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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踪 “所以, ...

  •   “所以,新郎官在干什么呢此刻。”

      新娘穿上套裙,套上围腰,银饰在腰间闪烁。她身穿蓝色的带须花长衣,上面绣着星辰和花朵,袖口扣着银饰袖扣。下身穿着彩带裙,段段以珠相连,微风浮动,犹若天仙。说话间,她已经穿好绣鞋,跑到镜子前翩翩起舞。

      “新浪此刻应该在赵莫那里吧。他太紧张了。”她的朋友咯咯咯的笑着,眼角细纹可见。她看着镜子里的新娘一脸的羡慕。“我来,我来。 ”朋友替新娘将头发挽高鬓于顶,别上银针、银簪,插上银花,带上银冠。穿戴完毕,新娘起身,只觉有点摇晃,差点摔倒,自己和朋友一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她再次在镜子面前走着,步履轻盈,腰肢扭转,摇曳生姿——如果,你不去注意她故意扯着笑脸僵硬的嘴角的话,这就是一个最开心的新娘。

      “我说,潇潇,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呢?”

      镜子里的新娘盛装华服,张着嘴,笑着——声音是笑着的,脸上和眼睛里却是干巴巴的。

      “你怎么了?结婚的喜庆日子里,不开心么?”

      “没有呀,我很开心。”

      伴娘抱着新娘潇潇的肩膀,两个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同时看着镜子里的对方。

      “是么?可你的表情好僵硬,就像煎坏了的干硬的面饼。”

      “这样呀……那,这样会好些么?”

      镜子里新娘的脸被自己的手用力的向两边扯去,眼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伴娘一时语塞。

      “还,还是算了。你呀,放松心情嘛,就是结婚而已呀,别弄的自己这么紧张。不笑就不笑好了。”

      语毕,镜子里的两人却陷入了更加怪异的沉默。

      而另外一边,新娘的朋友猜测的没有错,此刻全镇的年轻人都聚集在赵莫的家里,高声笑语甚是热闹。穿着盛服的新郎官被一群人围着,嬉闹着,鼓着劲的喝酒。另外一拨年轻人则围坐在一起,练习一会要拉歌对唱的歌谣——如果唱错了或者唱不好,自己的兄弟没有顺利接回妻子,那可是丢了大脸啰。原本嘻嘻闹闹的一群,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地哄堂而笑,这边对着歌的兄弟们则停了下来,走过去加入闹新郎的阵营。

      “我说,你要结婚的人怎么看起来还没有我开心?”一个年轻人开着玩笑。

      “估计要担心你闹洞房了。”又是一阵哄笑。

      “来嘛,不要害羞,说一说,你是怎么把我们全镇最美丽的姑娘追求到的嘛。”另外一个年轻人兴趣盎然。

      “其实,也没什么。”

      “没什么肯定是有什么的咧,你肯定不舍得讲。”全场年轻人阵阵发笑。谁不知道新郎爱新娘爱的要命,追求好一阵子才得到新娘的首肯。可是大家可不愿意放弃这次玩笑的机会。

      “真的没有什么。”新郎语气淡漠得就好像今天结婚的不是自己,或者说厌恶今天结婚的是自己。

      这下子,全部人都安静了。

      “难道你和潇潇吵架了?”

      “不会吧,结婚前夕闹什么呢?”

