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之两世歌》月初华

21、紫堇（二） “炎璃，海

　　“炎璃，海叶，你们快带他藏起来，我去前面看看。”

　　扬风当机立断，让两个女孩将地面上的紫堇带到一处岩石后面躲了起来，自己却要往前面去看看，但炎璃却拉住了他，“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很危险的。”

　　扬风刚要拒绝，却见炎璃微微摇了摇头，“不，扬风，你不明白，便是这个雷音让我去了红城。他虽然只是个小孩子，却十分危险，所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扬风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便点了点头，“那好，但一会儿你得听我的，要知道如今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炎璃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儿，耳旁突然响起了一个极难听的叫声，刺得她耳鼓膜生疼。

　　“是妙音鸟！”

　　扬风吃惊的睁大眼睛，随后又紧紧拧起了眉，“……糟糕！这只妙音鸟的声带都已经撕破了，已经撑不下去了。”

　　仿佛要印证他的话一般，那个叫声渐渐转哑，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炎璃快走了几步，却被扬风拉住了胳膊。她一回头，却见他松开了自己，然后微微闭上眼，双手交结成一个她看不懂的姿势。

　　“在天地间最混沌迷蒙的雾气啊！请听我的召唤聚集到我的手中来，用您的力量达成我的愿望，成为阻隔我敌人的屏障……”

　　随着这个声音，炎璃发现周围渐渐笼罩起一阵白色的浓雾，正自惊异时，一只修长的手却突然握住了她，同时扬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快点，我们只有很短的时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大手一拉，便将她的腰身紧紧揽住，随后整个人就跟着腾空飞了起来。炎璃只觉得刺骨的寒风快速地刮过她的脸，快要喘不过气时却又突然落在了地面上。

　　“谁？！”

　　小孩子戒备的声音在迷雾中响起，随即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划了下来。炎璃倒抽一口凉气，好在扬风迅速地将她一把拉开了，不然这一刀可是正好能将她开膛破肚！！

　　“……是我！”

　　犹豫了一下，炎璃还是开口出声，顿了顿又有些愤愤道，“你这小孩子又招惹了什么人？还弄得要追杀你这么严重？！”

　　那边静了一会儿，突然轻佻地笑了起来，“你还没死啊！命还真大呢！”

　　“你！！”

　　炎璃心中一气，刚要骂他时却有个东西突然倒在了她的脚下。她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雷音那个可恶的小孩子是谁？！

　　只是他如今的模样可十分狼狈，浑身血污，本来漂亮的脸上也一块青一块紫的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却还要抬起肿得睁不开的眼皮朝她笑了笑，“看我如今这模样，你也……算是消了一口气了吧！”

　　这家伙！

　　炎璃微微皱眉，咽下了刚到嘴边的话，“我……我们刚刚碰到了你哥哥紫堇，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不要说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这阵雾气很快就要散了。”

　　扬风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刚弯下腰要抱起雷音时却被他一手打开了，“不用了，这位小姐不会乐意让你救我的！”

　　“你说什么浑话呢！”

　　炎璃又好气又好笑，微微吁了一口气后朝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来，“你还站得起来吧？我可不想要抱着你走！”

　　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秀美白皙的手，雷音怔了一下，随即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微笑的女孩，半晌才微微勾起唇角，“……我才不要你抱呢！”

　　***

　　带了雷音回了原处，海叶早已经急得团团转了，此刻见了他们回来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但看见身上血迹斑斑的雷音又吓了一大跳。

　　“他……”

　　海叶边查看他身上的伤势边微微眯眼辨认他的模样，突然转头对炎璃叫了起来，“炎璃小姐，他不是南泽的那个唱歌的小孩子吗？”

　　“是啊！”

　　炎璃叹了一口气，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道，“之前在七里镇的时候我又遇见了他，而且承蒙他的关照，可让我受益不少！”

　　“是吗？”

　　单纯的海叶没有听懂她的反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雷音的额头，语带怜悯地道，“好可怜，不过好在身上没有受什么致命的伤，过些日子就能全好了。”

　　“……不要用这种看小狗的眼神看我！”

