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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慈母诉衷肠 赤字展笑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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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荣荣悄悄睁眼,向外看,橘黄色的灯光透过床帐传来阵阵暖意。
外面有人在走动,应该是上夜的人。
那人走过来轻轻掀起一边床帐,宁荣荣赶紧闭上眼睛。
那人看了一会,轻轻地掖了掖被子,转身出去了。
真是个体贴的人,宁荣荣想。
宁荣荣闭眼装睡,对了一遍人名。
确定无误后做了做心理建设,憋着一口气坐了起来。正准备一鼓作气掀开帐子就听到一位老嬷嬷惊喜地声音:“夫人醒了!”她说着随手掀起另一边床帐。
两个丫鬟围上来对着宁荣荣嘘寒问暖,又转身点了大灯。
外面也热闹起来,一盏盏灯笼被点亮,“去请世子爷/二少爷/大姑娘”的喊声此起彼伏。
宁荣荣心里扶额。失策,忘了大户人家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在旁边陪着的。
宁荣荣僵着脸不敢说话,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丫鬟端了盏茶上来,老嬷嬷揽了宁荣荣拿起茶喂到她嘴边。
宁荣荣侧身看了一眼,是原身的奶娘。
只见她高兴地眼含热泪,见宁荣荣不喝水急得不行,忙问怎么了。
宁荣荣心想:来了。最了解原身的人就在这儿,能骗过她自己的身份就稳了。
原身的奶娘是逃难时被卖到宁家的,随了主家的姓,人叫一声宁嬷嬷。
因她的女儿在逃难时死了,一心把原身当亲女儿待。
上一世原身害死贾姨娘就是她顶了罪名,之后被乱棍打死也没松了口风。不然打杀良妾足够原身在佛堂里过一辈子了。
原身也信任她,什么话都肯跟她说。所以这位宁嬷嬷是除了宁母外唯一一个知道宁荣荣真面目的人。
这样的人太了解原身,又不能打发走,只能尽量按照原身的性格行事了。
奶娘着了急,宁荣荣不敢再耽搁连忙喝了水,正好有些口渴了。
喝完水她学着原身的样子倚在宁嬷嬷怀里,不敢让她看到她的脸。
“妈妈,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怎么没多睡会?”宁荣荣装作没清醒的样子。
宁嬷嬷后怕道:“我的姑娘诶,您都睡了好几天了,妈妈怎么能睡得着呢?”
宁荣荣大吃一惊,又猛地想起来:“哼!都是那个孽障。我养他十几年,这样的大事都瞒着我,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说着埋到宁嬷嬷怀里哀哀地哭着。
宁嬷嬷心疼的不行,安慰她说:“好姑娘,别伤心。等大少爷来了打也打得骂也骂得,狠狠教训他一次就是了。还得想着他平日里的孝顺,别气到自己才好。”
两个丫头低着头当没听见,屋里一时只有宁嬷嬷安慰人的声音。
宁荣荣哭了一会直起身来,“瞧妈妈说的,我平日里没少疼他,难不成这一回就不疼他了?不过是一时生气罢了。我这会子已经回转过来,早就不气了。我记得今日就是行拜师礼的日子?
周姨娘生的又能怎么样,跟恒儿的师娘互称姐妹的还不是我?”
原身素来要面子爱做好人,宁嬷嬷也没怀疑,只喜自家姑娘能想的开,一碟子的好话夸了出来。又想着宁荣荣没吃饭,忙去小厨房张罗。
等她出去宁荣荣才看向屋里的四个丫鬟。
刚才说话时又进来两个,这会子静悄悄地立在门边。
屋外人来人往,可进屋的只有这两人。再加上本就在屋里的两人,想来就是原身的四个大丫鬟了。
宁荣荣从记忆里翻出她们的名字,屋里的双喜双福,进屋的聚福聚喜,都是面皮白净体态匀称的小美人,十五六岁的年纪,出落的鲜嫩水灵,惹人喜爱。
宁荣荣柔了声音,对双喜小美人说道:“你去姑娘那说一声,早上露重,不要急着赶过来,呛了水气就不好了。”
又对双福说:“你去仪门那拦一拦少爷们,大早上的跑过来不得落一头的汗?撞了凉气可怎么好。”
宁荣荣想先把原身的丈夫林逾明糊弄过去,来的人多了可不好发挥。
原身对自己人向来不错,俩人得了吩咐清脆地应了声就跑了出去。
宁荣荣指使聚福聚喜给她穿衣服,原身三天没下床了,生理问题得解决一下啊!
