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吃饭了吗？》一只二贝

3、第三章 鲅鱼饺子

　　03
　　晚饭后，顾升夫妇准备带着儿子回家，谁知顾黎紧紧地攥着苏颖的帽子，不哭不闹，就是不肯放手。
　　顾升夫妇对视一眼，满满的无奈，其中还有一点点希望的火花。
　　没办法，苏颖继续带着顾黎，在房间里单机聊天。
　　沙发上，三个大人大眼瞪小眼。
　　顾升，温伊对着苏外婆鞠了个躬，倒是让苏外婆满脸问号，不知所谓。
　　“你们先坐下吧！有事慢慢说。”
　　顾升的声音刻意地低了几分，“老师，您也看到了，顾黎和正常的孩子不大一样。”
　　苏外婆沉思了片刻，吐出来一个词——“自闭症”。
　　顾升点了点头，“温伊怀孕的时候，出了点事，孩子是先天性自闭症。从小到大，我们带他看了无数个心理医生，用了各种各样的办法，他就是不开口。我们也给他做了各种检查，没有毛病，都没有办法。就像个木头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肯和外界交流。”
　　苏外婆指了指苏颖房间的方向。
　　温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老师，这是第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外婆点了点头，心道：缘子难解，有人弃之如敝屐，有人珍之若宝珠。
　　温伊：“老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请小颖帮忙，参加顾黎的治疗。”
　　“你们的意思是要把苏颖带走？”
　　顾升连忙摇头，“不，老师，我们没有这个意思。下学期我会给顾黎办转学手续，他会调到小颖所在的班里，我们只是希望小颖能够多和顾黎说说话。”
　　苏外婆想了想，道：“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你们舍得孩子来这儿吃苦？”
　　顾升苦笑：“老师，您这话说得，我和温伊都是从这走出去的，哪有什么吃苦不吃苦，我会将您周围的空地买下来，老师，现在我们才懂，当年学的一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苏外婆不知道想到何处，目光里隐约有水光，“知道你们家里没人，过年就来这儿，吃一顿团圆饭吧！”
　　“那就打扰老师了！”

　　房间里，苏颖抱着大熊，躺在粉色的床上。顾黎坐在书桌前的木椅子上，听着苏颖叽叽喳喳地胡说八道。
　　“小哥哥，你看过《神话》吗？电视剧的，那里面的男主角好帅呀，玉漱也很漂亮，那个歌曲特别特别，好听，我唱给你听，好吗？”
　　“解开我，最，神秘的等待~星星醉落风在吹动~”
　　“紧紧久久与我牵绊，这副十指扣~”
　　苏颖边用山路十八弯的调子哼着歌，边给自己打着拍子，连带着顾黎也一起拍着手。
　　“你是我心中唯一，美丽的神话~”
　　苏颖余音拖得很长，还沉浸在自己曼妙的歌声里，然后，又急急地从书立里翻出了一本埃菲尔铁塔封面的笔记本，递给顾黎，然后介绍道：“这是我的歌词本，上边还贴了剧照呢！是不是很漂亮呀，是他们乱洒的时候，我偷偷捡到的。我都没有告诉别人。他们都喜欢看偶像剧，可是我只喜欢古装剧，那层层叠叠的裙摆，就像仙女一样，虽然我没见过仙女。”
　　苏颖说的撒贴画，是小学时候的一阵风行。
　　那时候家里住在街上的男生中午回家吃饭，就会买很多的贴画，都是各种各样的时兴剧照，女孩子们为了拿到偶像的照片，就会跟在他们后边追着疯抢。
　　而那些长得很漂亮的女生的抽屉下边往往会有一大把的暗恋者的礼物。
　　这些活动风靡了整个班级，苏颖也跟在他们后边追着，却只是为了合群。手上即使抢到了一两张贴画，也会在周围女孩子各种的眼神下乖乖地叫了出去。
　　玉漱，小川的贴画是苏颖打扫卫生时在凳子腿下拿到的，上边满满的脚印灰尘，苏颖拿着纸巾沾着水，一点一点的擦拭干净，又涂上了双面胶，这才沾了上去。
　　顾黎很给面子的翻看了两页，从《一直很安静》到《美丽的神话》，上边的字体歪扭稚嫩，却是难得的认真。
　　苏颖躺在床上，继续秀着自己的歌喉。
　　“空档的街景，想找个人放感情~”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歌词还没唱完，女孩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顾黎站了起来，将被子轻轻地搭在苏颖身上，然后就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女孩的睡颜。
　　温伊进来的时候，顾黎站了起来，比划了一个禁言的手势，然后乖乖地跟着妈妈走了出来。
　　温伊看着苏颖身上歪歪扭扭的被子，又看了看顾黎，笑了笑，走上前给女孩攘好了被子，关了灯。
　　睡梦中的苏颖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咕哝了一下，翻了个身，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04
　　苏颖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她连头也顾不上梳，顶着个鸡窝头，就哼唧哼唧地往厨房奔去。
　　苏外婆和温伊俩人正挤在厨房里，一个和面，一个熬汤，准备馅料，顾黎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六面魔方。
　　“小颖醒来了，快刷牙，阿姨给你买了早饭。”
　　苏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加快脚步冲到了卫生间，才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就带着条马尾辫走了出来。
　　苏颖坐在餐桌上，一口一口地吃着芝麻糊，香喷喷的，里边还有碎粒的板栗，核桃和手指大小的汤圆，又甜又糯，再配上冰瓷纹路的茶叶蛋和香脆的锅贴饺，营养又美味。
　　“阿姨，小哥哥不吃吗？”苏颖的嘴边沾了一圈的黑胡子，问话时牙齿上也染了一层的墨色。
　　“他不喜欢吃甜的，早上喝了粥过来的。”温伊专注地剁着鱼肉，听见小姑娘的声音，插空回了个话。
　　顾黎听见苏颖的声音，放下了魔方，坐到了她的身边，抽出了张纸，给她擦着嘴巴。
　　苏颖剥了个茶叶蛋，递给顾黎，手上沾上了一层红褐色茶叶水。
　　顾黎也没嫌弃，接过就放入嘴里，牙齿上一层碎蛋黄。
　　苏颖特别喜欢吃鸡蛋，她非常不理解班里女生只吃蛋白的奇怪习惯，大概瘦子都是这么炼成的吧！
　　两个小时后，餐桌上，苏外婆拿着一根圆筒形的擀面杖，动作飞快，没过多久，桌上的面剂子都已经变成一张张内薄外厚的饺子皮了。
　　苏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婆的动作，眼睛都看花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拉着顾黎一起，问道：“小哥哥，你看出怎么擀皮的吗？”
　　顾黎摇了摇头。
　　苏颖失望地垂下眼睛。
　　温伊招呼着两个人洗手，加入到包饺子的事业中。
　　顾黎心灵手巧，很快就上手了。苏颖在一旁，看着自己手下几乎半圆形的平面饺子，再看看顾黎手里胖嘟嘟的饺子，鼓着腮帮子，索性自暴自弃，拽了一个面剂子，拼成了一个小兔子的形状。然后拿着那只四不像的小兔子到处显摆，“好看吗？可爱吗？”
　　苏外婆和温伊相视一笑摇了摇头。
　　倒是顾黎很给力地称赞道：“可爱！”
　　虽然只有皱皱巴巴的两个字，语气也是说不出来的别扭，但是极大地取悦了苏颖，苏颖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两个少年，两种笑容，一个绚烂如桃花，一个高冷如梅花，带来了满室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