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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教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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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延姿态谦恭,“回大人的话,晚生要回庶常馆。”
“哦,你上次的文章本官看了,较之以往的略有长进啊。”宋大人闭眼抚须,念了其中一段话来,“......只是实在犀利,后生啊,刚入仕途还得多需谨慎,若有牵扯其中花粉之事还需少沾,才不会招惹蜜蜂前来。”
徐延抬眸看了他一眼,“花朵在旁,不沾其粉,早染其香,晚生有一惑,特请教宋大人,如若蜜蜂不请自来,又该何解?”
宋大人笑了起来,“好小子!不愧是我看中的,可即便如此,现在也该避其锋芒,和光同尘,先保全了自身,日后才能有所作为。”
徐延拱手,“晚生受教。”
“不知庶常明日休沐可另有安排?本官想去庶常家讨杯茶喝喝,不知是否欢迎啊?”
徐延心下不解为何堂堂大学士要屈尊到他小小庶常家去,不过一息,心思千回百转的想了许多,斟酌道:“大人屈临寒舍,实乃晚生荣幸,只是寒舍简陋......”
宋大人打断他,“欸,只是去讨口茶喝喝罢了,可不拘什么幽静雅室,行了,就这么定了,回去可要拿出你家最好的茶叶来!”说完不待徐延再说,径直走了。
徐延看着宋大人走远,眼眸幽深,在原地伫立许久,才抬脚走开,往庶常馆去。
到了庶常馆,徐延刚一回到位上,一群同僚就围了过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都来问他是不是有个爱念书的儿子,是不是神童?
徐延一僵,面上依然笑着,说哪里传的谣言,都不满周岁的小人儿能看出什么来。
有个同僚说是他家也住在西街八月胡同,他爹和徐延他爹并一群大爷大妈经常聚在一起聊天的,说是他爹说的,还亲眼所见,那么小的人天天被他爷抱出来溜达就抱着个书,还会自己翻着看,不知道有没有看懂,反正那认真的小模样也忒机灵神气了。
还说那群大爷大妈喜欢他儿子都喜欢的不得了,他爹回来还催他再生一个来,说家里的孙子都大了,以前穷啊,教育没从娃娃抓起,现在生活好了一点,叫他再生一个好好抓教育!再一个就是好奇徐延他家孩子到底是怎么养的,还是尊夫人怀他的时候吃了什么东西,生出来的孩子这么有灵气,他爹就让他来问问。
他说完其他同僚也眼巴巴的看着徐延,指望着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来。
他们都是出身寒门的,家里情况和徐延都差不多,现在自己出息了,也开始指着下一辈出息,这样家族才能开始盛大起来,不约而同的,对孩子抱着莫大的期望,这会子听说徐延儿子这么小就爱抱着书,就觉得或是耳濡目染或是有什么方法引导他对书感兴趣。但不管什么,总归应该是有个法子的,要不这么小的人儿怎么知道去翻书看了?
于是一时不管是成了亲还是没成亲的,也不管家里夫人有孕还是没孕的,都让他别藏私,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为祖国下一代花朵能开得更好做贡献!
徐延差点没一头栽倒,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说就是他自己爱抱着书,还能怎么养的。
同僚们挑挑眉。不行,没有说服力。
徐延心里都快被问号刷屏了,他无奈之下试探道,“要不,你们试着给在腹中的胎儿读书?”
嗯......这个说法还比较可信,但他们想想又觉得不行,说在腹中的胎儿他能懂什么?耳朵脑袋指不定都没长全,读了知道些什么?也没见那家人天天对着肚子念书的啊。
徐延抓着这个点不放,说就是没有人这样过,但他们就是这么做了,信不信他爱看书就是事实,而且每个小孩都不一样,天资聪颖或愚钝你总不能强求,劝同僚不要太过看重,自家的孩子怎么样都是自己亲生的,不该过分强求。
庶常们听徐延一说,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听是听进去了,但心里还是抱着一丢丢希翼,又觉得希望自己孩子聪明一点总没有坏处吧,于是家里夫人有孕的都纷纷回去,不管是刚怀的还是快生了的,都把这个对着肚子读书的方法落地实行,还给它冠以美名,美名其曰‘胎育’,意思就是从胎儿开始抓教育!
