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之两世歌》月初华

22、独自上路（一）

　　自从紫堇消失后，雷音就一直十分沉默。在下山的路上，虽然炎璃有心引他多说几句话，但往往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头，于是每每看向他一会儿后又沉默了下去。

　　海叶被这种气氛弄得闷闷的，她虽然很同情雷音，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些怕他。而这个长得极为漂亮的小孩子，如今，也似乎除了炎璃便不再怎么搭理其他人。

　　但他的眼神却让海叶有些不安，那是一种接近于魔物的存在。虽然从他的身上感觉不出魔物的气息，但南泽时发生的事情却让她一直心有余悸。

　　而更让她不安的却是，这个小孩子如今似乎极为依赖炎璃……不！或许不能说是依赖，竟好像是比依赖更要深刻的感情。虽然外表看不大出来，但他的每个神态，每个动作都让人感觉到他很在意炎璃……也只在意炎璃。

　　“扬风……”

　　快步追上了前面那人，海叶有些迟疑地轻声开口了，“我们，要一直带着这个小孩子吗？”

　　扬风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这个得问炎璃小姐。”

　　海叶沉默了下去，半晌才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那个孩子，绝对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扬风回头看了看和炎璃走在一起的雷音，微微皱眉，“他的体内，竟栖息着妙音鸟的灵，这并不是一般的人类可以做到的。而如今虽然看不出来他是不是魔物，但跟着他的那个紫堇，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妖魔。”

　　“而且……”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们竟会被赤绯追杀，这更不会是一般普通人类会碰到的事情。”

　　海叶怔了怔，然后微微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更加担忧了。

　　在赤峰北面山脚下有一个小旅馆，专门招待过往的行人，供他们补给食物。扬风一行人在这里吃了些东西后，决定今晚先在这里休息一宿。

　　刚在房里洗过澡，炎璃就被扬风叫过去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俊朗的男子，此刻他一头银黑斑驳的长发微微有些湿漉，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上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魅力，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下一秒便替海叶感到可惜——这样秀色可餐的模样她竟没有看见！

　　“炎璃小姐……”

　　“等等！”

　　她抬头打断了扬风的话，微笑道，“请叫我炎璃就好，海叶那丫头说她是神殿女官所以不肯改口，我想你不会也这么固执吧！”

　　扬风闻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好吧……炎璃。”

　　“很好，请继续。”

　　炎璃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他继续的动作。

　　“……炎璃，你打算怎么安置雷音？”

　　听到这么单刀直入的问题，炎璃微微皱眉，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人，叹了口气才道，“我想过我不能一直带着他，或者可以找一户人家收养他，可是又怕他不愿意。”

　　“他绝对不会愿意的。”扬风淡淡道，“而且，你觉得有哪个普通人有这个能力收养他？”

　　“说得也是……”

　　炎璃迟疑了一下，点头同意道，“这个小孩子这么厉害又这么有心计，一般的人家根本不能收养他。”

　　“算了！不必替我为难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蓦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炎璃一惊，却见雷音那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的角落转了出来，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竟是一副极度受伤的神情？

　　“雷……雷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慌乱了一下后马上恢复了平静，微微皱起眉头，“你在偷听我们讲话？”

　　“谁有那个闲工夫来偷听你们……”

　　雷音冷冷地看着她，他不过是一时无聊出来寻她，却没想到竟听到了她在苦恼要怎么丢下自己……他的唇角渐渐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原来我在你的心中，一直都只是个厉害而有心计的小孩子，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我没有……”

　　炎璃皱眉，不懂他眼中那抹悲伤是从何而来，低声道，“我并不讨厌你，虽然……也谈不上喜欢，不过你年纪还小，以后还是能够改好的。”

　　“原来……如此啊！”

　　雷音的手指一抖，密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神情，“亏我还……”话到这里却没有说完，他突然一抬头，脸上的神色变得冷漠异常，“既然如此，那么便将我的东西还给我吧！”

　　什么？

　　炎璃一愣，却见他伸开右手五指遥遥一抓，额头顿时痛得像火烧般，竟忍不住抱着头蹲了下去。

　　“……炎璃！”

　　扬风大惊，刚要伸手去扶却见一颗血红的珠子从她的额间慢慢露了出来，然后在空中悬浮了片刻后直直往雷音的手中飞去。

　　“这是……”

　　他满脸的震惊，却见炎璃喘息着扶住旁边的栏杆，不由得弯腰扶住了她，然后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道，“炎璃，你没事吧？”

　　炎璃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对面的雷音，只见浮在他的右手心的那颗珠子颜色渐渐转深，最后竟变成了一种近似于黑色的暗红，圆弧的表面也露出了许多尖锐的突起。

　　“炎璃，我不会忘记这一刻的。”

　　雷音右手一握，将那颗东西握在了掌心，盯着她的眼眸异常冰冷，“……在红城我扔下了你，这一次你扔下了我，就算扯平了。”

　　炎璃一愣，这算什么扯平？红城是因为他才害她去到那里的，而现在，她也没算仍下他不管啊！事实上，她其实也根本没那个义务要一直带着他走吧！

　　“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着，雷音目光转柔，竟是微微一笑后消失在了空气里。

　　“扬……扬风，怎么办？”

