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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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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兄长!”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阿复的呼唤声,语气中满是喜悦。慕茹都还不及放下手中的茶壶,阿复已奔至少年面前,手中还捧着刚出炉的白面馒头,散着袅袅热气,“你回来了,此次前去可有什么收获?”
少年的脸上也一扫方才的倦容,增添了几分喜色,待阿复近了,摸摸他的小脑瓜,但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阿苑。阿苑手上抱着几件衣物,看样子是女服。当她注意到端坐着的少年时,不可置信的看向慕茹,慕茹读懂了她眼中的疑问,朝她几不可见的轻点了下头。
阿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未同兄长介绍此二人,“兄长,这二位小姐是隐州知府的千金,近日路过潭州时,不慎丢失了钱财。正巧被我遇上,便让她们在此暂住几日。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少年看了看慕茹,又看了看阿复,读出了他眼中的期待。少年不似阿复般年幼单纯,深知未出阁的小姐同两位男子共处一室会带来怎样的流言蜚语,自己与阿复毕竟是男子,倒无多大干系,只是这两位小姐,只怕有损清誉。
“阿复,你可知要是让外人知道我们同两位未出阁的小姐住在一处,会有怎样的风言风语?”
“兄长,是阿复思虑不周,只是…” 阿复支吾道。
慕茹以为是少年害怕此事有损自己的声名,才不大乐意自己与阿苑留下来,对他又多了一层鄙夷。既如此,不必等他说出明面话来,徒惹双方不快。慕茹便起身告辞道,“在此地叨扰了两日,小女子不甚感激。既然阿复的兄长已回,想必此处也无小女子与令妹的栖身之地,不便再多做打搅,正好告辞离去。” 说完拉起阿苑转身就想跨出门去。
“等等。” 少年只道这姑娘定是误读了自己的言外之意,又是个要强的性子,必不肯被人拂了面子,“我可有说不让你与令妹在此处暂住?”
似也不是为了让慕茹答复他,紧接着便对阿复道,“阿复,明日同我将西面那块空地整理出来,你我二人且去那里过夜。”
阿复见兄长肯答应阿苑与慕茹留下来,顿时眉飞色舞,将她们二人拖回桌前,接过阿苑手中的衣物抱回屏风内侧。回来时见慕茹二人还干站着,似是还未从刚刚的局面中缓过来。便打起圆场来,“尝尝阿苑刚做的馒头,王大嫂子直夸阿苑的手巧。说当时自己学的时候花了好几个日光才学会,阿苑就花了一炷香的光景就做的有模有样了。”
“别听阿复胡说,分明是王大嫂子教的好。王大嫂子还怕我们两个没有换洗的衣物,特意把她女儿的衣物借于我们。让我们安心在此处住下,不必在意外面的风言风语,所谓清者自清。她也会帮我们打点一二。” 阿苑帮腔道,还拉了拉慕茹的袖子。
慕茹的心气已消了大半,加上阿苑与阿复从旁调合,也不想与他一般见识,便大方落座,拿起一馒头啃起来。
“兄长,此次前去株洲可有什么收获?” 阿复见气氛有所缓和,便开始与少年话正事。
少年正也拿了一馒头握在手中,缓缓咬了一口道,“不是很理想。”
“发生了何事?” 阿复的眉间爬上了忧虑之色。
“初见那小伙计时,他还不愿承认自己是那收官银之人,生怕担上什么祸事。只是后来实在招架不住我的再三拜访与盘问,才松口道,那日官银确是经他之手入的钱庄,只是发现那官银之时,他已接待了好几位旁的客官,属实不知究竟是哪位给的他官银。据他回忆称,当日接待了五六位客官,都没有什么不寻常处,只一女子颇有些古怪。”
“如何古怪?” 阿复问道。
“通常,钱庄屏风内侧接待的多是潭州城内为数不多的乡绅商贾,通常在钱庄名下设有自己的专账。只这女子非但是第一次入钱庄,未设专账,而且所存金额巨大。”
“如此,为何当时那伙计不禀告掌柜的?” 慕茹问道。
“该女子正是掌柜的引入屏风内侧。待她走后,他与掌柜的也粗略检查了这些银钱,并未察觉出任何异常,便未放在心上。只是当夜钱庄打烊盘点之时,才发现当天所收钱两中有一锭官银。掌柜的这才去官府报了案。” 少年说完,又咬了一口馒头。
“那伙计可有说此女子是何长相?” 阿复急道。
“坏就坏在这女子去钱庄换取银两时,是以纱笠覆面,伙计根本没看清她的长相。只道从言谈举止看来,应是个出身不俗的府门小姐。”
“以纱笠覆面?” 慕茹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道。
“可有何不妥?”