这风很快就传了出去,被大力推行,一时间京城就兴起胎育之风来,特别是后来这受胎育的第一人日渐长大确为不凡,自此在王公贵族、官家女眷里更是盛行,于是后来这胎育也就在启国流传了下来,甚至记载在册,渐渐形成了胎教学说,任谁也想不到,这被后世所津津乐道的胎教之道只是某人随口一说,用来敷衍同僚的说辞......
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宋大人要光临徐家一事,让徐延回去一说,徐家都炸开了锅,又是大扫除又是收罗家里最好的瓷器茶叶出来,又是叫婆子出去买鸡鸭鱼肉菜的。因着宋大人颇有廉名,徐家来到京城近一月,多多少少也早有耳闻,想宋大人不仅是翰林学士还是伯爵府的老爷,身份尊贵,生怕招待不周,当天晚上都没睡好。
徐延也是,不过他不是怕招待不周,而是在想宋大人此行的目的,到底为了什么......
这晚一家子都在辗转反侧,只有啥也不懂的胖亭睡得香甜,甚至还在打着小呼噜。
其实不光是徐家不懂,就连宋大人的夫人申氏也不懂她相公的操作,本来当天晚上申氏是想叫她老爷明日没事和她一起拟定母亲六十大寿的宴客名单的,结果听得他说明日要去一位庶常家中,申氏当时就蹙了眉,说他堂堂平阳伯屈尊去小小庶常家中作什么?
宋大人不爱同她多说,只敷衍了一下,说有事找他,让她一介妇人家别管这么多。
申氏动了动嘴唇,想说有事找,让他过来不就得了,何必自降身份亲去找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敢去问,想着老爷好不容易歇在她房中,生怕他下一刻就摔门出去,又想着老爷一向不重女色,总不至于是出去找女人的吧。
欸,宋大人的确不是去找女人的,可第二天,出门时却比去做贼来的还鬼祟,他不走府中大门,也没乘平阳伯府的马车,而是从府中西角门走的,也没带个随侍,悄悄地从位于叶安街的平阳伯府走到茶安街的徐家。
所幸两家只隔了两条街,并不算远,一盏茶时间也就到了。徐延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听到下人通报,一家子忙迎了出去。
“大人,晚生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徐延拱手道。
宋大人略扫了一眼相迎的人,想着徐延父母倒是与想象中没有什么出入,一派老实淳朴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早年经过体力劳动的。只是他那夫人与想象中的农家妻对不上号,粗略看过去倒是一派温婉端方的模样,像是个有教养的,与徐延很是相衬。
他摆摆手,面上很是和蔼,“无妨无妨。”
徐延作势相请,引着进去正堂,宋大人一路打量院子,“徐庶常,我记着皇上是赏了你一百两黄金,怎么没买更大些的院子?”
“家里人口简单,也不用买太大的院子,况且还得留下一半银钱来作开销,如此考量才买了这二进的院子。”
这届的庶常大半都出自寒门,穷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这般精打细算想来也是自然,宋大人颔首,表示赞同。
进了正堂,众人落座,宋大人瞧见齐妈妈抱着的胖亭,觉得这孩子生的与徐延颇有相似,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瞧着就神气得很,又见小人儿好奇的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咧开嘴笑了起来,还露出下面两颗牙来,活像年画里的金童娃娃。
倒是个不怕生的。
宋大人见着孩子就莫名觉得喜欢,他笑道:“你家这孩子也忒讨人喜欢了,我昨儿还听翰林院的同僚说你家这个很是聪明?”
徐延忙道,“当不得大人夸,不过是外头夸大了,当不得真。”
“我看这小子有灵气的很,呐,你瞧瞧......”宋大人笑着看向亭哥儿,众人也随着他视线往去,就见胖亭笑得灿烂,拍着小手很是开心的样子。
宋大人目露慈祥,看着胖亭突然和印象中那个爱笑的小女婴重叠起来,眼眸中有一瞬间的黯然闪过,很快消失不见,面上还是笑得和蔼,“我儿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怕生的很,见人就躲,瘦瘦小小的,可没他这么神气。”
宋大人膝下子女不多,嫡出的有一女一子,庶出的也只有一个女孩,他这下说的就是他唯一的儿子宋令坤了,年纪尚小,刚满十岁,因是他唯一的儿子,自出生以来宋大人对他期望颇高,可惜,他性子虽良善,却是个懦弱没用的,栽培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让宋大人一度崩溃,百年之后这么大个家产就要交到他手上,衰落也是迟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