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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宅斗准备 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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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陶家兄妹告别的时候是清晨,岳小凉到了司令府门口,真心实意对他们道了谢。
岳小凉此刻心里平静了许多,心里对陶春沉有了些异样的感激和契合。昨晚上哭了一夜,心里的委屈已经有所疏解,想着不管是祸是福,总要去上司令府一趟,也算为了找个答案。
陶春沉面色淡淡的,道:“你不用想着回报我们,从此不再相见了罢。”
他分明十七八岁年纪,却这么的故作冷淡疏离。
陶小冬倒是颇为不舍,抱着岳小凉姐姐妹妹亲亲热热叫了半天。岳小凉心里对他们是感激的,只是有些不懂陶春沉的态度。能跟司令府千金搭上关系,大小也算个好事,这小子倒满不在乎。
他们是自己在这样陌生的时空里,遇到的最好的人。眼看着他们二人走了,心里有些失落,叫住他们道:“对了,昨天晚上绑我的说是绑错了人……可能是冲小冬来的,你们小心。”
陶春沉略一思忖,点了点头:“放心吧。”
那司令府门口有站岗的兵,岳小凉刚凑过去,那挺拔的守卫立刻满脸不耐烦地挥袖子要赶,以为是哪家不懂事的小乞丐,要饭要到这儿来了。
“诶诶诶,你……”岳小凉把安定门女校的书箱往他面前一扔,“你好好看看我,我!我是谁!”
守卫看得这一眼不要紧,恰巧几天前说书的老宋讲这二小姐多半是死了。一看眼前的小孩分明就是二小姐,立刻换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岳小凉耐心等了须臾,守卫结结巴巴请罪请安,一步三摔的上前砸门,一壁砸门一壁大惊失色喊:“回来了!回来了!二小姐!回来了!”
好家伙……岳小凉暗暗称奇,这二小姐又不是洪水猛兽,哪里就这么害怕了……
清晨的司令府本是安静的,被这砸门的守卫搅弄起惊涛骇浪来。
进门去,第一个闻声而动的是正蹲在水池边刷牙的苏志诚,少年一抬眼睛,石像似的愣了半天,最后一嘴漱口水咽了下去,带着满嘴的沫子,飞奔过去,抱了岳小凉个满怀。
岳小凉抹了一把脸上的沫子,拍拍他的肩以示宽慰和理解。
“二妹妹!这些天都上哪儿去了!”苏志诚句句顿挫,情绪十分激动,又揪着她的手来来回回上看下看,“你没事儿吧?没事儿吧?”
这孩子倒是可爱,岳小凉心里一暖,笑眯眯抬手摸摸他的头。苏志诚秀气的脸腾得一红,也跟着嘿嘿笑了。
第二个闻声而动的是钱嬷嬷,兴奋的穿反了鞋,打后院儿听了消息来,小脚倒得飞快,见了岳小凉先是双手合十:“菩萨显灵了!”又揪着岳小凉不放,来回前后的查看,看着看着突然哭了,“二小姐……二小姐受苦了……”
那本来生养的好好的小孩,身上多了许多淤青和伤口,黑乎乎脏兮兮臭烘烘的,实在不像话的很。岳小凉觉得此人虽然陌生,但亲切和蔼,让人没来由的心里一暖。
府里上下震动了,下人奴才们之间到处弥漫着欢乐的气息,终于不用再受老爷的无名火了!
“吖,你这臭丫头,可算是回来了!”二姨太人未到声音已到,一股香风袭来,身后跟着个漂亮的小孩,十二三岁样子,脸上虽然笑着,目光却躲躲闪闪。
岳小凉被姨娘抱在怀里拍了拍,香粉的味道钻进鼻子,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姨娘一边拍她一边捎带钱嬷嬷道:“二小姐回来了是喜事!怎么一个个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长指甲扣在肩上有些难受,那声音更是吵得人聒噪难安。岳小凉挣扎了开,只见不远处赶来一个威武笔挺的中年人,皱着眉头,盯着岳小凉,眼里带着慈爱和温情,却一言不发。
这就是司令吧。
“岫玉,快过来看你妹妹!这一身的伤弄的!多疼啊,多脏啊……”二姨太蹲下来,拿手帕擦擦岳小凉的脸,作痛心疾首状,道:“你瞧瞧,可心疼死姨娘了,小月!你还敢不敢出去鬼混了!”