还没穿整齐,林世子走了进来。
他这两天就睡在西稍间,听到响动就起床梳洗,披了件衣服就过来了。
这人也是个油嘴滑舌的,进门来先说了一堆的话,明显对原身晕过去的原因心知肚明。
若是原身在早被他哄地喜笑颜开了,可惜宁荣荣是个阅尽千帆的老油条。
宁荣荣做出虽然生气但还是装作贤惠的样子,说了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最后表示拜师礼照旧。
林逾明果然高兴,以为自己稳住了夫人,一口答应下来。
宁荣荣又说了几句,引得林逾明直赞她贤良慈爱,许了一大堆的首饰布匹后高兴地走了。
呵!男人!
宁荣荣想着这儿夫妻三十岁后不能圆房的规矩,庆幸不已。
不然和这种男人睡一觉…不行,不能想,太恶心了。
要不是有这种心理,她也不至于做了一辈子的童子鸡。宁荣荣默念:‘三十岁后不圆房’、‘三十岁后不圆房’、‘三十岁后’…
嗯,好多了。
庆幸原身年过三十,撒花!!!
正想着又起了生理反应,连忙去隔间解决。
回到卧室发现这儿已经摆好了浴桶,在福喜小可爱们的帮助下洗了个澡,擦干头发换了衣服。清爽!
宁嬷嬷提着饭盒进来。一碗白粥,几碟清淡小菜,很适合病人吃。
宁荣荣看到她眼里的血丝,催她回去睡觉。
刚洗澡时宁荣荣套了话,宁嬷嬷这两天白天黑夜地守着,和她一样的只有周姨娘,其他人都是轮流来侍疾。就是原身的女儿也是在白天守着,晚上就被嬷嬷们劝了回去。
如今自己醒了,总不好让老人家还熬着,只能好言好语地劝她去休息。
宁嬷嬷又嘱咐了几句,到底熬不住,回去歇着了。
没吃两口,一位深青色衣衫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手里捧着药盅放到了一旁的矮桌上,挽起袖子洗了手就过来布菜。
虽然都是素菜没什么好挑的,她还是打量宁荣荣的神色,挑着菜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宁荣荣看她,是周姨娘。
周姨娘有着细长的脸蛋,弯弯的柳眉,一身深青色襦裙庄重内敛,容貌气质倒是都不错。
周姨娘在原身昏迷的时候白天黑夜地照顾她,早上还给她掖了被子。
虽然是为了她儿子,可也让宁荣荣感受到了异世的第一份温暖。
宁荣荣指了椅子:“坐下吃吧。”
周姨娘吓了一跳,忙说不敢。
宁荣荣看人确实吓到了,就没坚持。周姨娘布菜的筷子却有些不稳了。
还是不能把现代那一套拿到古代用啊,看把人吓成什么样了:宁荣荣心想。
这时双喜走了进来,“夫人,少爷小姐们都到了。”
宁荣荣嗯了声,接着吃。
在古代,没有父母为了孩子不吃饭或者快速吃饭的道理。
他们可以进来一起吃。可原身是个别扭的人,吃饭时妾室和庶子女只能见其一,一块出现她就吃不下饭。
所以每次想让妾室伺候就把庶子女打发走,和庶子女吃饭就把妾室撵走,这些年保持下来就成了规矩。
有一次林逾明问她:“怎么不让她们几个伺候孩子们用饭?”
