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之两世歌》月初华

8、湮水海怒（二） “啊——！

　　“啊——！！！”

　　炎璃再也忍不住的尖叫了一声，有泪水从眼眶中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混在雨水和海水里，也分不出了。这是她头一次这么深切的感觉到死亡就在身边！竟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就这样消失在了眼前！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在刚刚一切都还是好好的啊！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为什么？她到底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啊？！

　　“娘娘——哇啊啊——娘娘——！！”

　　小女孩凄厉的哭声猛然传入了耳里，炎璃难受的闭上了眼，手死死地抠住船板的夹缝，用力得几乎指甲都断进了肉里，而浪却越发大了，似乎在下一刻船就会打翻掉一般。

　　“造孽啊！造孽啊！”

　　对面有人摇晃着站了起来，张大娘悲怆的呼声猛然在风浪中响起，似乎哭泣一般，钻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海怒会提前？！守护女神大人啊！守护着四方大地的您啊！请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呜呜——”

　　“女神大人啊！女神大人请救救我们吧！”随着她的呼喊，众人越来越多的跟着哭叫起来，在这黑水的愤怒中，将那微弱的希望寄托在了那遥远的神明身上。

　　“没用的……没用的……”

　　听到他们话里面的那个名字，炎璃绝望的喃喃自语，埋头趴在船板上，且不说真正的守护女神已经死了，就算她在，能听得到他们的声音并来救他们的希望又有多大呢？

　　……在这一刻，面对着面临死亡的无力感，竟让她头一次痛恨起自己不是女神！如果……如果她真是守护女神就好了……如果……她能救大家就好了……

　　这一刻，她是真的宁愿自己就是那个有着强大法力的神坻啊！

　　“啊——！！”

　　“张大娘！！”

　　“阿珠！！”

　　随着几声惊呼，炎璃惊慌的抬头正好看见一个巨大的浪头打过来，船的那一侧应声而碎，站在对面的张大娘和哑女珠还来不及反应就直接掉进了湍急的水里，而在那前一刻，她们都还在一脸虔诚地乞求着守护女神的庇佑……她难受至极的埋下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种极度的无力感与恐惧将她的全身包围。

　　“不——！！”

　　一声嘶哑凄厉的尖叫猛然在她耳边响起，站旁边不远处的老船工仿佛疯了一般连滚带爬地向自己的女人掉落的地方奔去，竟想也不想的就随着她跳了下去，然而在他向那水面上残留的一点衣角伸出手的那一刻却被一个大浪打开，永远的失去了碰触到她的机会。

　　“天拉……天拉……”

　　看到眼前的这一切，炎璃呆呆的，已经完全哭不出来了，雨水早就打湿了她的头发，此刻乱七八糟的粘在脸上，遮住了她的视线，而身下却缓缓传来一种极其恐怖的声音，仿佛是某种东西在裂开……她怔怔的低下头，在还头脑还没来得及明白之前就“砰”的一声巨响掉入了冰冷而的水里。

　　——船终于经受不住这么剧烈的颠簸碎裂了。

　　“呱呱——”

　　在沉入水里的一刹那，炎璃似乎看见了一道白光闪进了项链，然后一个巨大的浪头打来，她眼前一黑，就完全失去了意识，沉入了水里。

　　雨依然在下着，甚至越发大了。

　　墨色的海面在昏暗的天色下剧烈翻腾着，将海面上所残留的一切卷入底下，片刻之间，海天之间就不留任何一点痕迹。

　　周围是一片黑暗，而身上很冷，很冷，冷得几乎让她全身都麻木了，然而意识却拼命的告诉她不要睡，不要睡，否则就永远也醒不来了。

　　“妈妈……”

　　微弱的声音从她的口中发出，有涩涩的液体从眼眶滑落，却很快的，就溶入周围的冰冷中，找不到任何痕迹。

　　怀中似乎有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有些模糊的碎片闪过了她的脑海，让闭着眼的她不禁微微皱眉，那是……

　　穿着跟她一样属于现代世界衣服的长发女孩紧紧抱着一个青衣的男子，那清丽面容上的哀伤几乎可以让人的心揪了起来。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到了那个冷俊的男子脸上时，呼吸却不由得停住了，竟猛然有了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明明，明明是没有任何表情的一张脸，明明，明明是没有任何情绪的一双眼，可是，为什么却能让她觉得这个人的绝望却是铺天盖地而来，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已经毁灭。

　　原来……原来当痛苦已经到了极致，身体和心也就完全麻木了。

　　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呢？

　　刚想着，就见到有个高大的黑衣身影上前轻柔却有力的分开了两人，然后对那个女孩道：“阿蓝，你必须得走了。”

　　名为阿蓝的女孩抬头哀伤的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他身后另外两道修长沉默的人影身上，好半晌才勉强自己移开。再留恋地看了一眼青衣沉默的男子，她转身，毅然决然的踏进了泛着白光的洞口，没有再说一句话，但却能让所有人清楚的听到，她的心底一直在说，永别了，孟章……永别了，其他的伙伴们……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身为旁观者的她心似乎也跟着痛了起来，然后周围竟出现了一个轻柔的女声，叹息着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里面却充满了说不出来的哀伤——

　　千万……千万……不要爱上任何人，你只是，只是一个代替者啊！终有一天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记住……千万要记住……

　　……你是谁……

　　她皱了皱眉，努力想要抓住那个声音的来源，然而那个声音却越来越飘忽了，渐渐的几乎听不见了，在最后，这样的一句话传入了耳里——

　　我是，跟你有同样宿命的人，我的，我的双生花……

　　“呼——！”

　　一股力量猛的将她往上提起，随着“哗——”的一声，周围的冰冷黑暗顿时脱离了她，肺里却火辣辣的烧着，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好象有些呼吸不过来了似的。

