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美玉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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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亭也没想过会和顾然分到一个班。
不，应该说，她尚未期许。
先不说重点班有两个，每个班四十出头的人数，总共五个班，几率不算大。
她自上了高中，成绩就一直不算拔尖，亦不稳定时好时坏，忽上忽下。而那加粗字体用红纸抄写的四中成绩榜简直丧心病狂。每次查成绩都得准备好三瓶速效救心丸，一瓶给她爸，一瓶给她妈，剩下一瓶是自己的。
成绩好了激动要吃药，差了一口气倒不上来也要吃药，简直是五脏六腑版的“终极过山车”。
身为江·死要面子·亭，还得端着一脸矜持八方不动的看毕成绩回班去，如是多次，脑溢血都快给她吓出来了。
于是，江亭从放榜、看榜再到进一班坐好这一系列的过程中都是机械的，直到她听见台上那个美人叫出“顾然”这个名字。
江亭坐在窗边，她回过头，正好看见那人不紧不慢的撑着桌子站起来。
“哎。”顾然应。
这人眉眼间都是闲散的疏懒，多一分轻慢，少一分则又显得太做作，她居然能在这两种微妙的情绪之中卡的刚刚好，仿佛是洇了水的墨玦，缓缓散开，不浓不淡，权且相宜。
顾然应罢了，复又抬抬眼睛，看了看余珩。
台上那美人眼睛一弯，嗯了一声。
想必这两人是认识，江亭心道。
谁知她走神这一会子，余珩已经开口唤道：“江亭。”
她愣一愣，连忙起身：“到。”
顾然把目光转向窗边，这是下午，熙光自窗格里透进来，被分割开来，统共笼在江亭身上的时候，却又溶在一起，把她半个身子染成金黄。
只听这人开口答应：“到。”
阳光过分的亮，顾然不得不微敛起眸子，想瞧得更清楚些。
余珩看了看窗边的女生，略略惊诧：“你是那个主持……”
她话音还没落，就有个兴奋兴昏了头的二世祖抢着向她介绍：“对对对！就是那个主持人！四中金牌！”
下头的男生零零散散的附和：“对！就是那个江亭！”
神经病！眼看着班里的人齐刷刷的投来目光，江亭眼前一黑。
余珩并不在意台下的骚动，只扫过去一阵眼风，随后冲江亭点点头，笑道：“久仰。”
学倒是开得快，就像一个孩子费尽苦心的要去摘那枝头怒放的花枝，于是她百般设法，终于熬到了日子，伸手一握，惊喜尚涌上一半的时候，那花却堪不住这样逾越了年岁光阴的欢喜，便散成了空落落的一把，自指缝脱离而去，悄悄匿进风里，化成一旋空欢喜。
开学这般美好的日子，当然少不了重分寝室、抱头痛哭等美好情节。
“叶晚，你要是想我们了……呜…就来我们班找我们……呜……”
许葳紧紧攥着叶晚的衣服，鼻涕眼泪抹了人家一衣服。
叶晚或许是看在她嚎了半天且十分真情实感的份上才没把她薅着头发甩下去，黑着一张脸，站得直挺挺。
顾然抱着手站在一边看戏，捎带手添油加醋：“是啊叶晚，你这一嫁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记得多回家看看爸爸妈妈，免得爸爸我想你想的紧。”说着还十分装模作样的抽噎了两下。
很好，牙咬紧了。叶晚默默磨着牙。
谁知许葳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又推开叶晚道：“对！你个重色轻友的混蛋！过你们的小两口日子吧！”
拳头捏紧了。叶晚心想。
可是虽然这么想，她还是无奈的摇摇头，拿手在许葳头上扒拉了一下。
“得了吧您，好好学习，有空来楼上找我玩。”
这姑娘鲜少温柔一把，此时此刻偏着头，无奈而温软。
许葳怔了一瞬，咬了咬唇，牵着叶晚一边衣角的手顿了顿。
片刻后，她还是松开了手。
叶晚只看见面前的人垂下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顾然见许葳发完了疯，这才上前一步，拍拍叶晚的肩，笑了一笑。
“来日方长。”
与顾然的离别就像面对顾然本人，浅淡而怡然。
当然时候回想起来，当事人总不是那么好受的。只不过……这都与优哉游哉的顾然无关了。
（喂喂！以后有你双标的时候！）
叶晚听了亦是一笑。
“来日方长。”
叶晚转头往楼上走，将要转过转角，复又望了一眼楼下的两个身影。
明明只是一楼和二楼，李和云前些日子还笑话她，说她太感性。
送别与离别，这岂是离别的远近与程度所能衡量的。
有的人一别，便是如天地一般长久了。
今生今世，往日数万个回眸所换来的缘分仍是太浅，匆匆而来，在你不长不短的时光里只浸了一浸，只够沾湿个裙角的光景便要离去，半分情面、半点施舍予的停顿都求不得。
偏偏你们在这般短的时日里幻想无尽，说笑着天长永恒，勘不破长久。
许葳忽的抬头，冲她叫：“喂叶晚！记得多吃点珍珠粉！你看你一个寒假就黑成了乌脚鸡，这样下去谁敢要你！”
嘛，也有的人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叶晚脚下踉跄了一下。
随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下来，在反应迟钝的许葳脑门上狠狠敲了两个特大号爆栗，解了手痒。