　　雷音略带厌恶的打开了她的手，然后支撑着坐了起来，“紫堇呢？”

　　“他还在昏迷中。”

　　扬风从旁边捡了一些树枝藤条开始做一个简易担架，“……他的身体很虚弱，而且曾经耗损得太过厉害，只怕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雷音一怔，随即苦笑了起来，他虽然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天，但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将这一天拖得更迟一点，更迟一点……

　　在这天地之间，他本就已只剩青傀和紫堇在他的身边，但如今一个下落不明，另一个却马上就要离他而去……

　　见他这模样，炎璃心中也有些不好受，虽然在红城时他曾那样的害过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倒没有真正的记恨过他，“……雷音，红姬的心脏你不是已经拿到了吗？怎么还会……”

　　“那个啊……”

　　雷音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疲惫地低低道，“太迟了，已经没有用了啊……”

　　炎璃闻言咬了咬唇，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算了，现在不要想这些，我们先下山了再说。”

　　“嗯……”
　　***

　　雷音从没有想过有一天竟会与旁边的这个女孩一起上路。当初在南泽时他只是对她感到好奇，后来在红城时又只是想利用她。虽然后来他改变了主意想救她出去。但无论如何，在那时他却还是丢下了她，之前一直欺骗她的这个事实也无法改变。

　　用打湿了的布条擦了擦紫堇的脸，他转头看向旁边正喝水的女孩，“炎璃，紫堇身上的温度好像越来越低了……”

　　炎璃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竹筒走了过来，蹲下来看了看这几天来越发消瘦的紫堇，转头唤道，“海叶，你来看看他！”

　　明明懂得医术的并不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雷音每次就只是叫她的名字……

　　看着海叶仔细的检查紫堇的眼睑，炎璃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雷音的脑袋，“你不要太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雷音抿了抿唇，虽然不大乐意她将自己当成个小孩子，但却并不讨厌她的碰触，于是只别过眼低低道，“嗯……”

　　“炎璃小姐，他的确是越来越虚弱了。”

　　海叶收回了手，有些疲惫地道，“但是我的能力也只能暂时维系住他的生命，因为他的体内早已油尽灯枯。”

　　油尽灯枯？

　　炎璃怔了一怔，再看向雷音却见他沉默着低下了头去，不由得也沉默了下去。

　　“如果……”

　　雷音低低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如果青傀在就好了……”

　　炎璃愣了一下，被这个名字勾起了某个久远的记忆。她突然一把抓过雷音，急急地叫道，“那个青傀是不是一个细眉细眼，只有右耳带了一只奇怪绿耳环的男子？”

　　“你见过他？”

　　雷音吓了一跳，随即也有些着急了起来，“他在哪里？他现在在哪里？”

　　“难怪我总觉得紫堇这个名字很耳熟……”

　　想起了海面上那一段过往的炎璃喃喃道，当初还是他救了她一命，结果却被夜刹给杀了，那时候他要她去找的人好像就是叫紫堇。

　　“青傀他现在在哪里？你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的他？”

　　见她没有回答，雷音更加着急的抓住了她摇晃道，“快点告诉我啊！”

　　“他……”

　　炎璃迟疑了一下，慢慢别过了头去，低声道，“他死了。”

　　什么！？

　　雷音一愣，有些颓然地松开了手，随即却轻轻笑了起来。难怪！难怪他怎么等都等不到他！原来竟是死了……可不是吗？如果他没有死的话，无论如何也会回来找他们的吧！

　　见他这个样子，炎璃有些不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却见他慢慢收敛了笑容，转过头盯着她，缓缓道，“他，是怎么死的？”

　　“这……”

　　炎璃有些迟疑，她并不想这个小孩子去找夜刹报仇，于是道，“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躲在船舱里，只隐约看到是一个蒙住头脸的黑衣男子。”

　　“……夜刹……夜刹！！”

　　雷音脸上闪过一丝戾气，身着黑衣并有这个能力杀掉青傀的一定是他！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他！！

　　炎璃被他吓了一跳，看他脸上的神情心里也有些着慌，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这么说了一下就让他猜出了那个人……看这样子他们竟是早有仇恨？

