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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二个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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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芬刚刚骂完孩子。
周花摔了一跤,已经没那么疼了。雨后泥土柔软,地上还有青草,周花摔得也没那么严重,但后脑还是起了个不大不小的肿包,身上也是脏兮兮。
周红腿上不仅被咬了,还被抓了,小孩子那爪子牙口,可利得很!
刘秀芬看了两个孩子的倒霉模样,又心疼又生气。家里没什么药,周花又一直喊疼,刘秀芬便去拿了牙膏,小心地挤出一点,给姐妹两的伤处抹上。
抹完了她还是不顺心,黑着脸教训道,“两个不省心的婆娘,昨天的事还觉得不够丢脸啊,又去惹她们干什么?惹她们也就算了,居然还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得蠢成什么样,呆子!”
周红不服气,辩解道,“要不是长架子出来多事,我早把她们狠狠打一顿了。”
周红气上来,直接喊村支书的绰号,刘秀芬也没有在意,倒是有些郁愤:这下又要被误会打人了?他们家明明是被打的啊!
刘秀芬瞪了周红一眼,“行了,还有脸说,去把饭菜盛出来!。”
周红憋着气,带着周花去了。
今天周荣也在家,坐在一边,默默听着妈妈教训两个妹妹。他心里十分生气,不想两个妹妹被欺负成这样。但他是尖子生,聪明人,不应该随随便便发怒,而是应该冷静下来想办法帮两个妹妹。
冷静的周荣等两个妹妹拿上来全家人的饭菜和筷子,拖过一把椅子,坐到了八仙桌边,一言不发地吃饭。刘秀芬母女三人也随意地坐了过去,开始夹菜。
正是这个时候,谢春萍带着周慧姐妹两来了。
刘秀芬顿时冷下来,打量着周慧和周敏身上的脚印,心想着这是保留了“罪证”来要说法?到底是谁打谁啊?
“有事?”她冷冰冰干巴巴地问。
谢春萍看懂了刘秀芬眼里的轻蔑,上前一步,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也冷冷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不说你们家的两个大我们家的多少岁,也不说我们多挨了多少下。我只想问,昨天已经证明了是你们家的欺负人,你为什么今天还要纵着她们再打人?”
这番话十分直白,刘秀芬顿时不悦,放下筷子,声音高了八度,“我怎么纵着她们打人了?我教她们出去打你的女儿了?说话要讲良心,别乱给人扣帽子!”
谢春萍觉得这番话十分无耻,用后来她学的一个词来说,就是玩偷换概念很有一套,一如既往地揣着明白装糊涂。
谢春萍冷冷一笑。刘秀芬爱面子,她就往她面子上戳,看刘秀芬还继不继续耍无赖。
“你是她们的妈妈。她们说谎打人你不教育,导致他们还敢理所当然地报复人,这就是放纵!你是他们的妈妈,如果你不教育她们打人、报复不对,让她们接下来还敢去打我家女娃,那我就会替你教训,到时候别怪我手狠!”
刘秀芬觉得这简直就是被指着鼻子侮辱,顿时气得一噎,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死死瞪着谢春萍。而谢春萍丝毫不怕,将两个孩子挡着,神态威严地回瞪,那样地义正辞严。
对峙中刘秀芬在脑中想了几种严厉说辞反制,很快又明白过来,那些都站不住脚——因为道理不在自己这边,甚至人证也不在自己这边。她只能哑口无言。
周花有点被谢春萍的疾言厉色吓住了。周荣皱眉,还在思考办法,一直憋着气的周红忍不住叫嚷道,“你凭什么教训我们!你们家的两个该打,谁让她们欺负我妹妹,昨天……”
刘秀芬本来就被气得满心怒火,又被周红嚷得烦躁加倍;而且周红提昨天,直接让刘秀芬记起昨天被谢春萍和孙梅双双打脸的耻辱感。她顿时控制不住,转身一巴掌拍到了周红脑袋上,“说,还有脸说!”
就是这两个贱婆娘惹祸,让她昨天丢了脸不算,今天又丢一次脸,受这么大气!
刘秀芬一股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狠狠打着周红,又打周花,一时间啪啪声不绝于耳,“你们两个为什么去打人!让别人闹到家里,很有脸吗?很有脸吗?!贱东西,我今天就打到你们记住,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出去惹祸!”
