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导请注意，我喜欢你》星河里

6、怦然心动

　　回北京的前一晚，边之远忙完了所有的事情，一个人跑到了海边，在这里，他曾和路天铭紧紧相拥，可如今海依然在，人却不在，物是人非事事休。

　　回宾馆的路上，有很多纪念品小店，卖一些珍珠贝壳的饰品，边之远拿起一个海螺，放在耳朵上，海风刮过，闭上眼睛，仿佛置身于海边，四下辽阔，星光高远。他想起读大学的时候，在路天铭实验室的工位上看到过类似的海螺，路天铭说这是从家里带来的，偶尔想听听海风的时候就把海螺扣在耳朵上，边之远给路天铭讲了一通物理学原理，又是白噪声、又是共振，还提到了亥姆霍兹共鸣器，路天铭听完之后笑了笑，摸着边之远的头发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边之远从那一刻开始懂得，浪漫无处不在，就看你怎样去理解生活。

　　“上云，今天边老师出差回来，这个材料你要赶紧交给他。”江上云午睡刚醒，本来想赖一会儿床，但是看到迟老师的消息，猛地从床上弹起，他正想着找什么理由见边之远一面，没想到突然柳暗花明了。

　　江上云拿到材料，便急冲冲往隔壁学校走，本以为边之远会在实验室，结果学生说他还没回来，江上云给边之远发了消息，边之远回复得很快，说自己刚到家没多久，非常疲倦，今天不打算去实验室，又问江上云下午有没有课，江上云说原本有一节课但是老师有事便改时间了，边之远说如果不嫌麻烦的话可以把材料送到他家来，因为他从青岛出差回来签订的材料也刚好要给迟老师。

　　江上云没想到自己又要去边之远的家，惊喜之外又有几分忐忑，他觉得自己对边之远的爱已经到了无法掩饰的地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控制不住，也许就会把所有的爱倾诉而出。

　　边之远给江上云开门的时候只穿了一条短裤，因为是第二次来，江上云明显轻松了很多。“刚才在躺着玩手机，想着玩会儿睡一觉，出差实在是太累了。”边之远说。“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这是迟老师让我给你的材料。”江上云从书包中拿出材料递给边之远。

　　“你把这些材料带回去给迟老师，对了，有个东西要送给你。”边之远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江上云。“什么东西啊？”江上云颇感意外，但此刻心中的期待占据了上风，所以他暂时没有去考虑为什么边之远送他东西。“海风，送你的海风，你不是没见过大海吗？先把海风送给你，等回头带你去看大海。”边之远说。

　　江上云打开盒子，是一个海螺，边之远把海螺拿起来，扣在江上云的耳朵上，注视着江上云的眼睛。“真的是海风吗？”江上云问。“如果你不相信，等我们一起见了大海你就知道了。”边之远把海螺放在江上云的手里。

　　江上云连连道谢，但边之远却说只是随手买的东西，也很便宜，没什么好谢的。江上云一时内心矛盾起来，结合边之远的性格，如果是随手买的恐怕也所言不虚，但是，如果是特意买的呢？江上云觉得边之远对他的感情多多少少也许有点特别，他决定试一下，便问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我说过啊，我喜欢有上进心的学生。”边之远说。

　　但是江上云对边之远的回答并不相信，他感觉到自己和边之远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师生的界限正在被悄悄地抹除。边之远似乎也有所察觉，便又补充道：“感觉你很像我老家的一个弟弟，很乖很上进，所以想多帮帮你吧。”江上云听过后心中有些失落，但是如果他的爱始终无法表达，那把边之远当作哥哥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江上云说。“行，那我去睡会儿。”边之远揉了揉眼睛。看到边之远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江上云心中那一点微弱的火焰又熄灭了，看来边之远的确对他没有什么想法，最多只是把他当成弟弟看待。“我想起来《狗十三》上映了，你想看吗？”江上云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说道。“什么时候看？”边之远问。江上云有些奇怪，为什么连具体的电影内容都不问一下，直接就要确定时间了呢？“周五晚上可以吗？”“可以。”边之远几乎没经过什么考虑便脱口而出。边之远心里清楚，他越来越想和眼前的这个男孩在一起待着，吃饭也好、看电影也罢，因为那种感觉很舒服，平日里的工作让边之远心力交瘁，但眼前有这么一个朝气蓬勃的男孩晃悠着，边之远觉得自己也回到了二十多岁，他的确有过几个瞬间想过关于爱情的事，但最终还是告诫自己不能和江上云谈恋爱，一方面他不知道江上云是否喜欢男人，另一方面，江上云年纪还小，他觉得自己已经年过三十，有些不太公平，江上云的未来天高海阔，而自己也许就要在这个学校里干到退休，未来是一眼可以看到头的了。

