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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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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四月,灵霄殿前的忘忧树缀满了清新淡雅的忘忧花。
忘忧树下,放置着一把躺椅,一少女仰面躺于椅上,身上落满了从树上吹落的淡粉花瓣,胸前放着一本凡间的话本子,口中念念有词,似是梦呓,又似是喃喃自语。
倏尔,她从椅背上坐起,唤道:“阿苑”
“殿下,何事?” 从殿侧偏房出来一清婉女子,一身素服,身姿婀娜,嗓音清脆。
这名唤阿苑的女子是九重天上天君膝下爱女苏慕茹的贴身仙娥。苏慕茹一万岁时,天君遣司命从九重天新晋飞升的仙娥中挑一位衷心温婉的前来侍奉。司命翻看阿苑的命簿时发现此女在凡间时从未禅修任何道法,命簿上却是连修仙得道之人都十分罕见的金色命脉,想必在世为凡胎时,做了什么大善之举,积了福音,才能身灭飞升。司命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施了仙术来探悉阿苑的前世,果如自己所料,此女甚是心善,熟识之人皆道她是菩萨心肠,常常是先忧他人之忧,再顾自身所需。如此,若这仙娥日后随侍殿下身侧,定能处处为殿下着想,只是她从未修习过道义,对凡尘杂念参悟的不及道法修习之人来得通透,仙基极浅。殿下作为九重天的未来继承者,少不得要去凡尘体悟俗世,参透道法,历练升阶。她定也要一同前去,恐怕到时容易被凡尘俗世动了心魔,不但护不了殿下还会碍了她的升阶之路。如此一想,司命便将她的命簿置于一侧,待通览飞升仙娥的命簿后,再另做定夺。
司命翻看完最后一本命簿,心中已有人选。一是昆仑山的首席大弟子顾浅伊,精通道法仙术,小小年纪便得以飞升,只是命簿中道她是个脾气火爆爽辣的主,恐与殿下嬉笑爱玩闹的性子融不到一处去。还有一个便是这阿苑,二人各有所长,司命一时不知该作何抉择,思虑良久,也未有决策。索性大手一挥,遣了殿中的仙官将二人的命簿呈与天君案前由他作主,也省得自己费这般心思。
天君见司命殿中的仙官将二人命簿置于案前,便知他此举何意,也不愿多费心神,想着反正是侍奉慕茹的仙娥,便由慕茹自行决定,又遣了这仙官前往灵霄殿让慕茹过目。慕茹那日正在房中逗弄母后殿内仙娥豢养的玉兔,见司命殿中的仙官捧了两踏厚厚的书册奉于面前,言明是日后要侍奉自己的仙娥人选,顾不得细看,便随意一指,正指了阿苑的命簿。
“最近父君可是与司命前去昆仑山论道了?可有说何时归来?” 少女掸着身上的花瓣,将话本子放于一侧。
这少女便是苏慕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重天公主殿下。她出世之日,百鸟朝凤,百花齐放,天现琉璃之色,是上万年来未曾有过的祥瑞之兆。众仙均指望其日后能福润三界,铲了魔族这个大患,造就太平盛世。虽说这魔族自不周山倒,偷袭仙族未果后便安于一隅,未再进犯天界,但近几月隐有异动,只怕过不了多久便要卷土重来,如若这公主殿下真是天降福星,但愿此次不会重演上古时期的惨剧。
“据殿前侍奉的仙官说,此次论道规模颇大,昆仑山邀请了四海八荒的众位仙家,少不了要十天半月。” 阿苑拎起木榻上的紫砂壶,将杯子慢慢斟满。这是殿下最爱喝的忘忧茶,每年四月底,殿下都要带领一众仙娥,到忘忧林采摘忘忧花,晾晒九九八十一天后,再烘炒七七四十九天,然后置于小罐中保存起来。忘忧花制成的忘忧茶,甘苦却清香,最是生津止渴。
“如此,那岂不是十天半月都无人拘束于我。” 苏慕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阿苑,想不想随我去凡间玩上一玩?”
