衣服也是最有品位的!”
小青略有些失望,又问了句:“那你喜欢‘红楼梦’吗?”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果然,Vivianie 想了想说:“我听到过,也翻了几页,可是总看不懂,它究竟讲了个什么故事啊?”
小青把故事梗概讲了些,忍不住想念起徐黎,很想和她坐在一起续那杯下午茶。诚然,Vivianie的时尚,可爱是徐黎所没有的,和她一起聊音乐聊电影是那样愉快契合。但是Vivianie毕竟在国外长大,小青的世界里也有一部分是她所进不去的,而徐黎却能握着钥匙畅行无阻。
小青暗自觉得好笑,原来每个人都希望找到和自己有共同语言的人做朋友,其实只是想和自己做朋友罢了。
从教学大楼出来的时候,小青发现熙熙攘攘聚了不少人,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国男生向她走来,用英语说你好,并问她是哪里人。小青便用英语说是中国人。
他高兴地说:“我刚才就觉得你是中国人,果然没错,你好,我叫Laurent。”
他的中文讲得非常流利,不像一般的华裔。小青略扬起头:眼前的男生有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目光温和却又让人捉摸不定,挺拔的鼻梁,略长的头发称着棱角分明的脸,还有带着笑意的嘴角。
小青微微一笑,说:“我叫凌玙青,你可以叫我mathilda。”
Laurent带着惊奇说:“mathilda是一部电影的女主角,我非常喜欢这部电影!”
小青突然觉得很遗憾,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和电影中的人物同名,那是部怎样的电影呢,那个和自己有一样名字的女孩又是什么样的呢...
Laurent递过来一张宣传单:“我们野营协会要举办一些活动,有兴趣就来参加吧。”
小青接过传单,向他道了谢。Laurent点头致意说“à bien tot\\\"(法语,到时候见),便往别处发传单去了。
小青看了看手中的纸片,这个周末他们要在少女峰野营,下面注明了需要准备的物品。回去的路上小青开始想怎么向Michèle请假。
由于是周末,本来就空旷的街道上更是安静。小青背着那只深蓝色的双肩包,穿着白底蓝条纹的T恤配牛仔裤,来到了约定的长途车站。车牌旁是那个熟悉的颀长背影,小青轻轻走上前,见Laurent正在低头翻一本杂志,便没有打招呼,只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略后 。初夏的清晨,微微有些凉意,叶子上的露珠在晨曦中闪烁,小青就有了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这样静静地站着,没有目的地,没有更多的交谈,却连拂过的风都是那么珍贵,希望它能多停留一会儿。
不多久,其他队员陆陆续续到了,一人从身后拍了Laurent问他在用什么功,Laurent放下书和他们打了招呼,转过头看见小青,惊喜地问:
“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我没看见你?”
小青不由得微微一笑,说:“我会隐身呢。”
Laurent便显出吃惊的表情,问:“真的吗?”周围的两个中国学生就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孩向她介绍道:“我叫郑斌,她是吴晶,我们协会里唯一的中国女生。”
吴晶是个小巧干净女孩,非常友好地问了好,小青也介绍了自己,四个人便结伴而行。
郑斌是台湾人,独有的书生气,却也带着商人世家的精明。他很周到体贴地照顾两个女生,小青和吴晶一路称赞他。
在中国的时候,小青每每登山,那些古老的座庙,缭绕在松柏中的的香雾,都让人觉得神秘幽深;而这里的山,一样是泉水,树林,却给人开阔的舒畅,倒不知道是人文影响了自然,还是自然左右了人文。
山路并不好走,崎岖处还需几个人相互扶持,不多时,小青就觉得体力不支了。再看其他的队员,却谈笑风生,如履平地一般,不由得十分佩服。
一行八个人中,有一个瑞士男生Patric,体形最为庞大,却特别喜欢搞笑作秀,一路上只听见他一惊一乍的呼喊声,倒也平添不少乐趣。大家正愁没路可走,他就自告奋勇前去探路,一头扎进一人多高的在草丛中,半天没有动静。大家正担心有恙,忽然听见草丛深处传来凄厉的尖叫声,把众人吓得心惊胆战,以为他遇见了什么险情,几个男生刚要冲进去,却见他又跑又跳的闯了出来,满身是泥,气喘吁吁的比划着:“天啊! 太恐怖了!里面全是蚊子,每个都有这么大!”说着比出一个拳头的大小。队员们一下子哭笑不得,热闹非凡。
小青注意到,在走山路时,laurent总是在最前面引路,等他过去了,再转过身扶一把后面的女生;而郑斌则恰恰相反,他一直落在最后,鼓励走得慢的队员,防止他们掉队。小青就一直走在他前面。
越往上越觉得寒意袭人,小青抬头一看,不远处竟堆着皑皑白雪,她忙回头问郑斌,郑斌笑着解释:“这座山海拔很高,所以山顶终年积雪,我们只是去看一下就下来,不然会被冻住的。”
小青觉得真是奇妙,明明要等待一年才有的四季更替,在这座山上则能一次经历,那么,冬去春来的漫长等待岂不多余?