　　一只手掌用力的拍打着她的后背，不过几下，她就“哇”的吐出一大滩水来，然后才觉得呼吸慢慢顺畅起来，头还是有些发晕，身体也痛得是不像自己的了。

　　“喂，你死了没有啊！”

　　蓦的，这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炎璃疲倦的张开眼，然后慢慢抬头，就看见眼前是一个细眉细眼的年轻男子，容貌普通，但右耳却戴了一个极诡异的绿色耳环，正一脸不爽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死就好，我可不想我难得好心的从海里捞上一个人结果却是个死人！”

　　见她睁眼，那个男子有些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看着海的另一方有些烦闷的抱怨道：“这次要不是音那家伙闯出来的祸，我才不会多管闲事呢！”

　　“……其他……他们……其他人呢？”

　　她疲倦地开口，却发现声音嘶哑得不象话，连那个男子也是努力竖起耳朵才听清楚她的话，然后随意地耸了耸肩，“我只在海里发现了你一个人，其他人估计早死了。”像昨天那么大的风浪，像她没有死才是奇迹。

　　“……都……都死了……”

　　炎璃喃喃，目光有些呆滞，然后突然趴到船边上用力呕吐起起来，边呕眼泪边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到最后忍不住哑声痛哭了出来，居然……居然……全都死了。

　　“喂喂，你干什么啊！”

　　见她情绪突变，那个男子被吓了一跳，有些莫名奇妙的道：“你脑子被淹坏了么？没死应该笑好不好？”

　　“……”

　　炎璃摇了摇头，手指却用力握住船缘。在好半晌后，她才平复下了内心激烈的情绪，抬头低声道，“多谢你救了我。”

　　“这还差不多！”

　　那个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扔了一块圆圆的东西过来，“你先吃点东西，我要找人，还要在海上漂好几天，把身体养好些，如果撑不住就麻烦了。”顿了顿，又有些烦恼道：“不过我船上只带了一些简单的干粮，没有衣服，所以……等上岸了你再自己去买吧！”

　　……衣服？

　　正咬着疑似烙饼的东西的炎璃一愣，低头准备查看一下，然而才只稍微动了动脖子就发现全身上下竟痛得不象话，脸上似乎也有一道火辣辣的伤口……她伸手摸了摸，疼得眉心猛然蹙起。

　　“你可能是在落海的时候被船的碎片给刮到了，所以浑身上下都是伤，衣服也破掉了。”

　　见她动作似有不便，绿耳环的男子看似好心的解说道，不过言行间却没有打算帮她治疗一下的意思。

　　“哦……”

　　炎璃轻轻的应了一声，放弃了检查伤口……反正大部分也看不见。她放下烙饼，低头稍微察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见深蓝色的衣物虽然破烂，且湿淋淋的，在胳膊和腰部还有几处较大的裂口，但好在还能勉强蔽体，于是稍微安下了心来，却也没了再继续吃东西的情绪，只是伸手环抱住自己，沉默着看着远方的海面。

　　“喂，你不介意吗？”

　　见她似乎不痛不痒的样子，那个男子惊讶的挑起了眉，女人不是都最注意自己容貌的吗？还有，她的衣服也破掉了也！居然也不介意？？他可算是个大男人！

　　“介意啊，很痛。”

　　炎璃奇怪地转过头看他，又皱眉道，“对了，请问这里离龙泉镇有多远了？”不知道昨天那场风暴有没有把她卷到其他的地方。

　　“……如果继续往西走，大约半天的时间就到了。”

　　细眼男子古怪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有些闷闷地回答道，随后又很快地补了一句，“不过我们现在往东面的方向去。”

　　“……那可以问一下大概要停在什么地方吗？”

　　炎璃眉头有些担心的拢得更紧，如果去得太远那就麻烦了……她的钱基本上都掉海里了。

　　“不知道，等找到了我要找的人再说吧！”

　　那个男子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抬眼看向天际，“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在搞什么，没事来招惹虎蛟做什么。”

　　“……？”

　　炎璃抬头，以疑问的眼神看着他，那绿耳环男子回头正好看到她的眼神，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撇嘴道：“别看我，如果我事先知道绝对会阻止他的，所以不关我的事！”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他也不想看到啊！况且就在他的旁边。

　　“……”

　　炎璃还是有些不明白，不过天性不愿多管闲事的她并不再去追究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看着海面沉默。此刻，不知道是早晨还是傍晚时分，水天之间仍是一片风雨欲来的暗沉，那片景象教已经历过一次生死边缘的她心头发慌，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往后缩了一缩。

　　“好拉！你不要呆在外面了，有我在这里，船不会沉的。”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惊慌，绿耳环男子不耐烦的甩了甩手，又指着旁边用简陋木板搭的一个类似船舱的东西道：“那，那里就是船舱。”说完，却忍不住自己低声嘟囔了一句，“人类就是胆小……”

　　炎璃没有听清楚他后面的话，只是再看了看海面上的情景后，实在是也不太想留在船板上……那拂面而来的湿冷海风总教她一阵心悸。

　　“谢谢！”

　　有些疲倦地靠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她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合上了眼。门板被人从外面用力合上了，粗制的木头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船舱里面暗得有些像是在夜晚的感觉。

　　“你休息一下吧！”

　　绿耳环的男子敲了敲舱壁，又大大伸了个懒腰道。然而那里面却没有再回应，他有些好奇地侧耳靠过去听了听，只听见了轻浅均匀的呼吸声，似乎是里面那人已经睡着。

　　“……真是命大啊！”

　　耸了耸肩，他摇了摇头道，然后愉快地走到船头，海的那一头，乌云翻滚，那两个家伙，应该就在那里吧！等找到他们，就不用再这么辛苦地在海上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