原身哪能真把实话说出来,就说为了不让孩子们为难。虽然是庶母,也是半个长辈,伺候他们不合适。
林世子大笑,说是规矩如此。
原身就说:“到底是他们的亲娘,他们坐着,看生母给自己布菜,怎能不心酸。规矩也讲人情,我给他们这个情面,也算是行善积德了。再说我也没少让姨娘们伺候,大面上的规矩都有,这点小处宽宥了又算什么。”
林逾明满意了,转头把话传给两个庶子,他们又把话传到后院,从姨娘到庶女个个感念。
那一阵子原身真是顺心如意,被她们奉承地舒坦极了。
言归正传。因为这个惯例,少爷小姐们都停在了外面,只等宁荣荣用完饭再进来。
一时饭毕,众人收拾了碗筷。
宁荣荣让其他人出去和周姨娘说起了知心话:“你的心事我知道,恒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他有造化,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会帮他一把。
我已经禀了老爷,拜师礼按时进行,宾客也派了人去请,想来误不了事。”
原身怎么回事?连庶子要拜师的大儒是谁、什么级别、家住哪里、姓甚名谁都不知道。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这是一招鲜吃遍天啊,拿捏着庶子就把事办成了,根本不关心对方是谁。
周姨娘喜出望外,她本以为宁荣荣不愿意让林凌恒拜师,嫡母不想庶子太出彩也是常理,没想到她竟能宽容至此。当即跪在地上扣了两个头,嘴里胡乱地说着谢。
忽然被人磕头可吓了宁荣荣一跳,她掐着大腿稳住了惊慌的情绪。
想着这是古代,这种事情很正常,这很正常…
靠自我催眠硬生生受了两个头,心里愁的不行:被人磕头不会减寿吧?这可真是,她可受不了这个啊。
幸好这里除了特殊的日子和场合平时不会行这么重的礼,这才放下心来。要真是三天两头地来这个,真怕她受不了。
周姨娘擦了泪,期艾地说道:“奴婢替恒儿谢您的恩情。”
宁荣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养他这些年,对他虽不如亲生,可也不差。平日里你可见我亏待过他?这次不过是猛地听到消息一时想差了,可心里还是疼他的,自然要为他操心。”
周姨娘又说:“当年老爷教恒儿孝敬主母,奴婢还不服气,现在才知道老爷英明。您这样的主母,本就该被孩子们敬着顺着,若他不孝顺,可真是没良心了。就是奴婢以后也只听夫人吩咐,再没有二心的。”说完又磕了个头。
宁荣荣好声安抚了几句,让她出去了。
背过身来叹了口气:她也是一片慈母心啊,若是原身在这儿,怕是不会体谅的。毕竟原身不喜欢周姨娘,自然不会体谅她的心情。
说起原身和周姨娘的恩怨,要追溯到原身还没嫁人的时候。
那时林家纳了周姨娘,给了原身好大的没脸。本就是强忍着不满,周姨娘还提前生下了长子,在原身没进门的时候。
没过门就做娘,原身大怒。虽然被宁母劝好了,还是把人看作眼中钉。
过门后又被周姨娘甩了几次脸子,偏偏不能发作,生生忍着了。
好在原身争气,进门没半年就怀了孕,整个林家都供着,也就不把周氏放在眼里了,倒真有了几分正室的气度。
谁知因为周姨娘做事难看,林世子又纳了一房妾,紧跟着怀了孩子。
原身自然生气,狠狠打压了周姨娘一阵。
曾经的宽厚昙花一现,十几年争斗下来再没了对妾室的同情,直到几年后发狠杀了贾姨娘,也算是早有根由。
水银的镜面清晰明亮,照出一位威严颇重的贵夫人。
这人一双丹凤眼,高鼻梁,朱唇微抿,肤色细白,本是有些严肃和苛刻的面向,却被两弯柳眉一压,只显出温婉和慈爱来。
原身许是保养的好,只在眉间有几处浅浅的引子,其他地方都白嫩细腻,身上的皮肤也是又滑又嫩。
而且她身体好,虽然在床上躺了三天,立时起来走动也不费力。
也是,原身人生的前二十几年都是在乱世中度过的,没点体力怎么行。
刚才洗完澡只把头发挽了起来,现在要重新梳个发髻。
宁荣荣看双喜拿了一堆的梳头工具连忙拦住她,“不用这些。梳个轻便的发式就行,我今儿不耐烦戴那些东西。”
双喜笑道:“那奴婢给夫人梳个流云髻,又轻巧又雅致。”
宁荣荣点头,双喜就开始梳了。梳好后照了照,果然稳重温和,别有韵味。
双福挑了几个发饰给她,一根祥云纹顶端缀青色短流苏的簪子吸引了宁荣荣的目光。
宁荣荣拿起它比了比,找了个位置带上,又换了身浅兰色的常服,去正堂见孩子们。
正堂内,男左女右站的整齐,看到宁荣荣都笑着行了礼,宁荣荣赏了座方坐了。
宁荣荣坐在主位上,仔细打量‘便宜’孩子们。
四男四女,三嫡五庶,都在这儿了。
林逾明有四个小妾,除了已经见过的周姨娘,还有生了龙凤胎的贾姨娘、他的心肝肉费姨娘以及去了的汤姨娘。而且都是良妾。
周姨娘只有一个孩子,贾姨娘两个,费姨娘一个,汤姨娘一个,原主三个,总共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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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人的名字,女取诗经,男取楚辞。像林老太爷林修远,他的名字就出自《离骚》中‘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林世子林逾明的名字则来自《七谏沉江》-叔齐久而逾明,有历久而名声日渐显著之意。
而原身的小姑子名叫林琇莹,寓意像玉石一般晶莹,取自诗经的卫风淇奥。这些名字都是寓意美好,朗朗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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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姨娘生下的林家长子,老太爷亲自取名凌恒的,是宁荣荣左手边的那位。
前面说过原身很会做面子工程,她不和别人家一样按嫡庶排位次,而是按排行。
所以林凌恒就坐在了男孩这边的首位,后面才是嫡长子林俊彦。
而在外人面前甚至是林逾明面前都是嫡子坐第一个。
这也是原身的真实面孔长久没被发现的重要原因。
毕竟能让庶长子压在嫡子上面,谁会去想她心里正在暗戳戳地想着害人呢?
