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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巫女 我的心平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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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夜风寒,春樱独身守在父亲灵前。
她不幸身死后成了怨灵,因为放不下孤身一人的父亲而不愿离开人世。月姬大人在家门外捡到了她,净化了怨气,又收留她做了式神。好像梦一样。
梦里她每日重复着少年时,母亲还在世,父亲会将她抱起来,去折一支樱花。
春樱回来后沉默许多,虽然从前她也不怎么说话。她依旧为月姬梳理头发,打理衣物,与夏花一同照料园中的草木。
她见过了父亲最后一面,就再也没有“回家”的必要了。
月姬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不同于傀儡的人类温度传来。春樱把脸埋在主人的掌心中,当作自己掉了眼泪。
“大人…让我陪您人世最后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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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姬的庭院里有一棵高耸的御神木。奈落在城中行走时,听说那是许多年前神明赠予城主一家的礼物。倒也能解释得通城主血脉的天生灵力。
这回奈落要去吞噬一只数百年的络新妇。月姬事先叮嘱过,因此人类讨伐队离得很远,奈落原身放出来与络新妇缠斗,一座山都要被毒液与瘴气腐蚀干净。
奈落得手后,少城主一把火将络新妇巢穴烧得干干净净,火光燃了三天,一时间杂碎妖怪们被吓退了几里之远。
那个巢穴下有一座模糊不清的石供奉塔,奈落认出那是用于组成结界的灵物,但不是月姬的结界。附近农人的议论里他听到了一个故事。
关于城主与某只妖怪的交易。很多年前这座城也拥有守护灵,但由于某些原因,守护灵抛弃了这里,城主的血脉拥有了灵力,代替了妖灵的存在。
越过小声议论的农夫们看过去,半山腰上的少城主面目冷毅,石像投入火焰中,妖怪的血液和卵烧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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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姬这几日不适,被父亲大人与兄长摁在室内休息了好几天,在外修行的弟弟到了家,每天早中晚都来看一次人,不让起身还盯着吃饭,少吃一点就要被碎碎念好久。月姬私下里跟大哥腹诽,怀疑弟弟在庙里神社里跟老家伙们学的怕是念经功夫,大哥竟然难得的与她保持同一阵线,甚至深以为然。
这日弟弟送来了一封信,月姬精神不错,她倚着软枕在池畔喂金鱼。诚过来时见姐姐气色尚好,觉得前阵子盯着她修养很有效果,眉目间藏不住的笑意,夏花拆了信封,信拿出来后,又倒出来一小盒珍珠。
月姬读完信,见弟弟眼巴巴地在一旁望,便笑着把信也给他看。“你好像很喜欢弥萢师兄。”
信上只是一些海边的见闻。弥萢在外时常给月姬写信,稍微能消磨一些她养病的时光。
有下人来催。诚看完信,问了夏花几句今日月姬用膳如何便匆匆离开了。
城内事务繁多,每回诚来都像打仗一样。
月姬看着诚的背影,总是有点想笑。她想对诚说别担心,自己不会不说一声就忽然消失的。
谁都有死去的那一天。
老城主坐在堂上。天色未明,他却毫无睡意。许多个日夜,他都立在堂前看着太阳从远山上升起来。
少城主是第二个到来的人。他上前低头唤了一声“父亲”
“你来了。”老城主没有回头,他的眼神定定地望着看不清的远山。“你昨晚去看过小月,她好些了吗?”
少城主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父亲。
能说的话,能知道的事都已说遍了。
没有得到回答,老城主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的声音有显而易见的颤抖。
“加快神社修建,务必在小月离世前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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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月姬被春樱唤醒,两人服侍她起身,净身沐浴,更衣熏香。烛火点燃,天光亮起,长明灯从神像前排至门边。
月姬半垂着眸子,面前的托盘里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念珠与勾玉。她很慢地,一颗一颗地挑选着。
大限将至,她其实连起身这样端坐都很难。
附灵的过程祈祷要虔诚,心神要安稳。不可半途而废,不可思绪纷扰。
神志清明至极,她连风声拂过水面的声音都清楚。庭中花木在隔扇上的影子被风摇动,屋内月姬静默地祈愿。
世有神明,此刻会看向我吗?
月姬送手中握住的念珠,听见它们轻轻地,骨碌碌地碰撞了几声。然后世间好像只剩庭外的树木与风,庭内的烛火线香。
她回头望去,春樱与夏花在她身后为她掌灯。她不知在想什么,伸手结印,解除了式神的法术,顿时她俩也散在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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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
奈落习惯性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傀儡契合完美。
但是没有看到月姬。
【你在这做什么?】
奈落在祠堂里找到了人。
【你的侍从呢?】
月姬依然不答。
奈落看见她的眼神,觉得自己遇见了一只很孤单的鹤。
她好像无力改变命运,因此被扼住了纤细的喉咙。
【巫女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月姬对他微笑,说“我的心平庸无比,并不追逐圣明。”
【命运如此,你不搏一搏么?】
“如何搏呢?”
【我知道一些能延长生命的法术。】
月姬仰头看奈落的脸,他低声说话时总有一点蛊惑的意味,或许不是他的本意,所以她想看看他的表情。但奈落…狒狒面具,她只看得见他的眼睛。
奈落被她观察的眼神注视着,皱起了眉。【如何?】
不用了。真的不用。
很久之前,她便算好了每一件事。最坏的结果不过与妖怪们同归于尽。但奈落出现了,让她的计划有了偏移。她想着,或许自己可以多在世间待一会,或许、或许,自己可以…,试着驯服这个灵魂。
她努力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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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兄长和弟弟来看她,带来了很漂亮的点心。
“是水仙么?”春樱服侍着她吃了一口。弟弟点点头,问她喜欢吗?月说喜欢,明天也做可以吗?
弟弟笑着说好。
兄长带来了新披风,让她围上看看。月姬笑着说真是的,她本想说明天来看吧,却又改了主意,让夏花接了过来,展开为她披上了。领上绣得很精细的两只小兔子,她摸着细密的针线,问兄弟两人“怎么样?”
兄长说好看。
弟弟看见了供台上的念珠,皱着眉问她:“怎么又在做了呢?”
月姬伸手去揉揉弟弟的头“顺便做的,给你的那串可要收好,别弄丢了。”
诚才十五岁,脸颊上还有一点小孩样胖胖的。他鼓起嘴时更明显了。“姐,我不是小孩了!”信也伸出大手去揉诚的头,一下就把头发给他弄乱了。月姬笑着又喘了两口气。
太阳沉入地底,兄弟俩准备要离开了。月说明天见。
两兄弟点点头,也说明天见。诚走到门外还转头过来说,明天我继续给你做点心,你可要好好休息啊,不要乱跑昂。
月姬说好啊,我也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