这一顿打确实十分激烈,周红周花两个哇哇大哭起来,像二重奏似的。周荣也有点吓住了,嗫嚅道,“妈……妈妈,不要打妹妹……”
谢春萍看着刘秀芬打人。刘秀芬说的话多少有点挤兑谢春萍的意思,但她确实也狠狠打了娃子,让他们不要再出去打人,也算是达成了谢春萍的目的。
谢春萍没有再说,看着看着倒是生出一点感慨来,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也曾因为在别人那里受了气,转而在孩子们身上发泄。
她要对她的孩子们更好才行。
谢春萍一手一个,抱起两个有点吓住的女娃娃,最后冷淡地和刘秀芬说了一句,“既然你现在教育了,那这件事就算了,我们走了。”
谢春萍稳稳抱着两个孩子往回走,看姐妹两个还心有余悸,偏头分别吻了吻她们柔软的脸蛋。
她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几十年,第一次做这样亲昵的举动,很有些羞涩、不适应。深吸了口气,她压抑着心跳,认真地说,“慧慧和敏敏不怕,妈妈绝对不会这样对你们。妈妈会好好爱你们,疼你们。”
周慧依赖地环住了谢春萍的脖子,也十分羞涩,“妈妈,你真好。”周敏也跟着环过去,奶声奶气道,“妈妈,好。”
谢春萍笑了起来,又亲了亲她们的脸蛋,这一次自然多了。
回到家,先给姐妹两换了衣服,再让周慧带周敏去洗手,谢春萍则将饭菜端上了桌。今天的午饭是大米饭和一盘炒茄子。
这年头物质缺乏,农村夏天就是豇豆、黄瓜、茄子、丝瓜、南瓜等几样蔬菜,一日三餐翻来覆去地炒。陈湘翠也懒得为她们母女费心,于是她们能吃的更单调了。
谢春萍正盘算着怎么改善伙食,周慧乖巧地帮忙搬凳子到桌边,看到有着黄泥印的椅子,这才想起之前因为椅子和陈湘翠发生冲突的事。
周慧小心地抬头,略显怯意地看谢春萍,小小声道,“妈妈,我和妹妹玩泥巴,把椅子弄脏了。”
谢春萍从思绪里回神,视线看向那张漆花椅子,上面果然被弄出了黄红色的印记。谢春萍宽容地笑了笑,“椅子弄脏了,我们擦一擦就好了。慧慧和敏敏又不是故意使坏,没关系。”
周慧眼睛亮亮地笑起来,“妈妈真好。”她明白了,她不是故意使坏,所以没错,奶奶不管不顾打她,是奶奶不对!
留周慧照顾周敏,谢春萍走进房间,拿钥匙打开柜门,从放鸡蛋的瓷坛里拿出四个鸡蛋。想了想,确实也得留一些待客,于是又放回两个,就只拿了两个,去厨房快速炒了一个蛋花。
炒蛋花一端上来,屋内顿时充满了香气,周慧开心地笑了起来。
谢春萍也笑了,“慧慧好好吃。”
她拿汤匙才给周慧舀了一勺蛋花,陈湘翠来了,看见饭桌上一盘鸡蛋,想起自己被“抢劫”的经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吃,就知道吃!你们也配?陈湘翠狠狠瞪了一眼谢春萍,拿筷子不客气地扫走近乎一半的蛋花,没给谢春萍和她生气的机会,麻溜地转身就走。
谢春萍皱眉看着陈湘翠的背影,觉得她烦人极了。顿了片刻,她问周慧,“今天你们和周花打架的事,奶奶有没有骂你们?”
“骂了,”周慧用力地点头,“但是我也让她住口了,我不怕她。”
“慧慧真勇敢。”谢春萍笑着摸了摸周慧的头,又长长叹出一口气。她想,总有一日,她要把陈湘翠从她生活里剔除掉!