宁荣荣仔细打量这孩子:长相和周姨娘很像,只是更阳刚些。
肤色极白,眉毛是一字剑眉,一双眼狭长有神韵,嘴角不笑时都微微上扬,显见是个好脾气的。气质上温文儒雅,性子又柔弱,为人有主见又孝顺,极想得到原身的疼爱,对原身言听计从。
只是这孝顺孝对了人是母慈子孝,孝错了就得凄凉收场了。
接着是原身的一双儿女,儿子林俊彦是哥哥,女儿林婉如是妹妹。
两人十六岁,长相相似,都是一双凤眼威仪初现,让人不敢小觑。
俊彦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婉如是窈窕佳人秀外慧中,给原身长了不少脸面。
婉如是嫡女也是长女,坐在宁荣荣右手边的椅子上,靠着扶手甜腻腻地看着她。
宁荣荣学原身瞪她一眼,婉如笑嘻嘻地坐直了身子。
林婉如容貌清丽,性情温婉,内心却极为坚韧,具有难得的珍贵品格,再加上对原身的承诺,宁荣荣最先喜欢上了她。(阿Q君:你确定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宁荣荣:胡说!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阿Q君:你是!宁荣荣:…)
贾姨娘的孩子是三少爷林贤俊和二姑娘林淑离,也是一胎生的。
这里面还有个故事:原身十月十五生下了龙凤胎,众人都说是大吉,两个孩子的生辰好,有福气。
谁知翻过年正月十五上元节贾姨娘也生了,也是一对龙凤胎,生辰比原身孩子的还好。
这可把原身气得够呛,对贾姨娘和她的俩孩子都不大对付。
平日里俊彦兄妹打个喷嚏都猜想是不是贾姨娘的孩子克的,可见多不待见她们。
这也是几年后原身没去害心中劲敌费姨娘反而害了她的原因。
淑离今年十五岁,性子柔和,水波含情。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占尽春色。雪白的肌肤与嫣红的小唇形成强烈的颜色对比,让人移不开眼。和林家人标志性的挺秀高鼻不同,她的鼻子秀气小巧,和五官极为相衬。整个人像是白珍珠一般璀璨而不耀眼,是那种让人舒服的明亮感。
她望过来的目光柔和眷恋,让宁荣荣觉得心都软了几分。
单从气质来看,淑离是温柔似水,婉如是清丽如画,两人各有千秋。
记忆里淑离虽然性子弱,却并不矫情,是个真软妹子。
因为性子软,她对原身孺慕的很,上一世发狠报复也是极为可怜了。
林贤俊却不像他妹妹那般纯良。
他性子敏感,心思细腻,一直在防备原身。
只是后宅之内他插不上手,贾姨娘母女又太轻信,这才有之后的惨祸。
他在宁荣荣面前坐着还时不时瞟一眼淑离,唯恐自己妹妹受了委屈。
看着一双桃花笑眼满含警惕,甚至闪出些稚嫩的凌厉来,宁荣荣有些好笑。
好笑后却很欣赏他。十五岁的年纪把生母和妹妹当作责任而不是累赘,这份心比大多数人都强些。
他很有才,和两个哥哥一起考试排名却在最前面,是四兄弟中最有才华的。他的性格很适合官场,若有林家做后盾一定能青云直上,到时候和俊彦互为臂膀互相扶持…
这样的话他的心里就不能只有两个人了,得把整个林家都装进去才行。
宁荣荣暗自筹划着,接着往下看。
淑离下面是费姨娘的独女淑慎,姑娘里排行第三。
林淑慎长相明艳,遗传了林家的凤眼高鼻,再加上她独特的明丽气质,整个人都显得很张扬。
因为姨娘受宠,林淑慎的性子极为鲜明,热烈泼辣,像是扎手的玫瑰。若要找个人来比她,只有红楼梦里的贾三姑娘可比了。
费姨娘得宠却没有儿子,所以一直教导女儿巴结嫡母,平时没少在原身和林世子中间周旋。
可她得林世子喜欢就是原罪,原身对她和林淑慎一直都是淡淡的,不在意也不打压。
她们娘俩也不在意,仍拿热脸贴着。
林淑慎后面就是汤姨娘的女儿林穆清。小姑娘眉眼深邃,想来长大后的姿色不在林淑离之下。
穆清今年十二岁,是姑娘里最小的,原身放到身边亲自养着。
若说为什么对这个孩子格外不同,那就要提起汤姨娘了。
