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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苏家 各有所求 ...

  •   京郊,苏宅。
      苏延明看着空荡荡的庭院,不禁叹起气来。
      前几天就听说林家夫人病了,没想到病的这般严重。凌恒昨日上门请求延期行拜师礼,自古亲在师前,他也只能应了。
      只可惜了大师算的吉日,下一个好日子得等重阳节之后,要一个多月呢。
      自己巴巴地把好友们请来做见证,竟是天不遂人愿,也不知他们能不能等到那时候再回去。
      也罢,没好友在就不收徒了不成?这把年纪了没得矫情。
      今天有点热,请好友们去游西山吧,那可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呢。
      苏延明回屋去换衣裳,想起来小徒弟对自家夫人说:“夫人啊,恒儿的母亲病了,咱家也没去探望过。前几天是因着拜师礼将至,现在也取消了。不如你去看一看?带些药材补品的,也是咱家的心意。”
      “也好。”苏夫人应下,盘算着带些什么礼物去拜访。
      “要真是病得厉害,咱们就请子期去看一看。他难得来京,别人不知道他的好医术。”
      子期是苏延明朋友的字。他那朋友名叫赵芷,家里世代行医,在江浙一带很有名气。
      苏夫人有些不以为意。
      堂堂世子夫人怎么会说病就病了?其中怕是大有缘由。而这缘由很大可能就是不想让林凌恒顺利拜师。男人们想不到,岂能瞒过后宅妇人。凭心而论,她要是有庶子也会打压,如此将心比心,倒不好直白地戳破。只是好容易相中个徒弟可以和子瞻互为臂膀,怕是要不成了。
      苏子瞻,苏夫人之子,姓苏名子字子瞻。
      苏先生出门前又说:“林夫人病的连拜师礼都推迟了,想来轻不了。我直接请子期去看看吧,看完后去西山也方便。”说着就往外走。
      苏夫人没拦住,也没有理由拦他,只能看着人去了。

      苏延明出了院门就往西拐,沿着一条小道绕过假山直往西南而去。上两三层石阶,石阶之上,五六处屋舍掩映在松楠竹林之间,正是好友的住处。
      提步走近,几位身穿晋衫的男子围坐在四角亭内,引了溪水正要流觞,见他来了忙招手让他过去。
      苏先生也不客气,找了个空隙就坐,和子期说了林夫人的事。
      别人尚可,赵子期却凝了面色。
      苏先生是文人,儿女又少,没见过后宅的风波,他却是知道的。
      南方多豪商,嫡庶之间的争斗比比皆是,他自己就险些卷进去过,自知其中凶险。这林夫人显见是不想庶子太争气才装病作妖,自己去瞧病得不了好不说还得惹一身骚,当下心里不大乐意。
      苏先生哪知友人心思,还兀自催促。其他几人瞧出些门道便拿话岔了。
      众人正要作诗,苏府管家跑了过来。
      这管家一头白发,满脸皱纹,跑起来竟不比后面的年轻人慢。
      只见他跑到亭前,匆匆行了一礼说道:“老爷,林家来人报事,说是想让拜师礼按时举行,具体的要让这位管事说了。”
      他让开身,林世子的长随连忙说道:“见过苏先生,匆忙来访实在冒昧,万望海涵。”
      苏延明挥挥手,“你家大少爷是我的门生,无需客气。有什么要紧事一大早就过来?”说着想到一种可能,眼含谴责地看向赵子期。
      赵子期扭头不看他:不和傻子一般见识!
      长随又施一礼,舔着脸说:“今日早间我家主母醒过来了,知道今日是拜师的日子就硬要来参加拜师宴,府里的人劝了许久也没劝住。
      世子想着主母今日病好合该是大少爷跟先生有缘,就遣我来问问先生:拜师礼可能按时进行?权当全了我家主母的一片慈心。”
      苏延明眼眸一亮,这个可以啊!