　　星期五，是农历节气的大雪，天气预报也说晚上有雪，边之远本来打算一起吃顿晚饭，但是江上云要开会，所以最终决定各自在学校吃完晚饭再见面。电影院离得不远，江上云去取票，边之远问他喝可乐吗，江上云说一会儿他来买，但最后边之远还是趁江上云取票的工夫把饮料和爆米花都买好了，江上云一手拿着可乐，一手托着爆米花，边之远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这个电影听说会看哭，你知道吗？”江上云问。“我看朋友圈有人说看哭了，不过这两天比较忙，所以没来得及看具体内容。”边之远说。其实边之远本来周五晚上还要加班，但为了能和江上云一起看电影，把工作分摊到了前几天，导致根本没有闲余的时间去提前了解这部电影的内容。

　　灯光关掉，整个影院暗了下来，江上云把爆米花放在右腿上，边之远偶尔会拿几粒，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江上云有触电的感觉，他很想抓住边之远的手，可是却没有这个勇气。

　　整个影片的氛围有些压抑，也许是大家在电影中看到了太多相似的经历，哭声一阵接着一阵。而江上云虽然感觉自己的情绪绷得很紧，但是一直没有掉眼泪，他看了看边之远，边之远的情绪似乎也很平静，江上云猜测，要不就是不曾经历这些，没有共鸣所以不会难过，要么就是经历过这更为惨烈的状况，所以掉不下眼泪，他不知道边之远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云遮断归途/再回首/荆棘密布/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曾经与你有的梦/今后要向谁诉说”

　　电影中李玩的父亲哭着用手遮住李玩眼睛的那一瞬间，江上云的眼泪再也没能止住，邻座正在抽泣的女生从腿上放着的已经抽的还剩一半的纸巾中抽出两张递给了江上云，边之远默默将左手臂展开，伸到江上云的脖子后面，然后把江上云揽了过来。江上云转头将脸贴住边之远的胸口，眼泪浸湿了边之远的毛衣，边之远感觉到了几分温热，将江上云搂得更紧。

　　这是第一次，江上云被边之远揽在怀里，江上云不知道，一直到接近电影末尾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的边之远，看到江上云在自己的怀里抽泣，竟然眼睛一酸，眼泪也夺眶而出。灯光亮起的时候，江上云有些羞涩地抬头看了看边之远，看到边之远脸上的泪痕，说：“以为你是个硬汉，看来这电影是真的感人。”

　　边之远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他没有告诉江上云，让他掉眼泪的不是电影中动人的剧情，而是依偎在他怀里那个抽泣的男孩，那一刻，边之远想让江上云融进自己的身体，达到绝对的占有，但是，残存的理智让他停止了这种疯狂的思想，他只是像个大哥哥一样，将哭泣的弟弟搂在怀里，给他安全感，抚慰他受伤的情绪。

　　穿上羽绒服，江上云和边之远离开了影院，走出影院门口的时候，江上云兴奋地大吼起来：“这么大的雪！”边之远在一旁看着，感觉心又抽动了一下。眼前的江上云，很像一个小孩，但并没有玩世不恭，只是单纯地对外界作出自然的反应，下雪了他就开心，看到了伤感的电影就会哭泣，边之远从草坪上抓了一把雪，揉成雪球，砸到了江上云的脑门上，江上云大笑起来，开始了猛烈的反击，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此刻，没有什么师生关系，也没有什么年龄差距，快乐没有设限。

　　玩得累了，边之远走到江上云面前，轻轻拨了拨江上云头发上的残雪，两人目光对视，眼神中的温柔倾泻，似乎在某一个瞬间，他们各自明白了对方的心事，又好像不太明白，只是感觉两个人在漆黑之中各进了一步，于是彼此的克制都服了输。

　　继续往前走，有一段路比较黑，江上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用右手碰了碰边之远的左手，边之远没有反应，江上云又碰了碰，依然没有反应，江上云一把抓住边之远的左手，握得紧紧的，而边之远并没有挣脱。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过一段黑暗，前方的路灯光在地上投出树干的阴影，两个人在一脚踏入光亮前松开了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