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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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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着行李,徐秩不着痕迹地问:“我刚才笑了?”
J头都没抬,“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刚才没注意,不过应该是的吧。”
搬到了三楼。
一楼二楼都是同校学生,还有极少数游客。到了三楼,只有他们一间房是有人住的。安静得可怕。
三个人一张床,徐秩睡在中间,避免着触碰到旁边两个人的身体。
毕竟一天活动下来了,“劳苦倦极”,很快就睡了。
翌日早。
被闹钟吵起来。因为7点整要吃早饭,不能迟。
6:45。
徐秩坐在床上,披头散发,睡眼惺忪。
她做了一个梦。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
今天就要回去了。
这是最后一顿来自B市的早餐,酒店大堂的微型自助。东西味道着实一般,开胃小菜,水果,白粥,豆浆,各类面包,咸花卷,馒头,十分朴素。
J跟在徐秩后面,两个人拿了些许吃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全是同学和老师。
热火朝天。加上空调开得不是很低,空气燥热。
徐秩很快出了汗,偏偏这桌没有纸,她也忘了带,就随便用手顺了顺汗湿的头发。旁边一桌子,倏然递过来一包纸巾,放在徐秩手边,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抬眸看去。
那人貌似平静地喝着粥,专注地望着墙壁上的留言,全神贯注的样子。
雾气氤氲。
***
拉着行李箱往大巴走去。
人一哄而上,想要抢先把行李放好,然后上车,找个舒服些的位置。
徐秩落在后面,上来的时候只能坐在最后一排,J上来得早,坐在前面,爱莫能助。
最后一排5个座位,完全空着,徐秩选了左边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随机播放。
徐秩应该是不晕车的,但是坐大巴,甚至是公交,都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一般都是睡过去的。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坐在最后一排的感觉很奇妙。
一个人也没有。
大巴并没有开动,老师先开始点名。
刚点完,突然有个老师推了个学生上来,说是那边车少了个位置,让学生坐在这边,反正是一路回去。
空位置只剩下最后一排了。
“哗啦——”瞬间所有人都回头看向最后一排,徐秩尴尬地别过头,看向窗外,她一向不太喜欢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尤其在她猝不及防、不占据主动地位的时候。
那个学生走来,坐到了右边靠窗的位置。
光看腿上的牛仔裤,徐秩就知道是他。
中间隔了三个位置。
所有人又都不约而同地收回了目光,玩手机或者睡觉。无人说话,极为安静。
徐秩刻意地别着脸,双耳都塞着耳机,放着歌。
她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歌上,而全部聚集在被音乐声掩盖的现实世界上。
譬如,耳边粗糙的湛蓝色窗帘,窗外的骄阳烈日、暑气熏蒸,空调应该发出的“呼呼”输气声,身下的座椅,旁边的一个座位,再一个座位,再一个座位……
倏然刹车。
出于惯性,徐秩不禁向前倾,头差点磕到前面的位置。
前面的位置是坐着人的,但若是徐秩往边上挪一个,就不用怕影响到别人了。
对,就是这个原因。
徐秩往右手边挪了个位置。
好巧,他也往中间挪了个位置。
现在中间只差一个空荡荡的座位了。好近。距离好近。只要一个人伸手、就能够轻松地到对方的距离。好像有无形的波浪荡漾在空间里,使得这一个座椅的距离显得太过狭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徐秩还侧着脸。
却莫名地挺直了腰脊,端正了坐姿,双手乖乖巧巧地放在膝盖上。
感觉空调打得太高,可能是薛定谔的空调,将冷气全都奉送给了异世界,她感到有些热;感觉位置宽度设置的也不行,可能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偷工减料,制作得格外窄……
眼前倏然伸过来一只手,递来了一张纸条。
徐秩接过,一看:
【你在听什么歌?】
耳机正在放一支英国乐队的歌,Tiny Goddess。
那一刹那,徐秩想到了Begin Again,想起那个分享音乐的耳机,想起了纽约繁华的街道边,乐队的协奏。
喜欢的音乐,那么私人、那么独特的东西。不适合分享。
她将纸条收进背包里,然后取下左耳的耳机,捏在手指间。
空白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
徐秩将取下的耳机递给旁边的人。
眼睛一点都不敢看过去,只凭感觉地伸出手。
那一刻,她仿佛被为查理拿来吃食的欧也妮·葛朗台附体。
假设如此,那么最大反派老葛朗台便是无用的空调、难以评价的距离,以及,失控的心。
中间的座椅宽度好小,刚伸出手,就到了那人的面前,一点犹豫、踌躇、思考、矜持、羞涩的时间都没有为徐秩预留。
他好像愣住了。
没有第一时间接过。
刹那间,徐秩脸红得彻底,只觉得车内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给一个男生抵耳机,看着男生的拒绝。
空气顿时变得躁动炽热,好像将全世界的阳光都发泄在她一人身上,将那些不为他人所知的隐秘而微弱的思绪,曝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处刑般,道德和心理上的折磨胜过于身体的伤害。
蓦地。
手上一轻。
他轻轻地取过了,放在自己的左耳内。
于是,刚才那一大波汹涌而来的情绪,又匆匆褪却,连痕迹都吝啬得没有留下,也不需要留下,哪怕留下,也没有人会知晓、没有人会在意。
青春美好而匆忙,行走其中的人骄傲而不自知,很少在意这些微弱的得失。
徐秩下意识拿起手机,漫无目的的翻动着存储的本地音乐。
手指倏然错点。
旋律瞬间一换。
感受到他不经意间的询问的目光,徐秩歇了再换歌的心思。
听着。
其他声音都远离了,整个世界也都放空了,变淡、变轻,最后漂浮在空中,徜徉在云端间,好像是被棉花糖口感的云朵松松软软地拥抱在怀里,有轻盈而自由的风掠过。
轻柔而甜蜜的节奏,愉悦而温暖的旋律,好像是地中海的阳光,照射进北欧的森林里。温柔而空灵的声音和歌而唱,极静的,小心翼翼的,少年情怀,青涩而婉转,害羞而纯粹。
——Amy Deasismont的Heartbeats。
心跳。
这首歌,怎么能和别人一起听呢。
……怎么能和他一起听呢。
但无人知道此时徐秩的想法。
窗外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烘烤着大地,像是骚包的孔雀,昂首挺胸,走过一轮又一轮的岁月光阴;繁华的首都街道,树木葱茏,高楼广厦,鳞次栉比,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偶尔看见拿着奶茶、撑着伞的人走过。大巴间或颠簸,却无晕眩之感。
天空是不想看的,太亮了,需要伊卡洛斯的勇气。
徐秩没有。
她只是在胡天海地地乱想。
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只是在听歌,听歌罢了。
——I just wanna know.
——If you too feel afraid.
——I can feel your heartbeats.
——Giving you away.
……
Giving us a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