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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灾难,好像永远跟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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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碧姨家的门,看到她正坐在院子里,衲着一双男子的鞋。看那尺寸,我了然地笑。
“绮儿来了,哎,阿浔那小子不知跑哪里野去了。”碧姨抬首,见是我,微笑。
一直以来,在我眼中,碧姨是隐缈族最温婉的一个女子。脸上总是挂着慈爱的笑,即使做了十几年的寡妇,也不见丝毫哀怨。如此,却并不表示她不难过。我时常撞见,碧姨望着阿浔的脸出神。
阿浔的五官不像碧姨,像他爹,碧姨总说阿浔这孩子简直是他爹小时候的翻版。我却能看出阿浔的神情气质,完全承袭自碧姨。偶尔嘲笑他带了女孩气,阿浔就咂咂嘴,开始讲粗话,一点都不辱没他的野气。
“我不是来找他的啦,”我思忖着接下来的话,“嗯,碧姨,有没有一种,嗯,就是……”我红着脸踮起脚,贴在碧姨耳边向她讨教。
“绮儿你……”碧姨疑惑地看着我,宛然一笑,“小丫头,情窦初开了呦。”
“哎呀,碧姨,倒是有没有?”我窘迫地用脚在地上划着圈,银铃叮当响。
碧姨摇头,我心凉。随即,她又神秘一笑:“丫头,你可确定,是真的想学?”
我眼睛一亮,拼命点头。
“那你倒是说说,看上哪家的小子了?他可是愿意?”碧姨放下手中的活,慎重地问我。
“呃,他……嗯……碧姨放心,我不会给浔哥哥用的啦。”在碧姨面前,我还是很乖地唤阿浔哥哥的。尽管每次,阿浔听到都会侧目,嗤之以鼻。
“唉,你这孩子。阿浔可没有这福气哦。”碧姨宠溺地点了点我的额。
“哪里,浔哥哥是哥哥嘛,说不定以后,我们真的能成一家人呢。”我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碧姨身边的那双鞋。
“呦,这话说的,可别让你爹听了去。”碧姨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随后拉起我的手,往里屋走去,“姨可以教你,但绮儿万不可随意乱用。”
“哎呦,碧姨,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还不清楚我啊。”我撒娇道。
“得了,你那点心思,有时候,还真抓不准。”
和碧姨这样母女一般的相处,弥补了我自小缺失的母爱。关于我的娘,我已无任何印象。只听爹说过,娘是世上最美的人。然,每每对着水盆自照,我都没有足够的自信去承认,自己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女儿。
尽管我的容貌在隐缈族已算出众。这也是为何,初见小伦时,我会去证实他的性别。因他,实在比我美貌太多。
后来,我问碧姨,是不是我忽悠我。她笑得花枝乱颤,只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姨也觉得,阿浔他爹是世上最俊的。
“绮儿,找不到,就罢了,我不介意留下疤。”小伦与我一起行走在树林间,寻找目标猎物。
“你不介意,我介意哦。”我一定要找到白奇,白奇在隐缈族向来很常见。那种巴掌形状的生物会附在树干上,变成树干的颜色来隐藏自己。因白奇可变任何颜色,是制作人的皮肤最佳选择。爹常拿白奇晒干磨成粉制作成一种模粉,涂在人脸上可以改变容貌。可以随手撕下,亦可用盐水洗净。模粉最好的功效就是可随着涂抹的深浅、弧度,贴合面部,随意改变。当然,涂匀之后,若用盐水洗去,下一次想用相同的脸,就要凭借自己的记忆去涂了。因而,只手撕下,是最为简便的用法。
但白奇一般是在凉暖的春季出没。现在时值初秋,要找到白奇不是那么容易。
“怎么就一只也不见呢?”我跺了跺脚,开始撅嘴,银铃的脆响听在耳中竟有些烦闹。
“没有便没有吧。”小伦伸出手,抚平我眉间的褶皱,温暖地笑开,“你不是说这疤像月牙,如此,便留着这月儿吧。”
“可是……”我不甘心地呢喃。
“好绮儿,我知道你这份心意,足矣。”小伦摸摸我的脸,“来,笑一个。”
“不要。”嘟着嘴倔强,旋即,我抬起脸,眼睛弯弯,“除非,你亲我。”
“……”小伦无言地看着我,眼中有挣扎。
心微微颤抖,撇开视线,想走,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眼睛被小伦的手附住,唇上一阵温热。来不及享受,急忙退开:“我,我开玩笑的啦。”
“可我不是。”小伦嘴角含笑,琥珀眼闪闪发亮。
我羞红了脸,转过身,恰看到前面那棵树,正是遇到小伦的地方。
转了圈眼珠,我指着那棵树,面向小伦:“嗯……那个,小伦,你看那里是我们初遇的地方。以后,嗯,我是说,万一你找不到我了,或者,你忘记我了,就来这里,好不好?”
