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黄金屋都成了小黑屋》日安不到

4、镇中的它们（3） 镇中庙

　　黑猫叼着云予，却没有再回到屋子里，而是沿着镇上的主街，路过阶柳庭花，途经青石瓦路，最终停在了街尾。
　　街尾再往里走，就是入山口，布满青苔的山间小道露出点点端倪。黑猫放下云予，晃着尾巴轻轻叫了一声。
　　或许是同类间建立了特殊的心灵感应，云予竟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准备带着云予逛一逛山间的庙宇。
　　镇上的庙名唤春山寺，几间供奉菩萨的寺庙都是才建成几十年，本也没多大特色，但周围市里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这春山寺里还藏着个观音洞，百年前的地方志里还有过记载。春山寺就是根据这个观音洞扩建而成。建成初期，前来参观的人流如织，镇上也因此开发了产业，但好景不长，景点单一的小镇很快被市区旁新开发的游乐场抢了风头，近年来，客流越来越少，这也是顾柔选择了网店的原因。
　　云予与黑猫如今所在的入口只是侧门，而真正通往正殿的入山口与小镇的街头相接。
　　一庙一镇，都是相伴而生，从街头虬结，直至街尾。
　　上了山，远远听见僧侣挥舞竹扫把的沙沙声，方才扫净，又见偏殿旁的樟树飘落几片打着卷儿的枯叶。
　　黑猫带着云予优雅而高傲地踏过地上那几个孤零零的落叶，上了偏殿外的围栏。
　　春山寺傍山而建，一路盘旋向上，每一间庙宇都处在不同海拔，其中正殿在最顶上，观音洞位居第二。山头不大，海拔也低，因此也就两三个庙宇伫立于山林间。
　　两只猫轻巧地走过了围栏，又上了几层青石阶，见到了个稍大些的殿宇。殿外，红漆圆柱下，不知何人用铁钵盛了满满一碗的猫粮，正有几只形色各异的小猫吃着，如同工蜂殷勤地围绕蜂房，还伴有牙齿咬碎硬物的嘎嘣声。
　　云予在其他猫警惕的注视下，踱了过来，观察着盆里的食物，末了，还凑近猫堆里用鼻子闻了闻。就在已有小猫暗中挥起小爪准备偷袭时，云予方才退开身子，狠狠打了个喷嚏。
　　这猫粮有点难闻……
　　云予默默地庆幸起自己遇见了有个好主人的黑猫。
　　他想着正要转身看向黑猫，却见黑猫不知何时又跑去了上一层，此时，站在转角口，只看得到后半截的身子，背部如弦弓起。云予跟上，走到半路，就听见了黑猫充满威慑意味的低声哈气。
　　云予赶紧往前几步，就看见了石梯尽头的洞穴，并不深，里面供奉着他辨不分明的佛像，而洞穴前的一块碎石上，站着一只白底橘猫。一高一低的两只猫，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对视立尾，不知怎的就对峙上了。
　　但云予很快就发现，这对峙只是单方面的。
　　这边黑猫还在炸毛低吼，那厢橘猫却蓦地跳下石块，先是漫不经心的扫过云予，最后停顿在黑猫面前，毫无预兆地嚎了一嗓子，随后又瘫下身子开始打滚。
　　“喵嗷——”
　　云予有些傻了。
　　明明前一秒气氛还好似短兵相接般焦灼，下一秒对方的一个伏地打滚就有如天降奇招，不止云予，连黑猫都僵在了原地，炸起了半边毛。当然，这回是给吓到的。
　　气氛正尴尬着，从另一边的栈道上来了一位年轻人，背着画板。看到橘猫突然笑道：“阿桔，怎么又发情了？”
　　他的话音一落，那只白底橘猫也不再纠缠黑猫了，而是哼哼唧唧的走到青年面前撒娇。青年看着身形羸弱，却单手就托起了肉肉的阿桔，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阿桔的臀尾交接处。
　　眼前这个孱弱青年，看似无害，却令云予心生警惕——他应该是来镇上写生的画家，指间尽是油墨的痕迹。这让云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来到镇上第一天，隐隐瞥见的一只手。
　　可声音听着不像。
　　云予暗暗思忖。
　　青年画家帮阿桔舒缓后，才抬眼看见了他们，笑容顿时更灿烂了。
　　他放下阿桔，安抚地摸摸它的头，“阿桔，你刚刚看上谁了？”
　　“喵呜~”
　　阿桔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撩过的黑猫，一边轻轻咕噜一边又领着画家走近了云予他们。
　　在云予的视角里，画家蹲下来，欲意抬起的手，就如同幼稚园老师弯下腰将要爱抚小朋友的脑袋。他低下身向后仰去，十分抗拒这种与陌生人的接触，即便在陌生人眼里他不过是只软糯好揉的小猫。
　　画家显然是撸过很多猫的重度猫奴，即便云予的小肚子都抗拒得已经贴上了地，他还是面不改色地改变了手的轨迹，以行云流水的速度狠狠地将云予从头揉到了尾。
　　忍受了一遭“飞来横祸”，云予欲转身逃离，余光却见身旁的黑猫，伸出右爪，将画家的手嫌弃地拍走。之所以是嫌弃，是因为拍完画家的手后，黑猫还不忘将自己的爪子舔干净。
　　“欸……你这只猫怎么这么凶？”
　　被拍了一爪子的画家没了继续同他们逗乐的兴致，缩回手来，不过好在虽伸了指甲，但力道不大，只显露出几缕红印。
　　黑猫当然不能回应画家的质问，他鼻端发出类似于轻哼的喷气声，充满傲气地便要绕过画家离去。
　　云予紧接其后，路过画家身侧时，又听到他轻笑道：“沿着这个栈道往下走，就是我借宿的地方了，你们是想去二楼找我嘛？”
　　闻言，黑猫的脚步顿了顿，但仅是一瞬，脚步又恢复如常，带领着云予继续走入了栈道。
　　在踏入栈道入口的那一刻，云予偏头看见了重新抱起阿桔的画家，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目送着他们的远去……