      “我们没有吵架。”

      屋外风丝柳絮连同微雨顺着窗沿飘洒而入。杜鹃声声,六月朝阳在远方盘龙山上姣姣而出。屋内之人再次寂静无声。

      “我说,赵子昂,你该不会动了其他什么小心思吧?怎么结个婚也这么心不在焉的?”其中一个人拍了拍新郎的脑袋。

      “不是的,不是的。”新郎极力申辩。“我想结婚,我肯定要结婚。可是……”他看向门外,赵莫家的竹凳子已然摆起,内堂,赵莫嫂子的菜刀也在砧板上箜箜作响,似乎是在弹奏一首欢快的曲调。“我想结婚。可是,你们问我,我怎么追到的她,我又怎么向她示爱的,我,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原来就是害羞嘛。”

      “现在就焦虑成这样,一会大家轮番敬酒的时候,闹洞房的时候,你可怎么办哟。”

      大家哄堂大笑。

      “不是,不是,我是说真的。”在新郎焦躁的话语中,大家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不是因为婚前焦虑或者什么,只是我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觉得精神恍惚的很,每天起来也很疲惫。明明睡眠很充足,却还是很累,身体很沉重很沉重,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正当新郎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心中情绪的时候,屋子最深处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大家循着话语来处望去,只见一个男人盘坐在赵莫家西厢的客厅中,撑着脑袋看着他们。他举止优雅,神态淡然,常带笑意的眼睛流露出好奇和探究。

      “新郎官,是吗?”

      就在众人迷茫不知所问的时候,新郎回过神来,急忙走进男人的房间。

      “是的。”新郎慌乱的说。“是的,你说对了。这位先生,我连自己的情况都没有办法很好的表达,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

      男人笑道,“偏巧认识的一个人和你有一样的情况而已。”

      “你认识的那个人也和我一样难道他也每天早上起来身体就和灌了铅一眼沉重?头疼欲裂?然后,即便心中充满快乐、幸福和喜悦,脸上却完全看不出来?”

      “不。”男人淡淡的回复。“他,估计和你完全不一样。”

      “那,那他找到原因了么?后来怎样了?”新郎探身问道。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从裤袋里拿出一张相片,放到了桌子上,递到新郎的面前。新郎疑惑的看着照片——准确说是过塑了的小小画像——消瘦、两眼无神、嘴唇干裂,如若不是稍微整理了头发和看得出刚刚剃了胡须,他几乎要认为这是一个拾荒者。

      “你可认得这个男人?”

      “不……”新郎略一迟疑,稍微又看了几眼照片里的人。“我想,应该不认识。”

      “应该?”

      “我,我不认识。”新郎加重的语调,“也有可能见过,但是就是模糊的、遥远的感觉。可能是之前在某条路上见过而已,但我绝对不认识他。”

      “他,没有来过这里?”

      “如果我见过他,我肯定会记得。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我想,应该是小贩之类的。”

      “小贩?这里小贩都是赶集似的,有时候会有一大群人聚集一起到这里,有时候又是半年不见一个贩卖东西的人。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固定地点,人和人也大多不认识,估计不太好找了。”

      “虽说是小贩,但这个人应该和其他小贩不同。”

      “怎么个不同?”

      “就好像,异类。”

      “哎?!”

      众人聚集到了男人所在的房间,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异类,这个新鲜。咱们镇子里有过不同寻常的人物吗?”

      “没有吧。反正我没有印象。”

      “你这脑袋,估计你见过也忘记了吧。昨天你才刚刚把家里翻新过,今天还又向我提起要翻新房屋呢。”

      “鬼话。我今天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要翻新房屋?”

      “看看,你连一个小时前和我说过的话都忘记了,哪会记得三四年前的事情。”

      “等等。”男人止住了即将开始的口齿相讥,问道,“你为什么说,三四年前?”

      “啊?!”新郎愣住了,完全没有明白男人的点。

      “你刚刚,说‘三四年前的事情’,为什么会提起这准确的时间段?”

      “这个……”新郎挠着头,咬着嘴唇,窘迫无措。“我,我不知道。它,它就是突然冒出来而已。哎呀!难道你们不会么,就是,就是突然说出来的话也许并不是你们自己内心想说的呀,见到一个老久的熟人,突然叫出来的名字也许并不是心中你想的名字嘛,就是那种情况。”

      “切,这是什么情况,我们完全没有好吗?”