山顶真的是冰川覆盖,大家开始还在为眼前的壮丽感叹,无奈都只穿着短袖凉鞋,一会儿就冻得嘴唇发紫,纷纷逃下山去。小青看到laurent捧起一把雪,轻轻团起,然后奋力掷向远方。
一阵急行军到达半山,才发现绿色小草和暖风是多么的珍贵。略作休整后,大家开始做宿营的准备。
所有的人都似乎训练有素,选址,搭帐篷,用石头围成烤炉...井井有条,小青毫无经验,不知往哪里插手,吴晶过来告诉她:“你去拾些干的树制作柴火吧。”小青总算找到方向,得令而去。
她就像走入森林的小红帽,一切都那么新鲜,充满生机和秘密,很快抱了一手的干树枝回来,laurent和郑斌已经在用引燃纸生火了,看见小青力立刻迎上来,一人一份捧了去。
laurent像是随身带了个冰箱,他熟练地串起鸡翅和香肠,又取出面包,涂上黄油放在烤盘上,一会儿就喷香四溢,围上来一群饿绿了眼睛的狼。
郑斌将食物分予各人,女孩子们也都顾不得吃相,抓得满手都是油腻,但只觉味美无比,齿颊留香。
待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小青发现火已经暗下来,laurent则一直在为别人烤,没顾上自己吃。小青心有不忍,便找了大片的树叶,想过去把火扇旺。谁知她不扇倒好,越帮越忙,一下子把灰烬和浓烟都扇了起来,炉边的laurent闪躲不及,呛得一阵咳嗽。
小青惭愧得无地自容,吐吐舌头退到一边。那边laurent喝了一口饮料,说道:“怎么mathilda你还没有饱,想把我也用烟熏一下?”郑斌和吴晶早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闻言更是笑得喘不过气。
那边,帐篷已经搭好,几个坐不住的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球,便用帐篷的门作球门,踢得热火朝天,男生们都看的心痒,不一会儿就全体加入了球队。小青爬了一整天的山,两条腿早已似灌了铅般抬不起来,实在诧异他们哪来那么旺盛精力。
天渐渐暗了下来,球员们只得收队。小青一个人走到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脱了鞋袜把脚浸入水中。溪水冰凉透骨,把小青打了一个寒蝉,她抬头看到上游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正举目远眺,若有所思的样子。小青便顺着溪水走过去,坐到了laurent的边上。
laurent戴着耳机,等她坐下才发现有人,忙取下对小青点头示意。小青便也一笑,问:
“哪队赢了啊?”
“哦,就是有Patric那一队,他的身材实在占尽优势,只要往球门前一站,谁也别想进球!”
小青不由得笑出声来,laurent问道:“还好吧,是不是很累?”
“是有点累,不过真得很开心,谢谢。”
“我们这群酒肉朋友,常常一有空就往山林里跑,现在已经练得和野人差不多了。”
小青笑道:“你的中文讲得那么好,不像是华裔啊。”
“好眼力,我们家是九年前移的民,那时我已经读到初中,之乎者也也背得差不多了。”
laurent突然指向空中,说:“看那里!”
