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月》秋声

22、第 22 章 当路风终于

　　当路风终于在小月面前说出“对不起”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了小月大大的眼睛里掀起的波澜。先是惊讶，随后就转为淡淡的哀伤，但很快就又回复了平静。而小月当时一直都对他保持着微笑，虽然那微笑看上去有点僵硬。
　　这让路风很不是滋味。知道小月是个能压抑情绪的人，可当看到昔日的妻子对自己竟然淡漠疏远到这种程度的时候，他还是感到很失落。他希望看到小月落泪，听到她大骂自己，可那一切他希望的都没有发生，小月只是轻轻地垂下眼帘就很快地转过身去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孩子那里，仿佛没有听到他在向她道歉。就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如果没有眼前的丁丁，路风甚至怀疑，眼前这个清秀的女子真的是和自己有过一段婚姻生活的前妻么？

　　与小月离婚的时候，他与倪妮已经好上一段时间了。倪妮是他公司里的人，年轻漂亮又有心机。和她相好，不能说是女方单方面的勾引，毕竟他也得有那个意思，两个人才能最终走到一起。
　　与小月相比，倪妮年轻漂亮时尚开放，对于当时正瞧着小月不顺眼的路风来说，被那样的人吸引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时候他还担心小月的事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因为她是家里长辈们看好的人，又没有出什么大错，本人又是穷家女进富家门，她肯定是要赖在路家不肯走的。于是他就故意冷落小月让两人的婚姻名存实亡，想着让她自己知难而退最后离开路家。
　　果然，小月受不了了，她主动提出了离婚。
　　摆脱了小月转而迎娶倪妮的时候，平心而论，路风对于倪妮所持的感情也并不是爱到了骨子里的那种。他不太相信这个世上有什么至死不渝的情感，尤其是在结束了前一段婚姻之后。

　　在路风看来，大多数执手相携走过一生的夫妻并不是因为感情好分不开，只是因为不得已而为之罢了。任何人结婚时都不会想到将来要离婚，可偏偏后来就有许多人离了婚。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人是在不断地变化的，同样环境也是在不断地变化的，变化的结果就导致了两个人适应不了对方而被迫分了手。

　　路风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对婚姻的作用产生了疑问，那东西究竟是将一男一女绑在一起的契约，还是两个人最美好情感的见证呢？如果这两样都不是，那么，婚姻就是一个在当今社会里打拼的人所要具备的好多条件里的一个罢了。

　　在与倪妮交往的时候，路风也并没有把她当成自己这辈子的不二伴侣，可当时他的确就是看着小月不顺眼想早点甩了她。
　　一想到小月贫寒的家庭和家里人那猥琐的穷困相，一看到小月在家里一副凡事都忍气吞声的样子他就打心眼里厌恶。在他看来，她就像是为了能讨口饭吃的乞丐，只不过这个乞丐有了合法的身份而已。为了保住这个合法的身份，她什么下三滥的事都能做出来，无论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她都能忍下来。路风觉得，她之所以那样做，都是为了他家里的钱，只要能在这个家里多呆一天就有多一天的好处。

　　这样时间一长，连路风自己都很自然的觉得小月当初就是看好了路家的家产，才费尽心思地先到他姑姑家里当家教，然后才通过路家姑姑嫁到他家里来的。她的一切行为都是有预谋的，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他家里的钱，而并不是真的爱他本人。

　　可路风忘记了，当初是他本人愿意和小月交往，并且也是他本人亲口向小月求婚的。

　　为了想法赶走小月他还颇费了一番脑筋，倒是倪妮给他出了不少好主意。故意冷落、坚决不搭理小月的做法，就是倪妮告诉他的，
　　“晾着她！任何女人都受不了这一招。这比打她骂她都要强上百倍千倍。用不上一年，她就得卷铺盖卷走人。”
　　路风还记得当时倪妮说这话时一脸鄙夷的笑容。这女人还真够阴的。果然，在用了这招后不长时间，没吵没闹，小月就自己提出了分手。

　　原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借机多要钱，可令他意外的是在这个时候她倒是很平静，对路家给出的条件满口应承，并没有多要一分钱。路风因此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对待小月的态度。