      门外炮竹巨大的响动惊醒了笑笑闹闹的众人。

      “来呀,快走!来不及啦!接亲的时辰到了!”

      新郎慌慌张张,急忙起身,在众人和亲友的伴随和推拉哄笑中,匆匆离去。镇头,锣鼓齐鸣,街头巷尾竹凳均已就位,就在梧桐树边,笛子、唢呐、锣鼓声起,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从镇口出发,在得到梧桐树神的庇护和祝福后,开始往新娘家走去。

      赵莫坐在自家门口,看着镇子里的年轻人推拉着新郎欢声嬉笑出门,不自觉的露出快乐的神情。

      赵莫约莫六十岁,他的脸色黝黑,肌肉矫健,虽然身体还很强健,但记忆却越来越退化。就好像,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经历婚礼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去年?这里的少壮年越来越少,有些人出去了就不再回来,而有些人回来了就不再出去。也许有一天真正记得长凳宴的人会越来越少也不一定了。他拿着板凳坐到镇口吸着水烟,看着远处河水中倒映着的榕树繁茂的枝叶和微波上摇晃的孔洞,恍惚起来。

      “看起来,大家确实都不认识这个人呢。”

      赵莫听到声音,吓得差点把烟斗掉在地上。他回头望去,刚刚坐在他西厢客房说话的男人此刻背着光站在他眼前,更远处的盘龙山脉雨丝袅袅。看到似乎吓到了赵莫,来人一脸歉意。黑色的T恤松松垮垮的耷拉在他的身上,一身牛仔裤也皱皱巴巴,只有一双白色的球鞋还算是整洁干净。这人看起来不大,本人比身份证上更要显得年轻和阳光。

      “顾殷,你是叫顾殷吧。” 赵莫记得他身份证上的名字。“我昨天就和你说过嘛,这个人真的没有到过我们镇子。”他停了停,继续问道:“这个叫韩光明的人,是你朋友?他失踪了?”

      “恩。”

      “你为什么会认为他来到我们这里?”

      “他告诉我的。”

      “那他没有说,他具体在什么地方?”

      “他说,他只知道自己在一个绿色的房间。”

      “绿色的房间?这里可没有这样的房子。”赵莫皱起眉头。

      “我想,他应该是遇到什么难题了。不知道最近三四年里镇子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或者什么奇怪的人出现?”

      “三四年?这么长远呀,那就不好说了。不过说到奇怪的事情,如果真的有发生,那我们所有人都会记得的。这里呀就是平凡的小镇,一旦有些风吹草动,今天上午才发生在镇头,下午呀就传遍整个镇子了。不过,我还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镇子还是原来的镇子,山还是原来的山嘛。至于奇怪的人,那就是你了。我们这里很少有外乡人。外乡人来这里最多的时间是10月份,国庆嘛,游客会比较多。在这个夏天来的人,你是唯一一个。”

      “那,我想问问,如果有人失踪的话,您第一个会想到他可能去的地方会是哪里呢?”

      “这个么。”老人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来过这里,那他极有可能是进山了。”

      “进山?”

      “是呀。喏,就是你看到的远处的盘龙山。虽然呀,山里也贴了告示,那里是一片原始森林,警示游客不要进入到深山中,但是每年都有那么些人来这里探险。有的人呢为了放松心情,自然会被山林的奇妙之处所吸引,忍不住要进入到最深险之处。但也有人来到这里是为了挥霍和盗取。”赵莫拨弄着烟管。“那些盗取的人,很怕被别人看到,所以总是偷偷摸摸的,还会带着猎枪。他们一般都是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进山,然后开始捕猎动物、获取兽皮,要不就是挖掘人参根。但是,山里并不是平静的,即便是我们镇子里的人走到山里也还会迷路,更何况是外乡人,所以呀,经常有人在山里失踪。哦,如果你找的朋友是这一类人,那就有可能在山里失踪了。”