“殿下,阿苑…” 阿苑虽然十分神往,但是宫中等级森严,殿下私自前往凡间的事情要是被天君知晓,大不了就是一顿训诫。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仙娥,要是被天君知晓,轻则受一顿灵鞭,重则重贬入凡世,永隔仙职。
慕茹看出了阿苑的犹豫,也后知后觉出自己的思虑不周。
“阿苑,你放心,我前去求求母后,她定会应允你随我同去。”
“真的?” 小姑娘眼中亮光闪闪,充满了希冀。
“自然,殿下我何时诓骗于你。” 苏慕茹笑着一饮而尽刚斟满的忘忧茶,起身往云霄殿而去。
从灵霄殿到天君天后所居的云霄殿需经过忘忧林,眼下正是忘忧花开的时节,满林子的忘忧树缀着粉嫩清香的忘忧花。从外头看去,满目皆粉,甚是唯美,若恰逢微风起,小巧的忘忧花瓣随风翩跹而下,满林子便落起忘忧花雨。慕茹想着既到此处,不如进去瞧瞧,看是否已到了采摘的时候。这采摘忘忧花也需讲求机缘,过早,则花瓣不够舒展,过晚,则花瓣几近凋零。过早过晚采摘的忘忧花炒制而成的忘忧茶都欠些火候。
慕茹一树一树的探查过去,发现今年忘忧花开得较往年晚了些,仍有好些花苞含着,只怕要等上几日才能携阿苑等人前来,指不定能候到自己从凡间归来。
慕茹走至花林深处,忽发现有一白色衣袂在树干间若隐若现的翻飞着,不知是哪里仙家有这般闲情逸致在此处偷的浮生半日闲。慕茹绕着树干超那白色衣袂处而去,走得近了,才发现这白色衣袂的主人满头花发,从背影看去,应是位上了年纪的仙家,此时正盘腿坐于一忘忧树下,双手拈诀打着坐,应是在静修。慕汝心道静修讲一个静字,自己此时过去,只怕不妥,还是速速离开为好。正待举步离去,一浑厚嗓音响起,应是出于眼前之人,“殿下,且慢。”
慕茹着实吃了一惊,此人尚未转身瞧自己,便知了自己的身份,只怕修为极高,嘴上却道,“可是扰了仙家静修?”
眼前之人却未答话,而是缓缓起身,转过身来。此人须发皆白,长眉垂坠,面慈目祥,嘴角含笑,眼内却毫无笑意,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度,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慕茹虽才区区五万岁,说不上熟识仙界的诸位仙家,但叫的上名号的确是都有过一面之缘。不知此仙家是何来历,竟能随意出入天君天后与自己所居之地。
“殿下可是在纳闷老朽的身份?” 老仙家的眼内涌进了些许笑意。
慕茹点了点头,心想这老仙家可真有眼力见。
老仙家眼内的笑意更甚,“那殿下不妨猜猜看,老朽是何来历?”
慕茹思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依慕茹之见,仙家的修为身份定是不俗,不然也不能不动声色地潜入这九重天内戒备最为森严的宫闱。只是以慕茹眼下的见识与修为,实是猜不出仙家的身份。”
“殿下如何笃定老朽是潜入的此林?” 老仙家特意强调了潜字,语气很是玩味。
慕茹紧接着道,“不请自来,又不加以通报,不是潜,又道是何?”
“哦?殿下怎知老朽并未提前通传?” 老仙家笑意更浓,撩了衣摆缓缓坐下,且听慕茹慢慢分析。
“如若仙家来时通报了宫内仙侍,仙侍定会前去禀报母后,瞧着仙家的气度,决不会是无名小仙。母后定会亲自接待,又怎会让仙家孤身在此?” 慕茹也缓缓踱至老仙家身侧,与他并肩而坐。
“殿下确实聪慧,只是老朽的身份来历不提也罢。殿下可想知道老朽此次潜来所为何事?”
慕茹在心里想,其实不大想知道,但若果真如此答,倒显得自己不大尊老,便随口敷衍道,“总不至于是为了慕茹?”
老仙家扭头看了眼慕茹,慕茹被他一瞧,便知自己随口胡诌的竟是真的,心想只怕这老仙家此时正在诧异自己的心思细腻,暗自欣喜时,老仙家的声音响起,“殿下莫要得意。”
这下轮到慕茹诧异这老仙家的道法高深,竟能将自己心中所想摸索的如此透彻。“老仙家可是会读心术?竟能洞悉慕茹心中所思?”
老仙家笑而不语,过的片刻才缓缓道,“老朽此次前来确是为了殿下。老朽有一事相求于殿下。”
慕茹狐疑的看向老仙家,如此高的修为竟言有事相求于我,怕是哄骗我吧?
老仙家被慕茹盯的笑出声来,抚着自己花白的须道,“殿下不必怀疑,老朽确是有事相求。且此事只有殿下能做到。”
“何事?” 慕茹一听此事竟只有自己才能办到,瞬时来了兴趣。
“老朽想让殿下此次下凡之时,替老朽寻一物件。”
“何物?” 慕茹急切道,并未留心为何老仙家会事先得知她即将下凡之事。
“是块通体圆润的灵石。” 老仙家抚着白须,望向林中深处。
“灵石?” 慕茹还以为是何等重要物件,原来竟只是块灵石,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老仙家敛了笑意,正色道,“正是。数万年前,老朽将一灵石置于昆仑山中,想以其神力净化昆仑虚红尘浊气。但数日前,老朽前往昆仑山查看此灵石时,发现其不见了踪迹。”
“可是被人拿了去?” 慕茹见老仙家言及此事时肃穆的神情,或许此灵石并非自己想的如此简单,心中又燃起几分热切。
老仙家摇了摇头,“老朽在灵石周边设了结界,寻常凡人破不了。若是昆仑山中的修仙之人强破此结界,我定有所感。”
“那这灵石竟是不翼而飞?” 慕茹奇道。
“这也是老朽纳闷之处,老朽曾用灵力感知其去向,却未有任何收获。” 老仙家微皱眉头,确是十分困惑的样子。
“连仙家如此修为都不能感知其去向,以慕茹区区五万年修为又能如何?” 慕茹不解道。
“此灵石与殿下有些渊源,殿下此次下凡说不定能有所获。” 老仙家接了一片随风而下的无忧花瓣,凑于近前细看。
“与我有渊源?有何渊源?”