另一边,周花和周红挨了打,哭了好久。刘秀芬端着饭碗出去串门,眼不见心不烦。
周荣将两个妹妹拉到八仙桌边,劝道,“哥哥帮你们想办法,不哭了,先吃饭。”
周荣是家里最聪明的一个,周花和周红顿时满眼期待地看向了他。
周荣看着姐妹两脸上的泪,心里更怨恨谢春萍一家了。他脸色阴沉沉的,转身从中堂柜的抽屉里拿出一袋冰袋来。
这个叫做“冰袋”的,是时下流行的一种廉价饮料,用四四方方的塑料袋包装,一毛钱一袋,有红黄绿三种颜色,喝起来酸酸甜甜。如果放进冰箱里冻成冰块,那就是解暑的好东西了。
周荣家当然没有冰箱,也基本没有闲钱买饮料,这是他之前帮老师干农活,老师给的谢礼。冰袋本来有两袋,周荣自己喝了一袋,剩下的一袋带回来给妹妹们。
昨天下雨妹妹们没喝,放到今天冰袋已经完全化了,却仍然是足够让小孩们羡慕的可口东西。
周荣将冰袋递给周花,大人一样冷静地出主意,只在最后一句透露出一些孩子心性,“妈妈不让你们动手,又没说不让你们动口。把冰袋拿出给她们看看,羡慕死她们!”
周红和周花两个,见又有冰袋喝,又能出气,顿时都破涕为笑。
刘秀芬出门转了一圈,回来时心情好了不少,但见了周花两个,还是没好气,想了想,训斥道,“看你们还有工夫惹祸,下午都给我去地里锄棉花!”
周红本来就要帮家里下地干活,没说什么,周花瘪瘪嘴,想说不想去,但是又不敢。
于是“羡慕死”周慧姐妹的计划,只能推后了。
晚上,谢春萍看完了这本书的最后二十页。有了前面的基础,她看书越来越快,也能根据已有的知识,很快将新的章节消化吸收。
看完之后,谢春萍长长吐出一口气,微微笑了起来。有了这本书的知识,她以后一定能在和孩子们的相处中,更加得心应手。
第二天一大早,谢春萍就起来了,依次看过了自己的五块农田,每一块稻田都稻禾粗壮、稻穗沉甸甸。
路上遇到周万涛,周万涛摸着板寸,又是惊奇又是疑惑地问,“我是不是眼花了,今年你家的稻穗怎么这么多谷粒?”几乎比他家的多一倍!
谢春萍笑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今年稗子和杂草除得特别干净,施肥也正合适。”
周万涛接受了她的说法,不好意思地商量道,“等收谷子了,能不能把你家谷种卖我几斤?”
谢春萍没有藏私,大度道,“好啊,到时候一定给你留,按去年的价。”
其实谢春萍觉得,按之前周万涛对她的帮助,她白送也是可以的。不过到时候想要她谷种的村民肯定很多,大家乡里乡亲,她又不好只送这家不送那家,干脆统一低价卖,不容易得罪人。
稻谷还没成熟,谢春萍就已经谈好了生意,她觉得十分开心。
见谢春萍把这么好的稻谷卖给自己还不提价,周万涛顿时连连道谢,直夸谢春萍。
谢春萍笑着说了声“没事”,又转身继续去巡视稻田。
估摸着时间,谢春萍回到家,周慧和周敏已经起床了。因为昨天换了两套正穿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洗,今天周慧从衣柜里随便扒拉出了一件连衣裙穿上。
那件连衣裙是谢春萍一个表妹给的旧衣服,周慧穿过两次之后,本就脆弱的臀部位置磨破了,被之前的谢春萍随便补好了。
谢春萍打开衣柜看了看,没有更合适的衣服了,便只能让周慧就将穿上。
上午,谢春萍的晚稻谷种浸好了,饱满的黄色谷粒,伸展出细白的嫩芽丝,代表生的希望。
谢春萍没有耽搁,趁着现在还算凉快,赶紧戴好草帽,拿了耙子,又用塑料桶提了谷种,来到之前准备好的秧田。
太阳金灿灿的,因为是上午,农田里水温还没起来。谢春萍脱了鞋袜,挽起裤管,进入秧田,感觉一阵清凉舒适。
先拿耙子又把秧田耙了一遍,确认秧床平平整整,谢春萍这才一手提桶,另一手一把一把地,将谷种洒在了秧床上。
另一边,周花和周红姐妹两洗完一家人的衣服,又在门口的晾衣篙上晒好。
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家家户户的大人都已经下了地,村子里安静下来。周花看了眼周慧家的方向,回头又看向姐姐。
周红见了妹妹的小动作,就知道她的想法,得意地笑了笑,“我们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