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不明-奈落同人》岁月堂堂

14、神龛 他一言不发

　　月为他束起散落的长发，她拉下自己的发带为他系上一个巫女会打的结。
　　他一言不发，唇角轻抿，只像个，清隽的贵家公子，细雨霏霏的夏日里，等待着喜欢的女孩来临。
　　奈落回头看她，神明的面容一如既往。月看向他的眼神，与看风看云别无二致。她的轮廓似乎与窗外的阴雨融为了一体，有一瞬间，奈落觉得她其实并不存在。
　　就像雨声里听不见的水琴声。

　　从旅馆回来后，小白就很盼望着下雨。月看他心心念念，便问奈落能不能带他去一趟？
　　奈落也不想在神社跟她看无聊的人类书籍，便答应了。出门前月嘱咐若是玩得晚了住在那边一两夜也无妨，她本以为小白喜欢那边的小狐狸们，大概会舍不得走，不想月刚上树梢，小雪便来告诉她人回来了。
　　小白玩得太尽兴，一回神社就变回了原形，怎么支棱他都站不起来了，只得让小雪把他抱走去洗了澡再回来。

　　今天满月，照例是要去巡视一番的。
　　月刚沐浴完，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她拉开格扇，看见奈落立在庭院中，听见声音后回身看她，月光如雪，落在他的发间却像一束桂花。
　　“不是说住一晚也行吗？”她随手披了件衣服，系着腰带问道。
　　“他自己要回来。”奈落冷淡道。
　　“也正好，跟我出去吧。”月走下回廊，向外走去。
　　出了鸟居，蝴蝶群将两人托起来到云层之上，风声落在他们脚下，原野草浪被一波一波地吹拂起来。
　　这条巡行的路月已经飞了不知多少遍，经过一个深谷时，她开口道“当时是这儿遇到小白的。对了，他喜欢那边吗？”
　　那边，是指旅馆吧。
　　“比在你神社高兴。”奈落道。
　　她笑了笑，竟然说“那就好。”
　　奈落没有摸到她的反应这样平静，正常来说孩子不恋家当妈的应该要生气吧？
　　“小白毕竟是妖怪，跟人类关系太好没有益处。”月看了奈落一眼，像是解惑一样说。
　　两人在山谷中降落，地面上有个大窟窿，往下到底，是通往更深处的山洞，月未多言，自顾自地往里走，奈落只得跟着她往里去。
　　这山洞高刚好够月站直了走路，换成奈落还要稍微弯腰，洞中寒气阵阵，滴水声就在耳边回荡。不知过了多久，月停了下来，是走到洞穴最深处了。
　　几只蝴蝶从她袖中飞出，闪烁几下，发出的幽幽清光照亮了整个山洞——是个地心湖。湖中心一座小小的神龛。当是上回来除妖的法师们立的。
　　上回月跟在他们身后，倒是看到了妖怪身体湮灭，隔了一阵日子，这里气息有些不同寻常，所以今日来看看。
　　她推开双臂，大群缤纷彩蝶从身前飞出，整个空间都被光亮布满，而更多的蝴蝶依旧飞出来，向飞鸟投林一般赴入湖中，奈落远远地看着她，警惕她的蝶撞上自己魂魄受损。
　　月一手结印，轻喝一声，什么东西被从湖中拉了上来，蝴蝶们把那东西架到月面前，蝶翼散开，月看见了一个人类女子。
　　准确地说，是被妖异附身的人类女子。

　　妖怪的灵魂被月抽了出来，丢回了池下。奈落走过来一看，“不消灭它么？”
　　“待会再看。”月比较关心女子，她蹲下身去碰了碰她的脸。
　　那女子双目紧闭，发丝凌乱，妖怪灵魂抽离后还有一点生气。月为她注入了大股生命力，女子的面容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是活过来了。覆在她身上的蝴蝶渐渐飞起，露出了被遮盖住的身体。月这才发现她身穿盔甲，腰佩太刀。奈落也看到了，“女武士？”
　　“应当是吧。”

　　武士慢慢睁开眼，自己置身于一片柔和的光海，温暖的阳光漫过她的额头。
　　她很快意识到，那是来自生物的温度，某个人的手心抚过脸颊。
　　意识回正，她看见栖满蝴蝶的洞壁，不远处有个浑身散发着清光的，美丽的人。
　　那个人正打量着池心的神龛，而她的双足竟踏在水面上，随着动作划开一圈圈涟漪。

　　“你醒了？”
　　武士看得入神，不知何时那人已转过头来看着她了。
　　“这条路出去。”美丽的人含笑为她指路，武士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外走，不一会儿脚步声便消失了。

　　奈落从阴影中现出身，月在神龛前向他招手示意，他走过去，看见月的眼睛里印出一个淡黄的月牙印。她在动用神力看什么东西，眼里光华如潮般流动。
　　月伸手触碰奈落，一段漫长的记忆涌向他。

　　那是妖怪曾作为神明的记忆。
　　他飞往高天原的路上，忧心如焚。
　　夜色如奔，山麓如林。
　　他无法挽回爱人，连神位都抛弃也未能挽回她。他看着她爱人日渐衰老，步向无可挽回的死亡。
　　在她死后的漫长黑夜里，他拖着残躯四处寻觅，吃人，吃妖怪，苟延残喘，不知不觉地堕落。后来他沉在湖中睡了很多年，重复了无数次爱人老去的梦，她的温柔笑容一如既往，而容颜老去，年岁渐残。

　　月取出了神龛下的神灵之魂，将那一点微弱的光寄在她的蝴蝶上，然后召来更多的蝶合拢围护，连蝶翅扇动都使光芒摇曳欲熄，月只得将那一团蝶放进衣领里，一手轻轻拢着。

　　--

　　她去哪儿了？
　　有人这么问猛。猛在一片黑暗中，思绪混乱，这个问题勾起了遥远的回忆。他身边是起伏的潮水，也或许是泥泞沼泽。
　　她去哪儿了？
　　我的爱人在哪儿呢？
　　蒙蒙的薄光中，仿佛有个人影向他走来。他站在原地无话可说，眼睁睁看着那人与自己擦肩而过。

　　月用手帕拂去男人的落泪。他念着某个名字，痛苦且欢喜。
　　她又轻轻问了一遍“她去哪里了？”

　　猛不知道答案。
　　“她忘了我...”男人喃喃道。他的眼睛并未睁开，神志依然处于昏聩与蒙昧之间。
　　“她离开人世了吗？”
　　“......她忘了我...为什么...”

　　月的指尖轻轻搭上猛紧闭的双眸，温和的神力从她的指尖流出，“睡吧，睡吧...”她安抚着猛，直到他的灵魂平静下来，不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