夕阳正和夜色融合,远处的天空便呈现出一条紫金暗红相滚的彩带,瑰丽无比。小青也看得呆了,这哪里是城市中的霓虹可以比拟的啊!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不时传来几声鸟鸣,其他队员的声音也都淹没在树林中。小青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静谧,不只是身边,更是心里。
laurent刚才忘记关随身听,耳机里的音乐声就格外清晰,小青好奇地问:“你都听什么音乐啊?”
laurent按下开关:“我只听古典和摇滚。古典音乐无论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因为有了历史的沉淀,汇聚了无数大师的心血,是真正经典优美的杰作,它会让你的灵魂得到升华;而做摇滚的人,他们都是一群用生命谱曲,歌唱的疯子,听到他们,你才会觉得生命是充满激情的。除此之外,我认为都是垃圾。”
他停了停:“我知道自己太偏激了,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
小青没有想到是否应该反驳他,她所知的古典乐仅限于音乐欣赏课上的“春江花月夜”
和“紫竹调”,再多也就是贝多芬的月光曲了。
“那你呢,你在中国的时候都听些什么?”
“我很喜欢林志炫,他的高音清澈透明,我觉得很棒!”
Laurent抬了下眉毛,是西方人特有的表示不解的表情:“林-志-炫,看来我离开时还是太小,不过我一般不听流行音乐,有个盲人男高音你知道吗,我比较欣赏他。”
小青知道,就是在拳王告别赛上与萨拉悲情对唱“Time to say good bye ”的Andrea Bocelli 。但是,这和林志炫是完全两个话题了,小青很惭愧,她所知的只是那些“Easy listening ”的音乐,Laurent的音乐是一个她完全未知的世界,高深莫测,神秘陌生。
Laurent突然拿出那只方形的MD,退出带子,递给小青:“我很喜欢这些歌,你拿去听听,一定也会了解其中的美妙。”
小青没有伸手去接:“我没有MD 播放机。”
“噢,抱歉,”Laurent真的是一脸歉意,“这样吧,我回去刻成CD再借给你。你知道吗,我常常自诩为‘音乐的传道士’,立志要把好的音乐介绍给每个朋友。”
小青有些感动:“朋友”,她想,Laurent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朋友,但很快觉得自己多心:他不过当你是个朋友,他的热情仅仅源于他对朋友的真诚。
小青说:“好的,我很期待听到你音乐圣经中的宣讲。”
小青转过头去看他,他的侧面冷静而线条分明,如同一尊雕像。他有自己的观点,明确的目标,但这一切包裹于他艺术家的气质中便不再那么僵硬,反而显得高尚纯洁。
远处,同伴们在呼唤他们了。
第二天在学校的时候,小青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她,回头看时又不见什么异常,刚想笑自己多疑,楼梯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华裔男生,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对她打招呼:
“你好,你很可爱!”
小青吓了一大跳,知道他是把英文的问候语翻译了过来,看着他问:
“我们认识吗?”
“我注意你很久了,我们能不能交个朋友?”
小青没见过这么直接的追求方式,第一个念头就是快点逃走,当下不好意思地笑笑,说:
“对不起,我还有课,再见。”
一路疾走,生怕他再跟上来。心里却想到:若换成是他,我还会不会逃呢?
正巧Laurent从边上经过,匆匆赶去上课,看见小青便对她摆了摆手说“hi”。
看着Laurent的背影,小青不由想起自己以前认识的男孩子们,他们或是懂得些打扮的,便自以为风流倜傥,在女孩子面前夸夸其谈,不小心便说漏了自己那条名牌裤子其实是水货;有的穿着牛仔裤配西装,带着厚眼镜片,一米之外人不出你是谁,却因为拿到奖学金而以为了不起....Laurent的骄傲藏在骨子里,他涉猎广泛但并不用来炫耀;运动场上T恤短裤挥洒自如,穿着正装时风度翩翩如同绅士。他将欧洲人的优雅和活力融进中国人平和淡泊的血液里。站在那里就可以使边上的人感到阳光和煦。
小青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知道自己被困在那片阳光里,逃脱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