　　后来的事实更让他逐步颠覆了自己原先的想法。自从离婚后，小月再也没有在他面前露面，就是要见丁丁，也是刻意把见面地点安排在了别的地方。小月并没有像他原先想的那样会继续缠着路家并时不时的来捣乱一下，揭露一下他路风在上一段婚姻中的出轨行为，甚至出面对所谓的第三者倪妮来一个耳光响亮之类的闹剧。

　　为防止他想像中的梁小月胡闹，在和倪妮举行婚礼那天，他甚至秘密在酒店大门口布置好了人手，告诉他们只要他前妻梁小月一露面，就毫不客气地撵她出去或者直接拨打110报警。然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仿佛小月压根就不知道他和倪妮早就有关系似的。

　　从搬出路家以后，小月就像在他面前消失了似的。尽管能不断地听到她的消息，但就是见不到她的人影。原来那一切都是他路风自己的主观臆想，这让他都有点脸红，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男人了？

　　后来，小月也再婚了，男方是C大她的同学沈大成。隐约中路风是有印象的，一个很不起眼的男生，人胖胖的，小眼睛，总是笑眯眯的。听说是死了老婆的。哼，说不定这小子在学校时就追过小月，现在倒便宜了他。

　　路家爸妈对路风的第二段婚姻虽没有公开的反对，但明显的就是不赞成。不过他们接受了教训，这回倒是尊重路风自己的意见，并告诫他，将来如果出了什么岔子是要他自己负责的。路风自己也清楚，这回的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无论前途怎样都要自己走下去了。

　　那天他正好休息，多多要吃汉堡，他就开着车去肯德基买。到了那里就看到了小月。离婚后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她怎么又梳上马尾头了？还穿着一身运动服，和在学校时一样。脸儿也红扑扑的，与最后分手时相比，她好像年轻了，像个朝气蓬勃的在校学生。眼前的小月让他想起了以前的时光。
　　看到她买完了东西转回身的时候，他走上前去想和她说话。她看到他的那一瞬，却把目光转到了别处。路风看得清楚，她在抗拒，她不想见到他，她只向尽快离开那里。当路风喊了她的名字时，她才勉强地笑了笑。她总是那样，从不会给人难堪，即便心里很委屈的时候也是那样想着别人。

　　当看到那包书的时候，路风就知道那是她给丁丁买的礼物，因为丁丁马上要过生日了。每年过生日，她都喜欢送书，她说书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既实用价钱又合适，是最合适送人的礼物，。路风还想和她说话，可她很礼貌地道别后就匆匆离开了。她走的时候步履匆匆，脑袋后的马尾一摇一摇的，就像从前一样。

　　和倪妮结婚以后，他才真正了解了小月。
　　以前路风一直瞧不起小月的出身和她那一家子乡下亲属，总觉得他们无知愚昧贪得无厌。可是现在仔细想一想，小月是在靠自己的辛勤工作赚取收获帮助家里，而她的家人似乎知道路家人瞧不起他们，是从不登他路家大门的，也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反而倒是现在这个地道的城里人倪妮，从她嫁进来以后，吃穿用度要高出小月多少倍，孩子多多出生后，就更为露骨，完全是一副路家少奶奶的姿态，家里要用保姆，她和孩子的生活用品一律要名牌。虽然她家里没有要供养的老人和等着钱买房子的兄弟，可她的实际花销，要比小月高出不知道多少倍。看着倪妮所用的一水的高档化妆品和名牌衣着，想起小月在时那空荡荡的梳妆台和衣柜里不多的几套衣服，路风感到了深深的内疚，到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对不住小月，开始打心眼里可怜起自己曾经的妻子来。

　　对于倪妮所做的一切，路家老两口还真能沉住气，只要不是太过分，都能冷眼旁观，任其发展，并不多说一句话。而父母这样的态度，更让路风觉得心里不安。

　　路风完全没有想到离婚以后的小月还能过得那么好。在他看来，沈大成只是个一般的工薪阶层，小月和他过日子，只能勉强填饱肚子，儿子跟了小月也只是暂时的，还不是要她先照顾几年？将来孩子大了立马送到国外去，当然用不着跟着他们一家吃苦受穷。

　　但是路风不明白，有钱不一定有幸福，就像当初他和小月一样。而现在的小月看上去却很幸福，她一定是在沈大成那里得到了在他路风这里得不到的东西。

　　那时一种叫做“爱”的东西，也就是“包容、体谅、关爱”。而小月现在就拥有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