顾然原本还在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城门失火，殃及了她这一条池鱼——叶晚也“友情”赠送了她一个爆栗。
三个人正玩闹（niu da）到一起，远远地飘来一个声音：“那边的同学？”
余珩。
顾然立刻从扭作一团的两人中抽身而出，一本正经的问好：“余老师好。”
余珩抱着一摞实践作业，笑着睨了她一眼：“小没良心，上个学期还叫‘珩姐’。”
顾然继续假正经：“才开学呢，班里都是人——”说着她眨眨眼：“私下里叫也一样。”
余珩也是如花似玉正值青春的姑娘，往往对私下里亲密的喜欢远甚于教条式的规矩，被她这一句话熨烫平了心窝，颇满意的一扬眉。去看尚扭成一团的两个人：“同学？”
由此可见，红颜这东西，着实祸水。不管是什么关系下也都一样。
许葳见了，连忙拍了几下叶晚，两个人才费了大劲儿把彼此扯开，赶紧检视一下胳膊腿儿都在，没有少什么地方，这才老实问好：“余老师好。”
“哎。”余珩应了，“是许葳同学吧。”
许葳没想到她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啊？啊！是。”
“这位……不是我们班的吧？”余珩看向叶晚。
叶晚甫一抬头，一个不慎，便直直望进了余珩眼底。
你这一生都见过什么呢？
见过山高月小，满兜月华么？
许葳十分狗腿，希望余珩快些忘记她跟叶晚扭打的事，介绍道：“叶晚，这是我们班主任，语文组余老师。”
余珩接话道：“余光的余，美玉的珩。”
叶晚垂眸：“余老师好，我……七班叶晚。”
说着指指另两个站桩：“她们的……室友。”
余珩了然，点一点头，方要转身，忽而一伸手，在叶晚额发上一捋。
叶晚吓了一跳，本能的要退开，余珩看看她：“好了。”
她素白指尖拈着一团绒毛，不甚在意的一吹，而后望着它飞离，消融入春光。
余珩并未注意到叶晚愣怔的目光，冲她笑一笑：“走了。”随后冲顾然和许葳一招手，那两个人赶紧冲叶晚一摆手，跟着回教室去了。
叶晚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出神的望着阳光下飞舞的微尘。
“……美玉为珩。”
美好的开学，从一堂班会课开始。
余珩敲敲白板：“喏，我们现在解决一下民生大计——各科课代表的问题。”
这美人就像浑不自知自己有多好看一样，倚在讲台边，随意的把手放进大衣口袋里，整个人温婉的放着电。
“简直集高贵温柔大方得体千娇百媚柔情似水于一身……”
许葳嫌弃的看一眼后头的周清次，推开他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俩中间的脑袋：“喂！你这样撅着干什么，不如上天好了。”
这二世祖一反常态，不顾自己一身每件都过了四位数的酷炫套装，连大几千的鞋都已经委委屈屈的蹬着椅子，只为把头凑到前面他自封的两位“姐妹”中间。
若论往常，鞋面这样折一下他就要肝疼，衣服在那积年（半年）的墨垢上蹭一下他就得胃痛，这次这少爷的内腑该坏了个遍才是，他倒不在乎起来。
周清次并没听出许葳话语里的嫌弃，只擦擦还没留出来的口水，十分期待地说：“你们说我刚才形容余老师形容的准不准确？我也算是个十分完美的人，你们说余老师喜不喜欢我？”
说罢少爷颇为矫揉造作的捋了捋头发，自认帅破天际。
趁着许葳伸出爪子要给周清次摆个兰花指，顾然清清嗓子，吸引敌方注意力：“咳咳，首先——”
周清次满怀希冀地看着她，的确没关注许葳的欠爪子。
“方才那段话简直拉低了余老师的格调，又low又土。”
少爷满脸通红。
顾然顿一顿，说：“但是——关于你很完美，我跟你保持统一观点。”
周清次的眼睛“唰”的亮了。
嗬，好一只活灵活现的大头金鱼。
顾然又险些把自己逗笑。
她欣赏了一会儿金鱼瞪眼（划掉）补刀：“如果遮住一个地方你就更完美了。”
周清次困惑：“哪？”
连许葳也好奇的看过来。
只见顾然微微一笑，十分高深莫测的伸出手来。
两只低智商哺乳科灵长目动物同时睁大了眼睛，等着顾然来一记“妙手回春”，塑造完美。
顾然的手越来越近，周清次不禁有点紧张。
随后，他感觉眼前一片漆黑。
顾然看着脸被自己的两只手遮的严严实实的周清次，极为真心实意的感叹了一声：“哈啊，赏心悦目。”
许葳：“……”
周清次：“……”
余珩“咳”了一声，许葳和顾然迅速转身，丢下了呆若木鸡的周少爷。
“那么，先选语文。”余珩说，“有意向的举手好了。”
一时之间，举起来八九只手，大半是男生的。
当然，也包括周清次。
余珩笑一笑：“我的语文课代表，所有活动必须参加，有作文写作文，有新闻赶新闻，校级市级的读书征文什么的也必须应下。”
这一说完，八九只手一下没了一大半，包括周清次都悻悻放下了手。
没有生花笔，揽不了写字活儿。再说女神是班主任，不愁没机会。
男生们如是自我安慰。
姜还是老的辣！！顾然几乎要站起来鼓掌。棒啊！
真妙！
我为珩姐献唱一首“妙妙妙”……
顾然环顾四周，还剩三个人，一个不认识，另一个是……
啊了个哈。
江亭。
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美玉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