汤姨娘是原身的大丫鬟,当初费姨娘生淑慎时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怀孕,林逾明就疑心是原身做的,冷战了许久,费姨娘也频频发难。
原身为了摆脱窘境就把身边的丫鬟给了林逾明。这丫鬟忠心耿耿,和费姨娘斗了个旗鼓相当,又帮原身笼回了世子,深得原身信任。
后来她怀孕,原身提她做了姨娘,又放了奴籍成了良妾。可惜她福薄,产后血崩就去了。
原身可怜林穆清,把她放在身边养着,如今九岁了还住在正院的西厢房里,过两年原身拨了琼华居旁的小院给她,比对另两个庶女亲厚多了。
说起亲厚,原身对穆清着实不错。
家里女孩的名字都是原身取的,她自己的女儿叫婉如,出自《郑风.野有蔓草》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婉如清扬。
婉有清丽之意,如又有如意的意思,是极好的名字。
而淑离和淑慎虽然同样出自诗经,可‘离’字和‘慎’字就表现了原身的态度。
偏偏这两个字配上淑字就分别有了‘鲜明美好’和‘和善谨慎’的含义,成了好名字,就是林逾明明知不对也不好更改。
而穆清指清和之气,即是名字也是期望。原身费心选择了这个名字,和她的两个庶姐对比鲜明。
再说住处。
男孩们住在外院不归原身管,林逾明安排了嫡子住墨院,两个庶子同住静院。
原身乐得如此,顺势把淑离淑慎塞到东北边的落英小院,却让婉如住了正院旁边的琼华居。
又把小儿子和林穆清放在自己院内的东西厢,这一比较,穆清的待遇就只比嫡女低了一等,可不是亲厚。
只见她憨笑着看了一眼自己,不像离慎二位拘谨地低着头。
最后是原身的小儿子林辰星。
他是林家孙辈里最小的孩子,今年才六岁。只生得白胖可爱、活泼讨喜,一双大眼灵气得很,长大后是位潇洒不羁的剑客,赏遍了晋朝的大好河山。
宁荣荣看完人,心里有了数,想着他们以后就是自己的孩子了遂笑着说:“这几日的事我已听人说了,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母亲心里都记着。”
几人站了起来,“都是儿子/女儿的本分,不当母亲一记。”
宁荣荣让他们坐下,“能做到本分就很好,人在世上不就靠本分二字活着的吗?你们能做到本分我这个做母亲的就很高兴了。”
几人得了夸奖,都高兴起来。
宁荣荣又说:“可用饭了?”
林凌恒起身回了话:“还没有。听说母亲醒了,我们高兴,着急赶了过来,就没有用饭。”
宁荣荣忙让人摆饭,又对几人说:“就在我这儿吃吧。我去向老太爷请安,回来还有事吩咐你们。”
众人应下,宁荣荣回屋换了衣裳就往长寿堂去。
前面说过宁荣荣住的是正院,正院是当家主母的地方,住在这的应该是国公夫人也就是宁荣荣的婆婆。
可那位夫人早逝,这正院就空了下来。国公爷不忍见,就自己挪到西面的长寿堂,把正院给了儿子和儿媳。
也幸好俩人是世子和世子夫人,不然早就被御史给参了。
林修远已经等着了。
宁荣荣行了大礼,先是告罪,又问安康。
俩人是公公和儿媳妇的关系,不好多说,这时林修远的通房就派上用场了。
林老爷子虽然没再娶,却纳了几房美妾。如今美妾的年纪也大了,不大出来见人,他也不好意思再纳妾,就收了几个通房。
说话的就是其中一个,名叫鸳鸯,管着长寿堂的大小事务。
林夫人瞧着十七八岁正鲜嫩的小姑娘,对比旁边那人花白的头发,心里直呼作孽。
又想着林逾明也有几个通房,比鸳鸯还年轻,就对古代人不把女人当一回事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林逾明的通房还好,只要他活着就能养着她们,以后年纪大了也能做个嬷嬷跟姨娘们挤在一处。
林老太爷的通房就没这么幸运了。除非能怀上孩子,不然过两年就会被打发出去配人,老太爷再挑鲜嫩的来伺候。至于这些通房嫁人后会怎么样,谁在意呢?