      拜师礼近午才举行,再去递帖子还来得及,都是熟人,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场地早就安排好了,前后院都装饰过,宴席也是早定好的,就是下人拆了些装饰下来,不过摆回去也快,一时半刻就好。
      礼物有,乐者在,赞者是现成的,朋友还能做见证…
      苏延明握拳击掌,应下了。
      “能,我这里一应布置都是齐的,凌恒来了就能行礼,只等贵府人的大驾了。”
      这话一说出来,友人侧目,管家苦脸,长随却笑开了花。
      他连忙应下,行了礼转身就跑,装作没看见苏府管家的眼刀子。
      等他出了门,整个苏家都闹翻了天。苏夫人咬着牙安排事务,心里把苏先生骂了上百遍。苏小姐听到消息过来,苏夫人把收回的帖子给她让她重写一份,写好后派人去送。
      后院忙的很,苏先生又在前院折腾起来。几位友人被他拉着看拜师场所,务必保证无一处错漏才行。
      看完又去宴客厅。本想着宴请友人就没撤,现在只需加几张桌子。
      仆人忙取水撒地,又扫了几遍,幸亏夏日水干得快。这样不到半个时辰,从院门到大厅都干净整洁了。
      苏先生放友人去换衣裳,自己跑到了后院。
      后院也安置好了,苏夫人正要梳洗换衣。
      苏婉在旁侍奉,见父亲进来连忙行礼。苏夫人懒得理人,半合了眼装没看见。
      苏延明咳嗽一声,对自家女儿说:“你也回房梳洗去吧,我同你母亲说些话。”
      苏婉行礼欲退,苏夫人说话了,“不用回房,你先去花厅等着,我已让人拿你的衣裳去了,待会我给你装扮。”
      苏婉心里一跳,可父母面前也没她问话的份,只能强自镇定地去了。
      等在花厅坐下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已经湿透了。
      不是她害怕,实在是事先没有任何口风透出来,如今猛地知道反而是害怕占了上风。
      苏小姐松了心神开始思索原因。
      家里宴席摆了不少,这还是母亲第一次插手自己的装扮,就连及笄后第一次宴会都没管过。这般上心,除了那事再不会有第二个。
      她心里又慌起来,拉过自己的丫鬟低声说道:“去请姨娘到我院里,避着些人,再寻个由头。”
      小桃红领命连忙去了,苏小姐想着待会会遇到的人,红的脸有些滴血。
      算年纪,自己十六,世家女子十八出嫁,也是到时候了。苏婉害羞地想着。
      她猜想会是谁,帖子上都是多年相交的人家,要定亲早就定好了不必等到今日。
      那就只有…林家!
      她眼前一亮,脑子也转的快了些。
      父亲要收林大公子为徒,他家的情况自己也知道些。林家如今适龄的公子有三位,除了二公子是嫡子,其他两位都是庶子,定是其中的一位。只是具体怎样她也不清楚。
      怕所嫁非人,可父母亲已定了主意,她也不能更改。有心去问,母亲没明说,她又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苏小姐思想着,手中帕子揉成一团。

      苏延明却在跟夫人讨饶了。
      苏夫人斜他一眼,在下人面前到底给丈夫留了面子。“苏先生,后院已安置好了,帖子也命人去送了,您还有什么指示?若有还请一并说了,待会来了人可就做不成了。”
      苏延明忙施一礼,陪笑说道:“哪里哪里,夫人安排的一切妥当,在下哪有什么意见。只是怕夫人累到,这才忙来看看。”说着往苏夫人脸上看。
      俩人对视,都笑了出来。
      苏夫人先开了口:“好了,我还不知道你。后院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保管不在林家面前丢面子。等会我亲自给婉儿梳妆,你可放心了?”