“嗯?我怎么会找不到你,怎么会忘记你呢?”小伦走近我,不高的身形,有着不容忽视的质疑,“不过,这是我们相遇的原点,我会记住这片树林,那一天,那个你。”
“小伦……”我感动着,筹措着要说些什么。
“嗯哼。”一声不合时宜的冷哼,打破了我和小伦之间的暧昧气氛。
“何事?”十三岁的主子和十六岁的臣子,我在一边端倪,差点笑出声。
“将军找小公子您。”梓逸不卑不亢的回,言语有着向来的清冷。
“嗯。”小伦点头应声,面向我时又是温暖的笑容,“绮儿,我……我会记住这里的。你先回去,我看着你走,好不好?”
一样是孩子,为何小伦有时候总有着一丝老成稳重呢。我看着他的茶色琥珀眼,失神许久。然后,微笑着点头:“嗯,绮儿走了,小伦再见哦。”
忽视梓逸玩味的注视,转身,告别了他们。银铃随着我的走动,响彻林间。
当时的我,若有若无地感觉到,这一别,将是好几年。而事实也印证了我的猜测。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关在房中,弄醒娄,对着它傻笑:“娄,你说他知道我对他做的事以后,会不会生气?不会的吧,他……应该不会,你说是不是?呵呵……”
爹走过的我房外,我似乎听到了他重重的叹息。
半夜,我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突然被人从床上抱起。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在爹的怀中,碧姨和阿浔跟在后面。
“爹?”爹抱着我正快速行走在后山上的甬道,夜里的凉气让我很快清醒。
“绮儿……”爹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
我趴在爹的肩头,望向碧姨,望向山下隐缈族村里冒起的火光。黑的夜,红的火,灰色烟雾缓缓飘向天际,像极了黑色的诅咒。
视线晃到阿浔身上,他俊秀的脸隐在黑夜中,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但我清楚地看到了,挂在他光滑下巴上的那滴泪珠,泛着清冷的寒光。
今夜,将成为一个终结,亦是另一个起点。
为了阿浔的泪,我发誓,有生之年必将令赫与族从祈和大陆上永远消失,令他们所有族人血债血偿,付出代价。
玉徽十六年,西北边疆氏族部落拒绝归顺朝廷,发生内斗,若干部族从此灭亡。其中最强盛的西岭族一统边疆各族,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朝廷惧怕西岭族的壮大,派当朝贤臻将军引兵驻扎西北边境,以备战事。
不久,西岭族送玉罗王朝美女五十名,当朝皇帝贪恋美色,色欲熏心,竟下诏命令贤臻将军助其少主往西南开拓疆域。此事在玉罗为众大臣所不齿,几乎天怒人怨。
皇太子频繁规劝,却被皇帝以年幼无知囚禁在东宫,空有抱负。
而自开朝以来,玉罗唯一的文武状元尚梓逸主动请命,官任祈城郡郡尉,远离玉城,不再进谏。
朝中只得身为国舅,官至御史大夫的褚师隆宇权利极度膨胀,只手遮天。
后来的史论家一直争论,到底是玉罗王朝真的气数已尽,还是有人故意从中破坏。毕竟,末朝的玉容皇太子周阳清伦,实在是一名难得的治国之才。
可惜,在与尚家军最终一战中失踪后,名满天下的玉容皇太子,自此了无音讯。
《正史•玉容太子列传》记载:“离城役,容兵败,太子薨,不见尸。”
而有野史《玉容公子奇传》又有传:“昔玉容,舍江山,投美人,隐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