　　炎璃张着嘴，半天反应不过来，他就这么走了？而且好像还一副她欠了他的模样？

　　“算了，他走就走了吧！以他的能力不会出什么事的。”

　　扬风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声道：“你没事吧？”

　　炎璃怔了一怔，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脸红了起来，忙摇摇头道：“没……没事。”那颗珠子本就是青傀寄存在她体内的，现在被雷音取走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

　　当得知雷音走了时，海叶明显地松了一大口气，又看炎璃有些闷闷的，于是安慰她道，“炎璃小姐，雷音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你不要太担心他。“

　　炎璃勉强笑了笑，她并不是担心他不能照顾好自己，而是总觉得他那时候的神态有些不太寻常。而紫堇那时候曾说过，如果不是决定放弃雷音便不要将珠子交还给他……她实在有些想不透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要想了，我们还是先看看下一步要怎么做吧！”

　　扬风打断了她的思路，将地图摊开在桌子上，“你们看，铁族人一直隐居在奔宁山脉里面，但他们铸造的兵器十分有名。我在附近问过，不久前曾有几个从南方来的商人跟他们做过一大笔生意，所以应该知道他们的具体所在。”

　　“那么我们是要先去找这几个商人吗？”

　　炎璃看了看地图上标示出来的位置，又抬头看向他道，“那么，那几个商人如今还留在这里吗？”

　　“那个老板说，他们有一个同伴生病了，所以正好留在这里休养了几天，不过明天就要起程了。”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吧！”

　　炎璃闻言立刻起身，将地图卷好交给扬风，“海叶你就不用跟我们去了，我看你这几天替紫堇治疗似乎累坏了，就呆在房间里休息吧！”

　　海叶脸一红，摇了摇头道，“炎璃小姐，我不累。”

　　“没关系的！”

　　炎璃笑着拍了拍她，“反正我们也只是去问一下地址，很快就回来，你不去也没什么的！”

　　见她这么说了，海叶只好点了点头，“好吧，那你们小心一点。”

　　“你不用担心的，海叶。”

　　扬风突然出言道，“我会照顾炎璃小姐的，倒是你自己一个人小心一点。”

　　闻言，海叶的脸又红了起来，还来不及说什么便看炎璃在对面笑得很促狭，于是脸上更烫了，结结巴巴道：“……我，我会小心的。”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都不要担心啦！”

　　炎璃笑着推了扬风一把道，“不过是去问个路而已，我们快走吧！会早去早回的。”

　　***

　　顺利地从那几个南方商人那里问到了去铁族的路，炎璃一路心情极好地和扬风往回走，但才走了没多久便看到远处火光冲天，看方向正是他们今晚住宿的那所小旅馆所发出来的。

　　海叶！

　　两人顿时一惊，相互看了一眼后就同时往那里跑去。但等到了旅馆的前面他们才发觉周围有些不对劲，这么大的火，外面却静悄悄的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现在并不是太晚，不可能所有人都熟睡了，更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小心点。”

　　扬风低低道，一面将炎璃小心地护在了身后，一面谨慎查看着周遭的情况。

　　“你是在找她吗？”

　　一个尖锐的笑声响起，炎璃一愣，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从火光里慢慢浮了出来，而在那粗壮的手臂上揽着，正是昏迷不醒的海叶！

　　“海叶！”

　　她忍不住叫了起来，同时焦急地看向扬风，低声道，“……这什么家伙啊？”

　　“赤绯的坐骑，魑鬼。”

　　扬风的脸色冷沉了下来，同时不经意地挡在了炎璃身前。虽然他们现在应该并不知道炎璃的身份，但一切总是小心点为好。

　　“赤绯……”

　　炎璃一愣，顿时有些心慌了起来。海叶曾跟她说过这是个很厉害的家伙，残酷又心机深沉，是鬼首手下最重要的心腹之一……看来是因为他们救了雷音才惹上了他，只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平安的全身而退。

　　“……那个小子在哪里？”

　　那个尖锐的声音又从那黑色身影里发出，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它并没有笑，但那声音却总是带了三分阴森的笑意，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炎璃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却听得扬风在前面道，“不清楚，他已经在不久前离开了。”

　　“既然已经离开了，那么，你们就得承担救了他的后果！”

　　那个声音一冷，伸手将海叶抓在了掌心，然后四只漆黑扭曲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娇小的女孩顿时就满面痛楚之色，呻吟着醒转过来。

　　“海叶！”

　　炎璃大惊，同时手腕上一阵发烫，然而月冕在就要断开的一瞬间却被觉察到的扬风一把握住，同时低道，“不行——！”

　　怎么……

　　炎璃惊讶地抬头，却见他摇了摇头，额头上隐约有汗水冒了出来。在感觉月冕又恢复了原状后他才松开了手，转过身看向那个黑影，“等等！”

　　“哦？你想说什么？”

　　那四只手指微微松开，巨大的黑影仿佛颇有兴致地弯下腰来，“这个小女孩，好像也不是普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