这是长辈房里的事,宁荣荣不好管,只能压下心里的不适。
一问一答很快就结束了,按流程宁荣荣要告退回房,却猛地想起一事。
“好让公爹知晓,今日是恒儿行拜师礼的日子,虽然因着儿媳的缘故推迟了,可就是凑巧,儿媳今早上就醒了,想着拜师礼还是照旧举行的好,和夫君说了他也赞同。苏家给了回信,给宾客们的帖子已经重新发出去了。”
林老太爷想了下,“苏先生愿意收恒儿是他的福气,尽早定下名分也好。只是我比他高了一辈不好去观礼,你和逾明去吧,再帮我带份礼过去。”
宁荣荣恭敬应下,行礼出去了。
鸳鸯殷勤地送到院门,搭话道:“太太您病了一场,气色反而越发的好了。
昨儿姑太太遣了太医过来,想来淑妃娘娘也要遣人来问的。府里把您好了的消息递上去,两位娘娘肯定高兴。”
她说的是原身的小姑子和亲妹妹。
建朝后皇帝选勋贵家的女儿进宫,林宁两家是第一波。
原身的小姑子是林家唯一合适的人选,只能进了宫。皇帝厚待,封了贤妃,又生了个女儿做依靠。
而宁家却没有合适的嫡女,又不能不表示忠心,宁母就精心选了个庶女记在名下,送进了宫。
当时宁母还把原身叫回娘家教导,以免她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宁母说了:要提拔庶女,首先考虑有姨娘或姐妹在府里的,这样容易掌控。
没有兄弟的较好,给娘家求的好处只能落到嫡子身上,只用管住她的姨娘或善待她的姐妹就行。
实在要选有兄弟的,也得是兄弟没出息只能依靠嫡枝的那种。一切为了她不会反咬府里,若是能得些好处那更好。
宁母选到最后挑出两个人:一个最巴结宁母平日看着极孝顺的,几个兄弟都没有出息;一个只有姨娘在府里,没有姐妹。
宁母选了后者。
原身奇怪,后者的姨娘年龄大了,眼看活不了几年,到时候不就没人牵绊着她了吗?
宁母解释说:“虽然没人牵绊,可她孝顺。只要府里好好养着她姨娘,等死后再好生发丧了,她就不会害宁家,甚至还会有所回报。
而你那个妹妹,虽说有生母兄弟在,可她心性凉薄,他们拴不住她的。
宫里各方势力驳杂,她要是拿宁家做筏子咱们也鞭长莫及,不如选第二个。”
随后改了族谱把后者记在名下,调教了两个月送进了宫里。
这个姑娘叫宁欢,进宫后深受皇帝宠爱,第二个月就升为淑妃,赐住朱雀宫,仅在皇后的未央宫之下。
只是皇帝子嗣不丰,她至今没怀上孩子。
宁母所料不差,淑妃的姨娘在她进宫第二年就去世了,宁家风光葬了她。淑妃没发难,反而同宁家愈发亲厚起来。
宁家的嫡长孙宁峰刚成年就做到从三品的游击将军,要说这里面没有淑妃的帮衬,怎么可能?
宁荣荣含笑:“没想到竟惊动了姑太太,倒是我的不是了。过几日递牌子进宫可要好好谢她才行。”
鸳鸯恭维道:“您和两位娘娘是血亲,哪里用这般客气了?“
“如今是君臣,礼不可废。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巴巴说出来倒显得轻狂。”宁荣荣敲打她几句。
鸳鸯不敢辩驳,连忙应下,恭恭敬敬地送到院门外。
宁荣荣出了院门,想着林老太爷的话,‘苏先生、苏先生’,能被一个国公叫先生,这个大儒的级别不低啊。
忽地想起一人,皇后娘家那位军师,外人不都尊称为苏先生的吗?
