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北之甘棠

3、第 3 章 “锦善，我

　　“锦善，我先去见父皇，一会去接你一起起赴家宴”肃王亲自将叶锦善扶出马车，殷切的叮嘱道。

　　按规矩，女眷是不得入御书房的。叶锦善该去后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然而皇后娘娘，也就是景王萧胤行和肃王萧战行的生母已经去世多年，如今后宫一应大小事务皆是由是皇上亲封的两个女官操持。

　　说是女官，其实是皇上以前的影卫，无情无欲，且因为是皇室影卫，年幼时便服了宫中秘药，以便修习武术，成年后却不见红，终身不孕。

　　如今的后宫嫔妃除却有个封号，分了品级之外，都无半点实权。如今叶锦善要去请安的，是后宫之中唯一的贵妃——陈贵妃，也是五皇子顺王的生母。

　　陈贵妃住在后宫中除却皇后寝宫凤藻宫之外最华丽的瑶华宫。

　　马车外已经有大批的宫女在等着了，为首的正是如今掌管后宫的女官之一——慕七。

　　“见过肃王，王妃，世子，二公子，陛下知道王妃刚生产不久身子虚弱，特命臣在此等候服侍王妃。”慕七与另外一个女官慕三不必自称奴婢，她们是皇帝的下属，并非奴才。

　　肃王点点头，父皇一向思虑周全，知晓他极是看重叶锦善。有了慕七在宫里随行服侍，他也放心很多。冲叶锦善点点头，摸摸秦妤的小脸蛋儿。带着随从转身大步朝御书房走去。

　　“王妃请随臣来”慕七带着一部分宫女行在叶锦善身前，大有用宫女将叶锦善包成一个粽子的架势。

　　“女官不必如此，这是在宫里，且有女官在，想必不会有人冲撞。”叶锦善见到这架势，不由有些失笑。

　　慕七转头，腰背笔直如松，一身的英姿飒爽，哪怕已经四十多岁了，确还是神采过人，不输男儿。

　　叶锦善在心中暗赞，说道：“女官还是到我身边来陪我说说话，我许久不进宫，最近宫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女官要说与我听听，免的一会儿被皇嫂嘲笑”这里的皇嫂指的就是雍王妃了。

　　雍王与肃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年少时皇后薨逝，皇上并不多庇佑，再加上嫡皇子一向是争储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二人初时在前朝过得甚是艰难。一同患难过，感情自然是亲上加亲，近上加近。二人的王妃也都是大气之人，因此叶锦善与雍王妃华怡婉感情甚好。

　　慕七也知道二人感情好，因此思虑一番，觉得宫中守卫森严，也不能有危险，便稍稍退后了几步，走在了叶锦善身侧，但还是依旧做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叶锦善交状抿唇一笑，杏眼里都是开心，她最喜欢这个慕七女官了，像个男子一样不必拘于世俗的活着，上战场保家卫国，做个不输男子的巾帼英雄，一直都是叶锦善的梦想。只可惜，她在小时候就被肃王预定了，一及笄就嫁进了肃王府，女侠梦就这样破灭了，许是这个梦永远不可能实现成了一个遗憾，叶锦善一直对慕七这类女子充满了好感。

　　乖乖躺在叶锦善怀里的秦妤好奇的看着娘亲旁边的慕七。她生的并不美，或者说应该是平凡的，骨架比一般女子要大一些，身上全无半点女性的柔美，只是大约是身体强健终日练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除了眼角有一些细纹之外，并不见老态。

　　可是秦妤就是觉得，慕七真好看，看着就极有安全感。小婴儿秦妤现在有个习惯，她喜欢谁，就喜欢一直看着她，一边笑一边看。所以现在，秦妤窝在叶锦善怀里，直勾勾的盯着慕七，一边看，一边咧着没牙的小嘴儿冲着人家笑。

　　许是因为秦妤的目光太过火热，慕七不由的望向叶锦善怀里的无齿之徒，任谁都能看的出来，这个小婴儿很喜欢她。秦妤的笑容咧的大大的，大眼睛都眯起来了，嘴边还挂着一丝可疑的透明液体。

　　慕七微怔，她是上过战场的暗卫，杀过不少人，几十年来，她杀的人流的血足以填满一个小湖泊。虽然这两年天下太平不必要再染血腥，可是身上的肃杀之气是没办法消除的，平常就连小动物都不敢接近她，更别说孩子了，秦妤是第一个对她表达喜爱的小孩子。

　　秦妤的目光太过直白，叶锦善盯着她看了看，自家的这个小乖乖虽然一直都很乖，但是确实没有对谁表现过这么喜欢的啊，果然是她女儿，连喜欢的人都一样。她将怀里的小东西往慕七的方向近了近。