“昨日我与阿苑前去了同福钱庄,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一行踪可疑的以白纱蒙面的白衣女子。我只是在想,这白衣女子与你口中的以纱笠覆面女子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慕茹将心中的疑惑道出。
“在何处碰见的这个女子?” 少年的语气中带了些许的兴奋。
“依我看,在何处碰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去往何处?” 慕茹反驳道。
少年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慕茹,等她把话说下去。
“我与阿苑见她可疑,便一路追踪到了西城门往东几千步的近郊,就是在那处失了她的踪迹,如若真是此女,只怕官银就在那附近。”
“西郊?” 少年放下了手中的馒头,开始思虑起西郊哪处会有可能是藏匿官银之地。
潭州城的西郊甚是荒凉,基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多的是荒草瓦砾,要想在那处藏匿官银,恐怕不太可能。但是此女所言不像是在扯谎,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白衣女子发觉有人跟随,故意带她们二人去了不相干的地方。但也不能随意撇弃这条线索,眼看京都给的期限越来愈近,决不能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我这就带人过去瞧瞧。” 少年起身顾不得换身衣服就朝府衙奔去。
慕茹埋头咬了口馒头,嘴角浮起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待少年回来时,天已黑透,慕茹她们三人都已歇下。他简单梳洗了下,便坐到书桌前,本打算趁夜深人静好好梳理下本案,今日午后的搜寻果然如自己所料,毫无发现。眼看期限越来越近,内心开始焦躁起来。怎知近几日过于奔波,再加上午后整整半日的搜寻,实是疲累的很,不知不觉便趴在桌子熟睡过去。
就在少年睡去后不久,屏风后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不一会儿,慕茹就从那侧绕出,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向外走去。
见慕茹从房内出来,一阴影处缓缓步出一白衣女子,以白纱蒙面,向慕茹跪拜道,“公主殿下。”
慕茹抬抬手示意她起来。二人又向着西边走了百余步,以防二人的交谈声吵醒屋内三人。
“事情都办妥了吗?” 慕茹沉声问道。
“办妥了。” 白衣女子恭敬道。
“既如此,等完事之后,便断了念想,自回仙界,功过赏罚当有公论。” 慕茹负手站在前方,白衣女子垂首立在身后。
“是,小仙必主动前往祭刑司领罚。” 白衣女子道,“只是,小仙斗胆恳请公主殿下将此步摇与书信转交于他。”
慕茹转身瞧了眼她手中的步摇,精细银身,簪前镶一百合,瓣叶分明,花底垂着由细珠串成的坠子,颇为精致。伸手接过,良久,才开口道,“我知你用情颇深。但有一句告诫,不管你爱不爱听,都须言明。你与他终归是两个世界的人,在尚未铸成大错之前,及早收手,于他有益,于你也是一桩幸事。如若还留有不必要的遐思,对你们终归是百害而无一利。这步摇与书信我暂替他收下了。”
“小仙明白,多谢殿下。” 白衣女子施了一礼,久久不见起身。
“若无他事,便去吧。” 慕茹转身望向远处的夜空,繁星漫天,不知今夜轮到谁当值。九重天上这万年如一日的生活,啃噬考验着多少仙家的内心。手中的步摇与书信似有千斤重,不知自己是否担得起这份重量?慕茹不知在清冷月光下站了多久,只觉得初春微冽的天让她多少感受到了生的活力,不像九重天上一成不变的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