　　栈道是嵌在山壁上的，身旁的料峭山壁都被网兜罩着，并钉上了石锥，以防山体塌陷。而山体之外，就是那条穿过了镇子的小河，伴着岸边的碎石小道，一齐奔涌往远方。
　　等到再往前走了一点儿，草木繁盛起来。方才他们耽误了许些时间，这会儿，太阳已经当头灼烈，但因为栈道之上有突出的山缘遮挡，倒是显得格外凉爽。不知又从哪儿刮来了一阵带着湿意的清风，一时间，吹得树林阴翳浮动，光影绰绰。
　　云予望着地上的光影攒动，不经有些慌神。直到面前的黑猫用尾巴漫不经心地扫了扫他的脸，轻微的瘙痒才让他回神，发现他们早已走到了栈道的尽头，进了一座高三层的四合院。
　　四合院的底层位于山下，而此时，他们正站在第三层，隔着布满了斑驳铁锈的围栏，向下看去——院中的正中央是一方深井，井旁是一株绿得发涩的老樟树，一井一树静静伫立在铺满了青石砖的空地里，如同经历了无数岁月流逝的老物，即便是墙倾楫摧之时，依旧能伫立相伴如初。
　　“爸，我先回前街去了，您在这儿好好呆着啊。”
　　井对着的东边，锈迹斑斑的铁门咯吱咯吱地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个穿着绀色衬衫的男人，对着屋内的人叮嘱着。
　　“后面几天就是小长假了，游客多，您就不要乱走了。”男人一手攀在铁门的边缘，手指轻轻摩挲着门上漆皮裂开的地方，不知屋里的人又说了什么，他笑道：“好了好了，我都知道啦……对了，有什么东西要我帮您扔的吗？”
　　应该是得到了否定的回答，男人耸了耸肩，空着手走进了院中平地。
　　井的北边就是院子的大门，但男人却没有急着离开院中，而是走进了院中央的那口井，静静地低头凝视。
　　云予还在默默窥看着男人，下一秒却见那人毫无征兆地抬起头来。
　　“哟！怎么还有猫跑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