鬼混俩字一出口,那中年男人脸上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愠怒和克制。
岳小凉只觉得眼前此人娇柔做作又莫名其妙,三两句话就把自己给托出去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指不定这来杀她的仇家就是她派来的!
岳小凉盘算了盘算,酝酿了须臾,一咧嘴,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俱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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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油加醋、情绪到位,关键时刻还有些哽咽。岳小凉自述了自己打大观楼摔下来的全过程,忽略失忆这一桥段,剩下的都听的人心惊胆战。当然也说了自己被陶家兄妹所救的故事。
孙生涛上前在吴珏山耳边耳语几句,吴珏山看看下堂哭得满脸鼻涕的岳小凉,摆摆手叫他下去,朗声道:“请大夫来,看看她身上的伤!”
岳小凉看得出吴珏山脸上的关切和心疼,心想好歹这肉身姑娘是被父亲宠爱的。只要有爱,处境也不会太艰难。
彼时身上斑斑点点,有淤青有刮伤。活像个小泥猴子。看着实在可怜的很,她偷眼瞄着二姨太和大小姐吴岫玉,看出一些异样神色来,打算加一剂猛料,哭道:“……那天大观楼上,我也不知道与那女孩是什么仇什么怨,竟然下了死手推我!”
吴岫玉一懵,大惊失色,几乎慌得坐不住了,被二姨太摁住。
岳小凉心里明白了个大概齐,自己猜得果然不错。上首吴珏山忙问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岳小凉啜泣着,眼神落在对面吴岫玉身上,没等说话,二姨太忙道:“诶呦我的好孩子!脑袋撞迷糊了就别想了,当心头疼!”
岳小凉才不会给她们机会,低低地道:“是她!”
吴珏山有些纳罕,回头去看吴岫玉,司令自有司令的察人之术,更何况是自己的女儿。立刻神色肃立,喊道:“岫玉!”
吴岫玉扑通一声跪下,没等吴珏山说话,就哭得撕心裂肺,道:“爹爹,女儿知错了!”
“你怎么回事?!”吴珏山皱着眉。
岳小凉吸吸鼻涕乖巧看戏,只听吴岫玉哭诉道:“我那天与妹妹一道下学,妹妹说从大观楼能看见远处教堂的玻璃窗子……我就同她一起去了……可是谁知道她在那楼梯口说……说……说我是庶出门第,说我娘是被卖到咱们家的!我一时间气不过,就推了妹妹……”她倒了口气,岳小凉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她这话真假,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解释。
“但是妹妹之后的那些事,我是半点不知情啊,请爹爹明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吴珏山沉吟须臾,依旧粗声粗气,但严厉已经消解了大半。
二姨太开腔儿了,哀愁道:“老爷快别生气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岫玉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福薄,没能有个显赫的家世,岫玉没有个好出身……小月说得也没什么错……”
岳小凉一个脑袋两个大,琢磨了会儿,加大力度继续演戏,抹了把鼻涕,道:“爹爹……我一点儿不怪姐姐推我!她是我姐姐,我爱重她,也听她的话,我只是不明白姐姐和姨娘对我为何百般的容不下!竟然要将我卖去人牙子手里!”
二姨太急了:“小月!你这话就是瞎说了!”又担心真被她抓住什么把柄,心里咚咚咚打鼓。
“我分明听得真真的……那人说我白净,说高门大户不干不净卖出来的人,看起来就是水灵!”岳小凉哭诉着,“还说不管怎么样,也要让司令府的夫人满意!”
孙生涛看见那满脸鼻涕振振有词的小姑娘,发出一声嗤笑,被吴珏山一瞪,憋了回去。
二姨太伶牙俐齿反应又快,立刻扑在地上撒泼起来:“小月啊小月!你可害苦了我了!你这没凭没据一句话,我就成了大恶不赦的罪人了!三年来我操持这吴府上上下下,待你可比待我亲生的闺女还要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
没凭没据四个字一出口,岳小凉的控诉立刻少了杀伤力,她立刻理解了二姨太的战术——胡搅蛮缠捣乱节奏+满嘴跑火车。这样的人同他没什么可说的,越纠缠越不清,不能打持久战。
岳小凉琢磨了半秒,立刻腿一软,晕在地上。
“二妹妹!”
“二小姐!”
“小月!”
几方异口同声,钱嬷嬷和小九爷一人一边儿把人扶起来,上首吴珏山慌忙下凑了几步,皱眉问旁的大夫:“这是怎么了?”