      苏延明有些羞愧,拱手道:“劳烦夫人了。”
      苏夫人缓了神色,握着丈夫的手,“咱们只一儿一女,婉儿也是我看大的,哪有不上心的道理。”
      苏延明却露出颓废的神情来。
      他当年也曾娇妻美妾,倜傥风流。可惜子嗣不丰,一辈子只得了一双儿女。
      他也曾发狠纳了十几房妾,为此不惜伤了妻子的心。可子嗣不丰就是子嗣不丰,熬垮了身子也没再得一个孩子。若不是夫人打醒,怕就要死在这上面了。
      养好身子后他也看开了些,只留下几个老妾,守着妻子儿女过日子。如今小孙孙有两个,女儿也要议亲,再想想那时候的疯魔…真是不应该啊。
      苏夫人见不得他这样,忙拿了衣裳过来,“快些洗漱吧,待会还得去迎客呢。儿子回来还得请安,我这儿可不能长留你。”
      苏先生停止回忆,很快打理整齐去了前院。
      苏夫人把小女儿叫进来,仆妇们铺开衣裳让两人挑。
      苏夫人选了衣裳:银红色的长衫,蔷薇色的马面裙,外罩透白的纱衣,飘逸灵动又尽显少女的青春俏皮。
      苏婉头上梳分肖髻,前面留的一绺头发用玉夹扣了,显出温婉来。
      苏夫人看首饰不合意,让人开了一个匣子。
      皇后经常赏东西下来,苏夫人把大多数给了儿媳,也留了些给苏婉当嫁妆,这匣子里的就是其中一些。
      苏夫人选了两支簪子让她戴上,仔细地瞧。
      苏婉头发乌黑,鬓云欲度,插了两个簪子还显得空旷。苏夫人打量一会,又挑出个围髻给她。
      这围髻由大小两种珍珠间隔串成,下面坠着水滴形的粉色宝石,衬得人柔婉庄重。
      苏夫人不再动作,让苏婉自己选了其他配饰戴上。一时装扮完毕,苏公子领着妻儿到了。
      苏子瞻是翰林学士,常住京城,今天是特意告假来撑场面的。
      几人进屋,行礼后叙了一轮话。
      苏夫人催他们去换衣服,几人告辞去了。
      须臾回来少夫人已换了素雅的装扮,正好给苏婉做陪衬。
      苏婉心有七窍,感激地看向嫂嫂。
      这时管事进来回话,苏夫人就说:“你先回房歇息。这会儿有事且顾不上你,别被人冲撞了。等我让嬷嬷叫你再过来。”
      苏婉行礼退下,苏夫人又派了个丫鬟送她回去。

      苏婉回了院子,邹姨娘已等在屋里了。
      她看到素纸忙先说话:“大姑娘回来了?妾身早起做了些茯苓糕,孝敬给夫人后想着也给你一些,就亲自端过来了。你尝尝可对胃口?素纸姑娘也在?正巧了,您也来尝尝?”
      邹姨娘会做点心苏府人人都知道,素纸没觉得奇怪。“哪敢得姨娘一声姑娘,奴婢奉命送小姐回院,这就回去了。”
      苏婉让人包了些茯苓糕,亲自送到素纸手上“劳烦姐姐来送一趟,拿些点心甜甜嘴吧。”
      素纸接过,谢了几句高兴地去了。
      桃红捧着换下的衣裳去收拾,留在院里的柳绿奉了茶上来,“小姐怎么在夫人那换衣裳?首饰也不是拿过去的那些。”
      她和桃红都是苏婉的心腹,以后跟苏婉一起出门子的,因此说话很是亲密。
      邹姨娘猜出些,使了个眼色。她的心腹嬷嬷把几个小丫鬟撵了出去。
      邹姨娘问:“可是为你的婚事?”苏小姐点点头。
      俩个丫鬟惊呼一声,被嬷嬷一瞥连忙收敛神情,只是乱转的眼珠显示出她们并不平静。
      邹姨娘攥了手,不敢碰女儿只扯着她的帕子,“是哪家?哪位公子?”
      苏婉往外头一看,两个丫鬟屋前屋后地站了。
      “我猜,八成是林家。人选就是他家庶出公子中的一个。”
      邹姨娘点点头,庶女配庶子才是常事。“也好,林家是勋贵人家,家底厚实,你嫁过去不吃苦。”
      苏婉却没那么乐观,“吃不吃苦岂是只在这个上面?两位公子的生母都在,上面两重婆婆哪里是好伺候的?再说庶子媳本就不招嫡母待见,到时候立规矩使绊子塞些妾室通房的…”
      邹姨娘猛地打断她,“婉儿!”她紧盯着女儿的眼睛,“立规矩是新妇必经的,哪家公子没有通房伺候,你心气这么高过门后是不想好过了吗!”
      苏婉登时红了眼。
      邹姨娘怕她哭肿眼睛待会见不了人忙把话说出来,“人活在世上,但凡有长辈的谁不是殷勤侍奉?
      长辈慈爱就亲近些,反之就疏远些,难道专为了立规矩就去打擂台吗?
      你在家孝敬父母,出门后孝敬公婆,做的不是一样的事?
      再别说生母嫡母,我也是姨娘,你这些年不也调和的挺好?
      家里一家子血亲,你父亲疼你,你大哥照顾你,养起了你的倔脾气。
      可到婆家你是个孤身,哪个会忍让你呢?