皇后的娘家是琅琊世家的旁支,近亲里最有名的就是这位苏先生。
他在皇帝征战时作为军师献了不少计策,也是因为他的功劳苏氏才能那么顺利地成了皇后。所以帝后二人都很感激这位苏先生。
而他做的最引人注目的事就是在皇帝登基后没有接受封赏,而是上书归乡。
帝后挽留,在京郊建了书院给他,让他留在了京城。
那书院叫做白鹿书院,虽没有南方的西荷书院有名气,但这些年很是收了些学生,加上苏先生的面子,也不差。
难怪恒儿的仕途那么难走,原来是把最高的上司给得罪了。
诶,她咋叫恒儿叫的那么顺口?果真是年龄到这儿了自然就慈爱起来了吗?
胡思乱想回了正堂,几个孩子吃完饭在等着呢。
宁荣荣对林凌恒笑着说:“我已经和老爷说了,今儿的拜师礼照旧,给宾客们的帖子也发出去了,这会儿还早,不会耽误的。”
林凌恒大喜,又担忧道:“母亲您刚好,去苏府会不会累到?”
宁荣荣心里一甜,心道这人果然孝顺。“我躺了几天正要活动活动筋骨,怎么会累?倒是你,今儿是大日子,还不赶紧去梳洗,也好让别人看看我林家的好儿郎啊。”
众人簇拥过来,纷纷向林凌恒道喜。
俊彦高兴,调笑说道:“母亲,我想先带大哥回去梳洗,好把他打扮的俊俏风雅,给咱们林家挣脸面啊。”
“好,你领你大哥去吧,也别忘了给自己拾掇拾掇,不说赶上你大哥,只要别丢人就行了。”
众人大笑。
林凌恒上前狎住林俊彦,林孝贤又拉着林凌恒,三个人一起出去了。
辰星追着他们跑:“我也去,我也要打扮大哥哥。”结果没出院门就被他奶娘逮住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走远。
林辰星的奶娘领他去换衣裳,宁荣荣看向女孩们:“你们也去收拾,这是好事,咱家的人都要去的。”
四人应下去了,宁荣荣也回屋去换衣裳。
要说古代有什么不好,那就是规矩多礼仪多,一天要换好几身衣服,不然就是失礼了。
虽然别人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换衣裳,可大家还是会换。
当然也有不同的场合要穿不同衣服的原因。
像是在自己屋里就可以随便些,便服常服即可。出了屋见家里人最起码要穿常服,配饰也得戴一两件。
等见客或做客时就要穿见客的大衣裳,各种配饰都得挂上,不然就不体面。
还有丈夫或儿子做官给自己请了诰命,也会有相应的衣冠服饰,只不过是在很正式的场合穿的。命妇冠服也有常服大衫袄裙霞帔等类型,适合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季节。
像是原身就有世子夫人的衣冠,不过只有在进宫时才穿。
拜师宴需要穿的正式,双喜把流云髻顶端攒的高些,挑了只青玉的簪子簪上,又选了几个珍珠小钗做装饰。
梳好头又净了次面,宁荣荣拿了粉色的面脂擦了脸。
擦完后觉得这面脂不像自己曾经买的古法面脂一样油腻,反而冰凉凉的很舒爽。
她记得这是几个女孩子捣鼓出来给原身用的。总共三瓶,全给了她。
双喜又要拿白色的粉末来扑,宁荣荣不要,只点了胭脂晕开。
好在原身皮肤白,不扑粉也好看。
“以后不要拿粉扑了,我如今可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了。”
双福在收拾首饰匣,听到这话连忙宽慰她:“太太皮肤白,用不用粉都一样,那些小姑娘不用粉哪儿能看。”
宁荣荣笑笑:“说的好,我以后都不用粉了,剩下的几盒就赏给你们了。”
几个丫鬟高兴地谢了:这粉是苏州的供粉,府里只有主子才能用,就是姨娘那的还是小姐们匀给她们的,现在让自己给得了。
宁荣荣赏了东西没人来拿,倒是捧了衣服过来让她挑。
宁荣荣估摸着选了衣裳穿戴起来。
上身是绾色的长衫,绣着白鹿青崖。下罩绛紫色的褶裙,系了白玉连环的禁步,行走间叮当作响。
据说古人能通过禁步来衡量一个人的礼仪,禁步发出的声音缓急有度、轻重得当就说明这个人有礼有仪,如果禁步的声音节奏杂乱就会被认为失礼。
宁荣荣试着走了几步,有原身的肢体记忆在倒不难。而且她发现只要保持匀速行走就能让禁步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声,至于声音的大小她就控制不了了。
