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德尔塔》自锁

7、见过你

　　两人又一同去扔掉了垃圾。

　　徐秩第一次庆幸，哪怕这节车厢也有同学，但他们都待在自己的床位上呼朋引伴地一起聚会。没有人会看到他们走在一起。

　　天哪。

　　仅仅是走在一起。

　　仿佛是走在钢索上。

　　徐秩做个乖乖牌的学生做了十几年。

　　多乖。

　　成绩优秀，从不主动惹事。学习上没有让家长操过一份心。

　　小学全校第一过来了；到了初中，好学生密集了些，依然全班第一、年纪前五地过来了。因为过度的自尊，和与之涉及紧密的敏感心理，哪怕屡屡情绪崩溃，也从未表现在人前，觉得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是暂时的、转瞬即逝。

　　母亲开明些，谈过早恋这个问题，说不赞成，对未来有影响；父亲更是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厌恶，觉得早恋的学生还不如退学不上。

　　她看过其他同龄人谈恋爱。

　　听过妹妹口里各式各样的八卦：X班班长和A谈了恋爱，又劈腿了B；1、2、3、4、5、6三对男女，任意组合过，现在还是朋友；某某夜不归宿，去男友家住了一个星期……

　　像任何其他学生一样，她对家长的高压线，有些“嗤之以鼻”，是不屑的。

　　说不清。

　　一是觉得自己不会谈，二是自负，认为自己这样的学生，谈了恋爱，并无大碍。

　　可现在。

　　仅仅是走在一起。

　　并肩走着。

　　能够牵手的距离。

　　她仿佛走在悬崖峭壁中的钢索栈道上，心灵在剧烈地颤抖着，完全没有心思关注这万丈深渊、碧天飞鸟、缭绕云雾，头发丝都在颤着，脚步却奇异地稳当。

　　抑或是，踩在泡沫上的美人鱼。

　　做贼似的。好像在干什么见不得人、伤天害理的坏事。

　　生怕别人看到。

　　感觉下一秒，班主任就要出现在前方。

　　但好像这些在此刻都可以忘却，都可以抛下，好像这些念头只出现在一瞬间——不，她甚至没有思考过这些。

　　坐了回来。

　　傍晚。

　　火车的窗外，风景翩跹，走马灯式流转，像是《爱在黎明破晓前》那样，欧洲电影的质感，映射着建筑、村庄、旷野，无边无际，广袤无垠。

　　天空绚烂，霞光铺满万丈，将底下的场景都衬得庸俗。

　　他们两个，何其普通。

　　她要说些什么了。一定要说点什么，说点普通同学聊的话题。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徐秩在心里默默平稳心绪，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对正常社交驾轻就熟、举重若轻。

　　恰好一个同学拿着KFC的袋子走过。

　　徐秩眨了眨眼。

　　悔不堪言：她当时应该去买的，而不是干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男默女泪。

　　她身边是一点吃的都没有了。之前没带零食，在B市跟着老师一队，什么也不能买，火车提供的餐饮——活着就好，记得微笑。

　　许是她对那个袋子凝视时间过长，薛泽川也不禁看过去，轻轻笑了，然后起身，打开自己的背包，取出一盒蛋挞，放在桌板上。

　　“之前我也买了。”他笑着，“你要不要吃一点？”

　　一盒六个。

　　吃了一个，徐秩就不好意思了，推辞不吃。

　　薛泽川把蛋挞盒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说自己并不喜欢吃。

　　最后徐秩吃了五个，薛泽川吃了一个。

　　好像很自然地就开始聊天起来，难以追溯到确切的源头。

　　聊到了Y中的食堂。

　　“我一般去三楼，一杯奶茶，一个面包。”徐秩捏着蛋挞，“反正比初中好多了，可惜没有空调，很热。”

　　薛泽川也笑着，“听说之前是装的，后来拆掉了，之前还放电影呢。”

　　“与我无关了。”徐秩瞥了眼前窗外的天空，感觉云霞格外烂漫，心情也轻快，“你一般去几楼吃？二楼我只去过一次。”

　　“……我一般去二楼。”薛泽川将包装收拾收拾，堆在一起，“不过偶尔也会去三楼。二楼人会少一点。三楼不是每次都会排很长很长的队吗？”

　　徐秩深有所感，哪怕他们提前上课的人不多，也感到队伍之长了，“每次去食堂都会经过高二楼，你应该也在第二层吧？我们教师里装着虚伪的空调，开着16℃，跟没看也差不多了。”

　　薛泽川笑了，把湿巾放在她手边。“我们这边也差不多啊。我们高一的时候，老师说气温不过30℃就不准开空调，结果一个夏天过去了，也没开几次。”

　　刚吃过蛋挞，手是有点油，湿巾刚好。

　　初中的时候，徐秩所在的班上的男同学很少亲自带纸的，到了高中后，徐秩遇到不少男生，都会自己带。

　　她道谢，一边细致地擦手，一边微弯着眼，说话：“所以好怀念当初在会议室上课的时候啊，空调吹到冷，我都会穿外套。”

　　“你们当时是参观科技馆的吗？”薛泽川想了想，开朗而感情的笑容，有些许不着痕迹的腼腆，“我听到声音了，当时刚好在那里上编程课，还玩了会儿3D打印。”

　　对起来了。

　　徐秩回想起那天。烈日熔金，青松苍郁。

　　那边是同学们的喧闹，隐约传来的River Flows In You，另一边是微机房的声音，是窸窸窣窣的风摇翠叶声。

　　“其实，”薛泽川声音下意识地就小下去，身上那种不同于大部分过分张扬活泼的同龄男生的温文清隽，倏然被青涩的气泡簇拥着，仿佛是现在窗外的斑斓云海，“我当时就看到你了。”

　　声音很小。

　　近乎气声。

　　但徐秩听到了。

　　好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