　　“小乖很喜欢女官啊，女官要不要抱抱她？”

　　秦妤一听大喜，她娘亲就是懂她，连忙向慕七伸出小手求抱抱。

　　慕七哪里抱过小孩子，生怕伤到这么脆弱的小东西，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秦妤一见，瘪了瘪嘴，真伤心，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这是何等悲伤的事。

　　小婴儿的情绪是很难控制的，即使身体里的灵魂是个成人，但是转世之后记忆没了大半，心智早已没有前世那么成熟，感到伤心就忍不住生理的反应。下意识的，秦妤瘪了瘪小嘴儿委屈的大哭。

　　“呜哇～呜呜～”

　　秦妤一哭，叶锦善心里狠狠揪起，小乖自出生时懂事的很，即使是饿了或者要换尿布的时候也仅仅就是扯着嗓子干嚎两声，哪里这么伤心过。不由的，叶锦善用哀怨的目光瞅着慕七。

　　慕七一见小团子哭的可怜巴巴，心里有些心疼，再被叶锦善那样用看负心汉的眼神儿看着，行动快于思想的就将秦妤接了过来。

　　秦妤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她渐渐地停住了哭泣，抬起大眼睛看向这个抱着她的人。

　　这个怀抱并不似娘亲一样柔软，可是很安心，她慢慢的止住抽泣。看着这个笨拙的抱着她的人，她被抱的有点不舒服，哼哧哼哧的蠕动小身子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乖乖的窝着不动了。

　　慕七就看着怀里的这个小东西，当今皇上没有几个公主，不是远嫁就是和亲了。后宫嫔妃又没有实权，说起来这些个王府郡主算是大梁最尊贵的女子之一了。

　　她生怕摔了这个小小却地位很高的婴孩，接过抱住之后又有点后悔，想要重新送回叶锦善的怀抱，只是一低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躺的舒舒服服的小婴儿正睁着大眼睛瞅她，可爱的小脸蛋肥嘟嘟的，依旧咧着没牙的小嘴看着她。刚刚哭泣过得大眼睛有点红，一片的水雾，看的慕七心中一片柔软。

　　鬼使神差的，慕七还是没有把秦妤送回叶锦善怀里，而是紧紧的抱住了她。她伸出手想要摸摸秦妤的小脸蛋儿，却在看到自己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而顿住了动作，转而将手放到秦妤的襁褓上。秦妤可不管这些，她伸出肥嫩嫩的小手，握住了慕七的一根手指。

　　“咿呀咿呀～咿呀呀”

　　“小乖当真很喜欢女官呢”叶锦善微笑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惋惜，慕七这一生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小乖，你在跟慕女官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说很喜欢她呀”叶锦善只是短暂的感慨就又开始逗弄秦妤。

　　“咿呀～咿呀呀～呀～”秦妤吐着小舌头，唾沫都要飞出来了，大张着小嘴回应叶锦善，任谁都看的出来她有多开心。

　　慕七还是头一次被这样软乎乎的小东西表达爱意，一直坚硬的心不由地软化。

　　曾经还年少时，她也想有一个这样全心全意依赖着她的孩子。可是她生来贫贱，为了活下去做了皇室暗卫，女子生来就比男子少了优势，于是她们这些女子喝了汤药，从此不再来葵水，绝经就意味着从此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她的从前，她的现在，她的未来，都奉献给了大梁皇室，可是如果还有重来的机会，她还是会选择走这条路，比起永远没有自己的孩子，她更想要活下去。因着身上的肃杀之气，从没有人对她如此亲昵，今天被小郡主如此亲近，慕七真的很开心。

　　出了前朝的范围，就有内侍抬着软轿早早的在等着了。侍女拂开软轿的帘子，叶锦善在婢女的搀扶下俯身进了软娇。

　　“女官也进来陪我说说话儿”这本不合规矩，然而看了看怀中的小婴儿，慕七到底还是没能拒绝。

　　“本妃已许久不入宫，近来可有什么趣事儿发生？”叶锦善笑看着慕七用手臂托着小乖，软轿一晃一晃的，硬是不见小婴儿的襁褓有一丝颠簸。

　　“宫中到时无什趣事儿，只是平南侯的长女近日在宫中小住。”

　　“陈贵妃的侄女？”叶锦善眉心轻蹙，平南侯是陈贵妃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正是”

　　“她怎会来宫中？”

　　“娘娘有所不知，这位陈大姑娘今年就要满二十了，尚未婚配，贵妃娘娘大概还是想着雍王殿下府中缺那么个知冷知热的人儿吧。”慕七言语平淡，唇启答话，眼睛却是一刻也不离开怀中的小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