　　“我不会放过他的……”

　　雷音低低地咬牙，在身侧握紧了拳头。他绝对不再容忍退让了，那个家伙杀死了青傀，又害得紫堇也因为他而无法得救，他绝对不要再原谅他！！

　　吓！

　　心中越发慌乱的炎璃赶紧按住了他的手，试图将声音放得更温柔一些，“不要这样，雷音，青傀他也不会希望你去冒险的！”

　　“炎璃……”

　　微微回过了神的雷音看向炎璃，琉璃般的眸子中浮起些水光。在这个时刻，这个一向阴狠古怪的小孩子脸上竟露出了一种脆弱的表情，让她连心弦都为之微微一震。

　　“青傀……”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身旁低低响起，他们连忙回头，却见一直昏迷的紫堇缓缓张开了双眼，深紫的瞳仁中是一种极深浓的悲伤，然后微微别过眼看向雷音，“阿音，你离开一下，我有话要跟这位小姐说。”

　　雷音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后拉着海叶起身离开。他们一直走到听不见这边讲话的声音后才停了下来，只是一直远远地往这边张望。

　　紫堇放心地收回了视线，转头对炎璃露出了一个极温柔的微笑来，轻声道，“……您是叫炎璃吧！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不，不用！”

　　炎璃一时间被他的客气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忙摇摇头，心里暗自奇怪雷音那样嚣张的小孩子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有礼貌的哥哥。

　　“……我并不是雷音的哥哥，我和青傀，都是他的侍从。”

　　炎璃吓了一跳，抬头看向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会读心啊？”

　　“嗯……”

　　紫堇有些抱歉地看了她一眼，低道，“我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在这个时候，你所有的想法我都必须得知道。”

　　“随……随便……”

　　炎璃干笑了几声，又有些好奇地道，“你想跟我说什么啊？”

　　“雷音……”

　　紫堇说着转头看了一眼那边那个小小的人影，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他并不是个坏人……”

　　“我知道。”

　　炎璃点了点头，虽然这个小孩子一肚子古怪，还曾经陷害过她几次，但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却告诉她那并不是对她存有真正的恶意。

　　说起来，在红城时他也曾试图救过那些一同被拐卖的人。

　　“那就好……”

　　知道她是出于真心，紫堇微微一笑，抬眼看着她道，“青傀……青傀是将那样东西交给你了吧！”

　　记起了那时的情形，炎璃连忙点了点头，“那时候他将一颗红色的珠子放到了我的额头里，说让我去找你，现在你赶快将它拿出来吧！”

　　紫堇却摇了摇头，“炎璃小姐，那颗珠子里封有雷音真正的力量。请您答应我，除非您决定放弃雷音，否则不要将它交还给他。”

　　“什么？”

　　炎璃一愣，却见他眼睑疲倦地闭合起来，顿时一惊，“……紫堇！紫堇！！”

　　那边的两个人闻声一齐跑了过来，海叶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然后摇摇头，“他的力量快要用尽了。”

　　“紫堇！”

　　雷音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待看到他又重新睁开了眼脸上才微微放松了一点，咬牙道，“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便回去找那个家伙算账！我发誓，我会这么做的！！”

　　“……阿音。”

　　紫堇温润俊美的面容迅速地灰败了下去，只有双唇还在微微蠕动，“……你不要担心，如今已经有了另一个让你重视的人了，所以……你不会的。”

　　雷音脸上绷得死紧，只沉默着瞪着他不说一句话。

　　“我要去……找青傀了，阿音，我很高兴能服侍你这一场。”

　　紫堇说着露出了一个极美的笑容，然后微微转眼看向炎璃，轻声道，“炎璃小姐，阿音……以后就拜托你了……”

　　“……紫堇！！”

　　雷音震惊地看着他合上了眼，然后整个身体渐渐幻化成一株深紫的植物，伸手去握，却变成了一团灰烬消失在了指间。

　　“炎璃小姐……”

　　海叶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她，“他是……”

　　炎璃沉默着没有做声，见过青傀化做那怪异的腾蔓之后，她也大概猜到了紫堇并不是人类。

　　而如今，无论他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