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山河空念远》王矣2020

3、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三 经过调查对

　　那该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当年移星楼前慕名而来的队伍排到帝都熙攘的街道上，美人千金难求一面，来看她一场戏的人却只多不少。
　　只是终究敌不过一道圣旨，移星楼就乐不可支地送她上了花轿，那年从移星楼到皇宫的街道上铺满了红色锦缎，十里红妆得以配佳人。帝都有夫之妇纷纷松了一口气。
　　她自川蜀之地而来，身为戏子尚且能不为了钱财唱戏，性子自然是极其固执，然而当初能平静地坐上花轿，说不清到底是爱过又或是先皇使了什么手段。
　　入宫十年，除了沈星移她什么都没留下，寝宫的侍女都早被她遣退。
　　“若不是为了唱戏，这手也是从小伺候别人长大的。”面前白发苍苍的宫女回忆，她眸子浑浊，却透出一点向往的光，手中的扫帚轻刷着地上的层层叠叠的菩提叶，“她本是一只能翱翔的鹰，先帝将她囚于此地，却不曾珍惜，到底是错付了她的似水年华。”
　　江聿听着她幽幽的叹息，伸手接住掉落至眼前的一片菩提。
　　“阿水算是她唯一留下来的侍女，生下皇子之后她身体便江河日下，临死前拿之前卖唱的钱财拜托人把阿水送出宫，她走了之后，我也就没想过回去了。”
　　“前尘旧事，斯人已逝，还望您能保重身体。”江聿起身告辞。
　　老旧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作响，老妪的叹息也被关在了门后。
　　弃妃之子，先帝能狠心到不让他识文断字，又是个不敢反抗的性子，皇室规矩繁琐，先帝除了太子不重育人，子弟大多盛气凌人，就连太子亦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恐怕是欺负了人转头就能忘记。江聿能猜到沈星移年少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方才去阿水那里带了城西那家糕点铺的荷花酥，江聿记着沈星移嗜甜，决定绕路给他也带一点回去。江浙风味，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走到糕点铺前才发现自己手心的树叶残渣，他把手藏进袖口便坦坦荡荡地走了进去。
　　回去的时候沈星移正坐在书桌前写字，一脸认真的样子格外惹人喜爱。江聿把荷花酥小心地放在桌上，俯下身却见他一笔一画地写着的竟是他的名字。少年习字不久，笔触一眼看得出的稚嫩，却也满是小心翼翼。也不知是闻到了甜香还是察觉到了江聿的到来，少年抬头对上江聿的目光一下脸就变得通红。
　　“太，太傅，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江聿没回答，只是走到少年身后握住了少年的手。少年难堪地想要抽出，却敏感地察觉到了江聿的情绪低落。才动了两下的手又乖乖的躺在江聿手心里。
　　江聿感受到掌心的粗糙触感，被沈星移手背上的伤口蹭得心里有些痒，只能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强忍住想要叹息的欲望。
　　气息在沈星移脖颈处起伏，少年缩了缩脖子。这个小动作不知怎么就把江聿逗笑了，出口的声音却还是冷漠如常。
　　“把这两个字写好了就把荷花酥给陛下。”
　　少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撅起了嘴，手却听话地随着江聿的指引移动。
　　少年乖乖巧巧地吃着荷花酥的时候，江聿坐在书桌旁看着自己的教育成果。少年字如其人，都是温温和和的样子，对于普通少年尚可，若是九五至尊，却少了点霸气。江聿忆起沈星宿的字迹，张扬跋扈，仿佛天下都是他的，还容不得他半分指点。
　　“明日王宫就修缮完全了，这几个月委屈陛下了，臣物色了几个黄道吉日，陛下到时候择日举办登基大典。”
　　少年捏着荷花酥花瓣的手顿了顿，他含着东西瓮声瓮气的回答：“太傅定夺就好。”
　　江聿无言地等了片刻，果然听见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傅可否陪我一道入宫？”
　　“于礼不合。”
　　少年头一下子低了下去，江聿仿佛能看见他头上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的样子。
　　“陛下要明白自己站的这个位置，这是高山之巅，但高处不胜寒，如果不低头看着山脚下和半山腰，随时可能摔下来。”
　　“得到了一些东西，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陛下终有一日会明白。”
　　少年点头，捏着花瓣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