      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山脚下,炮竹之声也只是依稀可听。

      “说起来,这里呢年年都有人在山里失踪,只有到第二年,我们会在山的某个地方找到他们的尸体,他们的旁边要不就是摆着猎枪,要不就是躺这动物的尸骸。”老人继续说道,“山呀,并不是没有脾气的。如果,你把它当做娱乐消遣的对象,那它最终也会把你当成玩偶,玩弄于鼓掌之间。只有你尊重它,它才会给予你最多的恩惠。”

      “看来山里有很多故事呀。”

      山中薄雾散去,深绿色的山腰跃入眼帘。顾殷觉得老人的话也不无道理,有可能韩光明真的进入山中。

      “是呀,我的祖父曾经告诉我——”

      戛然而止的话语引得顾殷回头看向老人,只见原本明朗的老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啊,告诉我什么来着……”老人突然就笑了,露出黄色的牙齿。“我都给忘记了,老了,果然是老了。”

      “是吗……”顾殷略一沉思。那突然截断的话头可不是突然忘记事情的样子,反而更像是想要述说的东西已经到了舌头边上,却忘记了该怎么把它倾吐而出。但顾殷默不作声,也不打破,只是转而笑着。他转头看着犹如长龙的街凳,似乎已经不想继续探究,只是问道:“今天的婚宴异常盛大呀,全镇人都出动了。”

      “是呀,是呀,赵子昂终于要结婚了。他追求新娘的事迹全镇人都知道,从小学开始就守在梧桐树旁等待新娘放学一起回家,即便遭到女孩子的嫌弃也不放弃。哈哈,这可是全镇子都晓得的事情。” 赵莫欢快的大笑,心中满是对往事的回忆。“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他这终于得偿心愿啰。”

      说话间,远处的街角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看来今天晚上会很热闹。”

      “是呀,最美丽的彩龙舞。”赵莫脸上洋溢着喜悦,水烟似乎吹的更响了。“对了,你就往镇子最前面走,诺,就是最高的那个地方,就可以看到蜿蜒而下的星河,灯光璀璨哟。”

      顾殷望向盘龙山。那蜿蜒的山脉笼罩在一片薄薄的云气中,看不真切。

      “还有,各家各色的美味佳肴,随便吃。不过哟~” 赵莫咧嘴笑着,“你可会对歌?”

      “那倒是不会的。看来我今天要饿肚子呀。”顾殷看起来甚是遗憾。

      赵莫却哈哈的笑了,“不碍事。”他说,“你呀,站到各家姑娘们面前,估计不用对歌,也会有吃的。”

      顾殷听出了他语中的玩笑之意,却笑而不答,自然的转移了话题。“这个盘龙山总是这么雾气蒙蒙的么?”

      赵莫敲了敲水烟袋,一小撮烟灰落在地上,飘散着点点烟火,不一会就被微雨熄灭。“一直都这样呀。不过也没什么,山自有神灵护佑,从未出现什么山火,也没有出现猛兽。山林里的树都是百年老树,盘根错节,五六个男人都抱不过来。镇子的人一直受盘龙山的护佑,即便镇子农田收成不好的时候,山中也有足够的水果饱腹,要不也可以采摘山里的野山菌,家家还养着羊、鸡,反正不愁吃穿。这是有魔力的山。”他又补充了一句。

      迎亲的队伍已经走到了盘龙山的最远处,应该是接到了新娘。在山的那头开始了曲曲山歌,你唱我和,时而声声低吟,时而高声调笑取闹,时而款款深情诉诸衷肠,最后男女和歌,鼓声、笛声应声而起,祝福新人之歌响彻云霄。晌午的阳光冲破盘龙山的迷雾,冲破微微细雨,反射出如珠宝闪烁之光,高高而挂,在山林之上形成彩色丝带。微光照入密林,即便是最幽深黑暗之处似乎也弥漫着神圣光晕,响彻着祝福歌谣。