接着系上羊脂玉的宝瓶,戴了和簪子同色的水滴形耳坠,腕间一对白玉镯,额头勒了檀底青边鎏金的细长抹额,整个流程才算结束。
宁荣荣回到正堂,男孩们已经收拾好了。
最显眼的是林辰星,大红色的衣裳配着金色的项圈,整个人都在闪闪发着光。
再看其他几人。
林凌恒不用说,去拜师往素雅里打扮,一袭青衫配玉色腰带下坠青色流苏的白玉佩,显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林俊彦和林贤俊想是要衬托下兄弟,都打扮得中规中矩。只是一个神采奕奕、一个雅人深至,也没见逊色多少。
宁荣荣招过林凌恒,“拜了师父可要勤勉用功,读书识礼孝敬师长都不能懈怠。”
林凌恒拱着手,“谨遵母亲教诲。”
宁荣荣又叮嘱林俊彦和林贤俊,“到了苏家跟着你们大哥,有眼红的小人帮他拦一拦,等拜师礼过后再计较。”
记忆里林凌恒拒绝拜师后被不少人堵上门来骂,这次拜师礼上想必也不会太平。
两人躬身应下,林凌恒谢过母亲和弟弟。
宁荣荣看向林辰星:他还不到七岁,应该不会在前院待太久的。
“你先跟着你父亲,给苏先生行礼后让你奶娘送你到后院来。”
林辰星转了转眼珠,“好~”
宁荣荣瞧着他的机灵样子,笑弯了眉。
一时无话,屋里静了下来。
林贤俊隐晦地看了眼主位,又低下头思索:大哥今日就能拜师,难不成主母真是个慈善的?
前几日宁荣荣晕倒林贤俊就猜测她是装的,为的就是不让林凌恒拜师。
而宁荣荣一晕好几天也正好验证了这一点。
在林凌恒满京城地找郎中时林贤俊还偷偷笑过他傻,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傻的人好像成了他自己。
在宁荣荣说拜师礼照旧的时候,林三少爷虽不知道什么叫打脸可还是感觉到脸有些发疼。
等换完衣服回来他却起了别的心思:如果主母真的很大方,自己是不是就能表现的更出彩些,能更好地做姨娘和妹妹的依靠?
这个念头一起怎么也压不下来。
林贤俊忍不住地打量嫡母:慈眉善目,神情温和,和以前一样。
记忆里主母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从不见她生气或者发怒,或者摆脸子怎样的。就是对他们不如对二哥四弟和大姐姐那般亲热。
但他们作为庶出,有这样的待遇好像也…不错?
林贤俊想到回老家时见到的别家庶子:早早地离了学堂帮家里跑腿管事,为了几两银子争着讨好嫡枝。
想到有家摆宴,主家的庶子只能到偏厅吃饭,自己却能和二哥坐到主桌。
想到别家庶子的酸言酸语和好友在自己考过举人后与自己日渐疏远甚至劝自己少和他来往的行为。
林贤俊好像明白了:嫡母不是好像很好,是真的很好。
外人知道,好友明白,大哥深有体会,只有他自己一直捂着眼睛看不见。
长久以来挡在眼前的雾被拨开,林贤俊感到一阵轻松。
他劝自己:就算不能放下对嫡母的戒备也要试着相信她,若能母慈子孝,谁愿意时刻提防呢?
盘算已定,林贤俊停下转着碗盖的手,露出笑来。
在宁荣荣不知道的时候,她的改造林贤俊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又过了一会,女孩们过来了。
她们穿着府里统一做的夏衣,上身鹅黄,下身秋香,银色暗纹,袖口和胸前各绣了喜欢的花卉。襟上扣着领扣,裙边配了禁步,腰间系着玉佩,腕下坠着香珠。走起路来袅娜娉婷,香风阵阵。
宁荣荣看着一排四个美人高兴地直冒泡。忙免了礼,又让坐,接着就端详起来。
姑娘身边有丫鬟嬷嬷们帮衬,打扮的自然不差。
宁荣荣很是满意,“不错,一家姐妹就是要这样。前几日姑太太赏了东西下来,其中有一套四件的荷花簪,我想着给你们姐妹一人一件,也是姐妹和气的意思。既然赶巧了,你们就去挑个戴上吧。”说完起了身。女孩们忙跟上,来到宁荣荣的卧室,双喜捧了东西过来。
这套玉簪出自同一块玉料,按玉料的纹理打造而成,都是嫩绿的荷叶、粉色的荷花和细白的花蕊,青色的荷茎撑起它们,整根簪子宛若天成。
四根簪子分别是花苞、初绽、半开和盛放,四人按年纪选了,各自戴上。
回到正堂,林逾明在东面首位上坐着,看妻女过来就领着众人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