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慕汝，茹可知？》风摇影曳

3、第二章

　　第二章
　　慕茹下凡这日，正逢凡间元宵佳节，临街铺面皆饰以花灯。妇孺老少皆是满面喜悦之色，手中提着刚买来的花灯，沿着铺面凑热闹。未出阁的小姐们，以头纱蒙面，在侍女的陪同下，蹲在河堤旁放河灯，不知所求为何，是否如愿。如此多的河灯，竟将河面铺成了一条光带，跳跃着伸向远处。
　　阿苑和慕茹都未曾见过如此热闹繁杂的景象，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但很快，慕茹的眼光就被挂在不远处的一只白兔花灯所吸引。兔体由白色绢布制成，内部的烛光映射出来，淡淡的黄，兔眼由红色绢段制成，精致又不失灵动。比天宫里众仙娥们豢养的玉兔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阿苑，我们过去瞧瞧。” 慕茹拉着阿苑来到摊前，刚想伸手去握花灯的竹柄，不知从何处伸出一只手来，从慕茹眼前将花灯提了去。
　　到手的花灯被人截了去，慕茹的心里不免十分恼火，恶狠狠的朝这只手的主人瞪去。
　　入眼的是一个清瘦的少年，头挽发髻，剑眉，高挺的鼻梁，年纪估约十五六岁，身着粗布麻衫，看来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子弟，倒像是普通的市井小民。此刻他正打量着手中的花灯，看似也十分欢喜。
　　“喂，这位公子，这花灯是我先看中的，能否将它归还于我？” 慕茹朝少年伸出手去，满以为他会乖乖的将花灯还回来。怎料他将花灯缓缓放下，抬头看向慕茹，眼光清澈明亮，好一双星目，慕茹在心中暗叹道。
　　“你先看中的？” 少年缓缓的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少女，面庞姣好，肤若凝脂，身形修长，一身浅色绫罗更衬得肤白貌美。但是脸上那一丝骄横激的他想好好捉弄她一番。
　　“你可付账？” 少年再次开口道。
　　“尚未。” 慕茹答道。
　　“还未付账，那说明这花灯还不归你。既然这花灯不归你，我凭什么归还于你？” 少年奇道。
　　“强词夺理，要不是你横插一手，我早已结账离开。这花灯早已归我。” 慕茹被少年噎的心火更甚，本来可有可无的花灯，现下必买到手才肯罢休。
　　“店家，这花灯多少银钱？” 少年不理慕茹，转身问站在一旁看戏的店家。
　　“十文钱。” 店家笑呵呵道。
　　少年从怀中摸出十文钱放下，转身就想离去。
　　慕茹一时心急，只想着不能让这个无赖就这么轻易离开，不管不顾的揪住他的袖角，扭头对店家道：“ 店家，我出一两银子，你将这花灯卖给我。” 少年回头看着揪住自己袖角的玉手，骨节分明，可想而知这姑娘平日里肯定是娇生惯养的主儿。但看着她情急之下微微涨红的面颊，却觉出几分可爱来。
　　“姑娘，这…” 店家也不免感到几分为难。
　　“阿苑，快，给银子。” 慕茹仍旧死死揪住少年的袖角，一边吩咐身旁的阿苑付钱。
　　阿苑被慕茹这一唤才回过神来，赶忙四下摸索荷包，摸遍了全身都不见荷包的踪迹，才恍然，两人下凡过于匆忙，忘记事先准备凡间用的金银细软。现下又不能立时变出银钱来，只能垫脚覆到慕茹耳边轻声道：“殿下，忘记带银钱了。”
　　慕茹闻罢，惊恐地看了她一眼，少年觉出了不对劲，很快就从慕茹的窘迫中看出端倪，“怎么，没带银两？”
　　慕茹不吭声，少年便知自己猜对了，“既然没带银两，就算是店家想高价卖于你，你也没法买了，是这理吧？” “既然如此，还不撒手？莫非是想强抢？” 少年冲抓着自己袖角的手挑了挑眉。
　　慕茹不情不愿的松了手，但心里仍咽不下这口气，冲少年瘦削的背影喊道：“要是再让我见到你，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少年仿若未闻，前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人群中。