“此事说来话长,待殿下寻到此灵石,老朽定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相告。” 老仙家将手中的花瓣放于掌心,让其继续随风而去。
“好,我应承你此番相求之事。只不过事成之日,仙家不仅要将实情相告,还要许诺慕茹一个心愿。” 慕茹站起身来,轻轻拂去落于罗裙间的无忧花瓣。
老仙家闻罢,爆发出一阵笑声,左手抚须道,“殿下快人快语。好。老朽答应便是。”
慕茹正要提步离去之时,老仙家挽留道,“殿下且留步,老朽还有一事相告。”
慕茹停了脚步,扭头看向老仙家,“在殿下来之前,老朽于此处替殿下算了一卦。殿下此次下凡恐会有所劫难,如若殿下不能巧妙化解,势必自损仙基。老朽希望殿下能记住一言,凡尘种种,只不过是过眼烟云,殿下的根在这九重天内,终归是要回到这九重天上。”
慕茹听罢,转身朝林外走去,边走边朝老仙家挥手道,“仙家尽管放心,慕茹此次下凡定死守本心,不做那自损仙基之事。仙家只管等着日后完成慕茹心愿便可。”
老仙家眼内的笑意一扫而光,左手抚须,真能如此吗?只怕红尘嚣嚣,身处其中,难能自已。
慕茹到云霄殿时,天后正同仙娥们下云棋,乳白的棋格铺满了湛蓝的九重天,一颗颗精巧的棋子正随下棋之人的灵力在棋盘中挪动。众仙所习法系不同,幻化出的灵力也各不相同,有蓝色的水系法术,有红色的火系法术,也有金色的土系法术。从殿外看去,如入琉璃之境,五彩斑斓,慕茹看的痴了竟一时忘了举步朝殿内走去。
候在一旁的仙娥看见站在殿外的慕茹,赶忙过来请安:“公主殿下,请随小仙移步殿中”
刚落一子的天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转身往慕茹的方向看过来,“茹儿来了,快过来。你父君自去昆仑山后,母后每日闷的慌,同仙娥们每日对弈一盘,倒也不失打发时间的好法子。”
“母后怎不随父君同去昆仑山?” 慕茹在天后身边坐下,从身边的食盘里挑出一块芋梨酥往嘴边送去。
“我这性子最受不得的就是这论道之事,寡然无味,甚是无趣。由不得这天宫自在。” 天后说着从指尖幻出一团紫光,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挡住了蓝棋即将成盘之势。
“好棋。” 慕茹在心中惊叹一声,嘴上却道,“母后,茹儿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 天后注视着棋盘,似是在思虑下一步棋。
“此前,太元上神的二公子从凡间历练回来,立时上了一个仙阶,茹儿都五万岁了,还是一个小小的上仙,实在是丢了你和父君的颜面。所以,茹儿恳请母后答应茹儿下凡历练一遭。”
“历练飞升是假,去凡间游山玩水是真吧。” 天后玉手一挥,登时将蓝子除去七八颗,大局已定。
慕茹看着母后这诡谲的棋道,不禁暗自赞叹,只怕这九重天上,论棋艺,只有父君能与母后抗衡。也不枉其当年苦苦纠缠与之一奕。
“母后自是十分了解茹儿的,只是此次下凡,茹儿真当立誓发奋进修,参悟道义。”
慕茹一看母后并未有反对之意,立马放下手中的芋梨酥,三指指天,立誓道。还巴巴的把脸凑过去,生怕母后看不出自己的正经样儿。
“行了,少在这里巧言令色的,最近你父君不在,这天宫也着实无趣了些。让你下凡扩扩眼界,也未尝不是什么坏事。” 天后说着端起放在身侧的茶盅,抿了口慕茹前几日刚带过来的忘忧茶,茹儿这制茶的手艺确实不一般,茶气清香,茶味浓醇,饮之让人灵台通明。 “但是你仙基尚浅,若长时间逗留凡间,必备凡尘浊气损伤仙元,五日内必须回归天庭。”
“好,茹儿定依母后所言。” 慕茹又将刚刚吃到一半的芋梨酥送到嘴边,“ 母后,可否恩准阿苑随茹儿一同前往?”
“你呀,越发的得寸进尺。” 天后点了点慕茹的前额,满是疼爱之意。
“谢母后。”
“记住,在凡尘,妄不可乱用仙术,若然,必伤仙基。”
“母后的叮嘱,茹儿记下了。此次游历,茹儿定当自己只是凡尘中人。绝不乱用仙法,扰乱凡间秩序。”
“这块玉佩你随身带着,里面有母后的一丝灵力,若你遇上什么危险,我必能感知。” 天后从怀中摸出一块通体圆润的玉珏。慕茹伸手接过,细细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