      所以你要谦恭,要乖巧,不能硬着来,否则只能伤着你自己啊。”
      苏婉不服气:“若是嫁给嫡子就不用受这两层的气了。而且亲婆媳,总能好说话些。”
      邹姨娘看苏婉落了泪,忙让嬷嬷去烧热水。
      苏婉这有两个茶吊子,烧些热水还是可以的。
      她怕女儿闹脾气的事传到苏夫人那里,只让人悄悄地办了,只等热水过来给苏婉洗脸。
      邹姨娘转回来说:“老爷问我给你选嫡子还是庶子,我选了庶子。”
      苏婉震惊地看着她。
      邹姨娘解释道:“嫡子大多是娇养长大,自矜身份,娶个庶女难免不愿。就是勉强成了也会轻视你,倒不如直接嫁给庶子。
      就是那些主母,真的甘愿自己儿子娶庶女吗?到时后宅手段使出来,他们得尽了好处,我去哪里找你去?”说着哽咽起来。
      苏婉无法,连忙安慰姨娘。
      邹姨娘平复了心情,接着说:“那些专找庶女娶的又会是什么好人家吗?
      不是有求于苏家,就是自己有些毛病想娶位高门庶女撑脸面,我岂舍得你嫁过去?
      若你嫁给庶子,再差也就经些嗟磨,以后分家了也就好了,不比嫁给嫡子强?”
      苏婉体谅她的心情,只坐着不说话。正好嬷嬷端了热水进来,她忙拧了帕子给姨娘擦脸。
      “庶子虽说名头上没嫡子好听,那也得分什么人家。
      国公府的庶子比四品官的嫡子还强些。
      这些人从小经的见的绝不是那些官宦子弟能比的,若是有出息,必是难得的人才。
      你父亲疼你,眼光又好,不得找个好的来配你?
      就看给你挑的这家,庶子嫡子一起考了举人回来,必是规矩人家。又是这般的年纪,还怕以后没有前程?
      等姑爷做了官,你就能有诰命,谁还计较些嫡出庶出的?
      我姑娘老了也能做个老封君,受儿孙的孝敬…”她说着笑出声。
      苏婉看阿娘高兴,心里反倒酸痛起来。
      “阿娘,哪家嫡母能让庶子这么出息的?
      我跟着母亲见了那么多人,没一家的庶子有出息的,更别说做官了。
      要是在举人上蹉跎一辈子,以后被赶出来,说不定还得回来求您收留呢。”
      邹姨娘打她,“快呸呸呸,说的什么丧气话。哪有不盼自己好的?
      小儿无知,过路神灵莫听莫记,莫听莫记。”
      邹姨娘双手合十念叨一阵,又开解女儿,“别家是别家。
      你父亲疼你,专为你挑了个嫡庶和睦的人家。
      我伺候夫人时听说过,林家的当家主母是世子夫人,也就是你未来的正经婆婆,她可是有名的仁善人。
      早些年林国公和世子四处征战,她自己教养儿女,个个都成材。
      这两年恢复科举,林家三个儿子都榜上有名。夏天刚考了举人回来,现在又让庶长子拜师,可见是心胸宽广的。
      姑爷日后一定有好前程。
      就是在钱财上差些,姨娘一辈子的积蓄都给你,再加上你的嫁妆,一定不让你吃苦。”
      林家的哥儿们其实是林国公和林世子教导的,只是俩人不常在家只留些功课,外人就以为是原身教的。
      苏婉又说:“就是对庶子慈爱,也未必宽待庶子媳,好在做官后可分家出去,忍几年就过去了。”
      邹姨娘气急,这孩子怎么就不往好了想呢?
      “就是她对你不好,就凭她养大了姑爷你都得好好地侍奉她。而不是想着她对你不好你要怎样。
      你现在心里别扭,让她看出来能有你的好处不成?一旦闹起来就是姑爷那关你都过不了!
      自古夫妇一体,姑爷好了你就能好,一些委屈算什么?讨好了林夫人,她要是松了口,姑爷的仕途就好走些。
      日后世子夫妇去了,姑爷站的越高你的封诰就越厚,子孙的前途就越好,你该把眼光放的远些才是啊。
      而且你怎么知道她会对你不好?万一我姑娘命好就该有个好婆婆呢?
      你先把她当夫人孝顺,她对你好那正好,若不好你就守着本分做事。
      有苏家在她不敢做的太难看,你只帮着姑爷得好处就是了。”
      苏婉这才钻出牛角尖,微微垂头表示知道。
      邹姨娘又说了些安慰话,招呼人给女儿净面,又亲自给她上了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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