　　慕茹未能得到自己心仪的花灯，心下郁郁，对这闹市的趣味也不如方才来的浓烈，索性拉着阿苑往人流相较稀少的廊桥旁而去。
　　慕茹见廊桥下的岸旁蹲着两三位女子，居中的是一位头覆纱帽，穿着素雅，身材姣好的少女，左边是一位身着黄色夹袄，头上绑着两个发髻，发髻顶部垂下两揪小辫的女子，看样子应是位婢女；右边女子的发髻与左边女子相同，只是穿着一件杏色的夹袄。
　　居中的少女此时正将手中的河灯轻柔的放于河面上，看着其随涟漪漂浮着远离自己，直到与其他河灯融到一处，分辨不清去向时才欲起身。怎知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摆，重心不稳，直直往河面栽去。慕茹见此景象，下意识的就要伸手捏诀免她落水，忽忆起临下凡前母后对自己的嘱托，只好收回手，眼睁睁的看着那少女落下水去。少女身旁的两位婢女刚站直身，见小姐一趄趔，正要伸手搀扶，可是为时已晚，少女已跌至墨黑的河水中，此时正在河面间扑腾，只是越扑腾，越远离河岸。黄衣婢女不及细想就要下水去救小姐，被一旁杏色婢女伸手拦住，杏色婢女似是说了些什么，黄衣婢女才作罢。黄衣婢女转而跪在岸前，想伸手够离河岸越来越远的少女，杏色婢女则在一旁大声呼救。慕茹正打算跑去助她们二人一臂之力，忽从身旁刮过一阵疾风，只见一锦衣男子从身旁疾跑而过，往落水的少女而去。经过慕茹身侧时，从怀间掉落一物来，慕茹止了脚步，缓缓蹲下身去，这才看清掉落在地的原是一本书籍，慕茹捡起翻面，见书页上撰着《古词浅解》四字，想来也是位满腹诗书的公子哥。
　　慕茹刚想收了书籍朝河岸赶去，一男声从背后传来，“小姐可否将这书籍给在下？”
　　慕茹转头闻声看去，只见背后站着一书生模样的男子，长相极为普通，此间大多书生应都是这般模样，只是此人较常人肤色白皙，堪堪称得上清秀，穿着简约，应不是出身世家，倒像是普通人家的读书郎。
　　“此书是方才那位公子掉落的，不知公子为何要向小女子讨要此书？” 慕茹将书籍缓缓背于身后，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被慕茹盯的颇不好意思，颊上浮起两抹红晕，眼睛也不敢迎着慕茹的眼光，只好看向别处，“在下名唤常勇，是方才那位公子府内的门生。小姐可将此书给在下，在下会替小姐转交。”
　　眼前之人应不至于为了一本古书欺骗于我，何况看他语气恳切，也不像是在说谎。如此想着，慕茹将书籍从背后递至书生面前，嘴上道，“好，那就劳烦公子将此书物归原主。”
　　书生小心翼翼的接过，不敢与慕茹有半分肢体接触，生怕失了礼数，在胸前妥善收好后，向慕茹躬身道谢，而后便紧步着向河岸边落水的少女与方才疾跑而过的公子处走去。
　　慕茹这时才留意到那厢的动静，眼下锦衣公子已将少女拖至岸前，两个婢女正忙着将二人拉上岸来。那少女因惊吓过度，又灌了几口水，此时已不省人事，两个婢女的劲道又有限，锦衣公子在河中难以施展，因此将昏迷的少女拉上岸显得极为吃力。正巧书生及时赶到，这才将浑身湿透的少女移到岸边干净处。锦衣公子上岸后，缓步走到四人身旁坐下，应是方才耗了不少体力，现下有些疲累。书生忙着唤醒少女，无暇顾及于他，那两个婢女更是满心满眼的只有自家小姐，无心关注他。锦衣公子也不大在意，双手抱着湿透的臂膀，以此抵挡不时袭来的寒意，双眼却一眨不眨的盯着昏迷不醒的少女。慕茹站的离五人颇远，连公子的面貌都瞧的不大真切，遑论其眼中的神情，不过想来应是满眼关切。
　　这厢的书生轻拍少女的面颊，见其毫无反应，便低头贴近其耳旁唤着什么，少女仍是毫无反应，书生索性不顾礼节，双手交叉叠于少女胸前，使劲按压着。黄衣婢女见书生行此越礼之举，刚想出口喝止，却被一旁的锦衣公子伸手阻挡。这婢女好似十分敬重锦衣公子，见其亲自阻挡自己，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话咽回肚中。过的片刻，那少女猛咳几声，吐出几口水来，而后缓缓睁开眼来，两位婢女赶忙迎上前去，黄衣婢女将自己的夹袄脱下盖在其身上，生怕其受了寒。书生见少女悠然醒转，好似松了口气，却并未有任何致歉之言，与方才对自己的谨慎样子判若两人。
　　此处的响动吸引不少路人前来围观，此时五人周围已筑起一道不大不小的人墙，挡了慕茹的视线。慕茹见人已救上来，也不必再上前看这等热闹，就拉着阿苑朝廊桥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