      傍晚,顾殷顺着竹梯走上了赵莫说的楼阁之处。说是阁楼,其实也就是吊脚楼的最高处,这是坐落于镇子口的瞭望塔,如果说起来,在古代应该和烽火台一样的性质吧。不过,此刻俨然已经成为了观察全镇的最好去处——

      晓风纤月,江水如青罗。六盘水从远处而来,将镇子划分为东西两边,一轮弯月遥遥而挂。夜幕降临,百家彩灯初上,浮云似墨,盘龙如黛,百家之灯化做星星萤火,摇曳浮光。如果一阵清风吹来,这彩灯似乎就有了生命,轻飘飘的,犹如萤火虫之光,飞翔于流江之上,不知是天上的月亮更美,还是江中之光更美。

      顾殷站在镇子的最高处,和远方的盘龙山互相对望。偶尔镇子的歌声传来,在他的眼前就变成了各种音符。他在判断着。他也在思考。今天下午新郎的话和赵莫的话都让他开始有了些许判断,可是,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就像被浓雾笼罩的盘龙山,虽然你能看到它似乎就在那里,却似乎永远也看不真切它的全貌。

      此刻,在顾殷的左手边,也挂着彩灯。一只飞蛾飞来,扑棱棱的往灯上撞。他抓起飞蛾的羽翅,无意识的端详着,而飞蛾只顾挣扎。

      “不知道恐惧的意义这件事情,对你来说会有什么影响么?”顾殷回想起那个男人临走前,他曾经问过他的话。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对什么都无所谓。”男人漠然的回答。“我没有恐惧的感觉,我就不怕火,不怕电,甚至,不怕杀人。我偶尔,偶尔会感觉自己无所不能。你看。”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自己的话,他主动把手放到了捕蝇草的面前——那捕蝇草的粘液上还依然沾着已经死去的蟑螂的躯壳——那张巨大的嘴一口就把他的手咬住。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手在酸液里慢慢的、一点点的被融化,那种感觉有点像鹅毛轻舔你的指尖,只不过略略带有点疼痛。“我其实很害怕。可是,一旦我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敬畏,我就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我们因为惧怕责罚而控制自己的恶意,可一旦没有了恐惧之心,那自己就会变为神——或者自认为是神。一旦我们认为自己有了神的权限,原本不会做的事情,最后都会去做了。”当他把手从捕蝇草中抽出来的时候,那手指已经被烧灼的通红。“我,我不想变成这样。”

      “ 人,总是在大错犯成,才会去想我为什么会犯错。”顾殷盯着他。“如果,你已经变成了你最不想成为的样子,那,你要怎么办?”

      那个男人低头不语。

      “我……”许久,他说,继而掩面而哭。“……我,我不知道。”

      飞蛾仍然在顾殷的手上跳动。它的羽翼微颤,似乎在控诉,也似乎在求情。有些飞蛾是会自己发光的,有些不会。顾殷不知道自己手上的这只属于哪一种。他抓起飞蛾对着下面盘旋着的灯火,轻轻的松开。飞蛾刹那间似乎还不太熟悉这种情况,忽然直线下坠,转而,它在最靠近灯火之处又振翅而起。顾殷甚至能听见它翅膀相互拍动的颤鸣。它悬浮在城市的上方,在盘龙山的上方,在月亮的上方,甚至在歌声的上方。顾殷取下了自己的帽子,遮住了吊脚楼上唯一的灯光,他的世界瞬间陷入黑暗。此刻的他就像在银河之上,下面是璀璨星海,而他则处于无边的黑夜。那只飞蛾依然高悬和他对望着。他伸出手,飞蛾轻轻落在他手上,忽而振翅而飞。此刻顾殷才注意到,飞蛾身上那暗淡的发光器。不过,也就是一秒钟,那唯一的光也随着飞蛾的远去,消失了,只剩下眼里的细细长长、蜿蜒发亮的留影。

      暗夜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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