大夫斯斯文文,叹口气道:“二小姐身上都是外伤,头上的磕伤太严重了,怕是伤到了神经。”
岳小凉戏瘾泛滥,皱眉闭着眼,十分痛苦的抚了抚头,缓慢伸手过去,攀握住吴珏山的手,虚弱道:“父亲,我没事,别罚姐姐和姨娘了,她们也不是有心的……”
那方二姨太和吴岫玉一脸懵,暗暗咬牙,怎么这二丫头回来一趟本事变大了?从前她二人可从未吃过这样的哑巴亏。
吴珏山心念一动,那小小的手覆在手腕上,心里全是怜子之情。柔声道:“快!送下去休息吧。”转而一本正经发号施令:“霍大夫!请一定,用最好的药!半点不能耽搁病情!”
霍大夫斯斯文文说了句您放心。吴珏山又冷着脸往地上跪着的吴岫玉看去,叹口气:“起来!你哭什么哭!你妹妹都成这样了!”
“老爷……”二姨太意图解释什么,却被吴珏山敷衍的挥挥手打断,声音冷硬道:
“我不冤枉你,但既然如今内务归你管,你就给我好好查查这拐卖我女儿的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狗东西干的,要是查不出来,你也别管家了,爱干嘛干嘛去吧!”
二姨太语塞,瘫坐在地上。
——
初战告捷。
岳小凉总算热乎乎洗了个澡,浑身上下快要搓出五斤泥来,如今终于干干净净惬意地盘坐在榻上,一点儿一点儿擦着头发。
跟钱嬷嬷交底儿聊天的过程中,她几乎套出了关于这肉身姑娘的全部消息。这姑娘名叫吴凉月,母亲是大太太柳如眉,三年前死了。父亲是名震京西十八潭的平北军司令吴珏山。钱嬷嬷是她的奶妈,更是大太太娘家人。那位表哥叫苏志诚,小名儿小九,对她照顾有加。她人在安定门女校上学,平素是个不声不响的乖孩子。
司令府三个孩子,头一个吴岫玉,第二个是她吴凉月,还有个十岁的弟弟叫吴灿野,三姨太太生他时难产死了。还没见过。
只是那位二姨太,给人第一印象就十分差劲,今天一过招,果然不是个善茬儿。不知道吴凉月没有母亲庇护,在二姨太手底下这三年来到底吃了多少哑巴亏。
岳小凉不是个爱搞阴谋论的人,只是这肉身姑娘接连被推下楼梯、被拐卖、被追杀……恐怕和二姨太母女脱不了干系,但却又不明白动机和理由,按说现在我一介孤女,又碍着她什么了呢……心里唏嘘一下,照照镜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小孩儿,看样子你也吃了不少苦。”
扣门声响起,岳小凉一怔:“请进。”
钱嬷嬷来了屋里,面含深意,关上了门,还上了锁。
岳小凉正纳罕着,钱嬷嬷忽的跪下了。
“嬷嬷您这是……”岳小凉大惊,腾的下床,要扶她起来,钱嬷嬷却眼眶湿润着,递给她一张有些发黄的黑白照片。
岳小凉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那照片上有个温柔笑着的女人,长得极美,眉眼弯弯,看着暖人。臂弯里有个襁褓中的孩子,瞪着眼睛,带着有些失真的懵懂。
那照片里的女人,分明就是岳小凉的妈妈。那个在现代的妈妈,那个死于癌症的妈妈。
鼻子一酸,像是忽然脑袋里灵光一现。
自己五岁那年温柔笑着的妈妈,毕业远走时默默擦泪的妈妈,被病痛折磨缠绵病榻的妈妈,医院冰冷苍白的妈妈……一张一张和这张照片重叠在了一起。吧嗒一声,有眼泪滴在照片上。岳小凉回过神来,慌忙擦干照片。
怎么会长得这么像……简直一模一样……
“小姐最重要的东西……我给小姐收好了。”钱嬷嬷道,同样眼含热泪,“小姐忘了一切,却还记得夫人。”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三年来的自我折磨,让她无时不刻不在思念她。
可为什么,这肉身姑娘的母亲,和自己的妈妈一模一样!?
又为什么,在现代失去了她,在这里还是得再失去她一次?!
岳小凉擦擦眼泪,只觉得心如刀绞,问钱嬷嬷道:“她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