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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亲爱的福尔明先生:
      请原谅我这么久没有和您通信。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的心情和这几天的天气一样,时不时就会落下雨来。
      电视里报道贝尔小镇着火的事情,不知道您看到没有。他们说贝尔小镇的巨型火炬不慎引发火灾,只有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可没有人相信我。
      安娜也不相信,她不相信两个学生能做出这种事来。
      安娜,您还记得吧。之前我向您提到过她,那个我非常喜欢的女孩。
      可那是之前了。我想,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资格再说喜欢她。不是安娜的原因,是我认清了对她的感情。
      着火的那天晚上,我在音乐集和安娜中间已经做了选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如此看重我的音乐。但这让我对安娜羞愧不已。
      我想是时候放开安娜了,尤其是看到道尔奋不顾身把她从火中救出来,我明白道尔才是安娜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为他们感到高兴。
      我和爷爷都好。
      爷爷明天会路过邮局,期盼这封信您能早点看到。请照顾好自己。
      您的朋友,辛巴。

      信纸整齐地折叠好,辛巴用力把折缝又压了几下。他走出房间,把信封压在餐桌的花瓶下。
      爷爷去集市买菜还没有回来。他看向窗外,雨开始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天色却暗得却快,没多久,屋里的光线就被黑暗夺走。

      辛巴打开灯,熟悉的一切又回到视线。

      他扫视着屋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它们。他看到书桌上摆满了各类音乐书籍,看到爷爷的眼镜静静地躺着,每天晚上爷爷都会戴着它给自己补习功课。

      爷爷常穿的几件衣服窝在一边,它们皱巴巴的,颜色很淡显得很旧,但爷爷一直没舍得扔掉。木头墙上挂着几副照片,照片中辛巴正在沙滩上调皮的玩耍。也有辛巴和爷爷的合影,六岁的辛巴用小手拉着爷爷,有些驼背、头发花白的爷爷在照片里又年轻起来,他身体笔挺硬朗,目光温柔地看着辛巴。

      “爷爷老了”。看到爷爷年轻时的样子,辛巴有些伤感。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爷爷已变成老人。他想到爷爷一辈子都在围着自己转,从学习走路到识文认字,从一顿三餐到操持家务,还有孜孜不倦地教授自己音乐,把时间都花在了自己身上。

      他想起和爷爷曾经大吵过,责怪爷爷为什么要让一个哑巴学习音乐。

      爷爷说,他是音乐老师,他只会这些。

      辛巴说,还有更适合自己的可以去做。

      爷爷没有反驳,只是哀伤地低下头,但也没有妥协,仍然让辛巴坚持了下来。

      他常听爷爷说一句话,“我是为你好,以后你就会明白”,他听得很腻,也特别反感。

      直到爷爷向他讲述了音乐家的故事,他才慢慢理解爷爷的苦心。爷爷都是为了他好。

      窗外的雨又大了,大雨把屋顶的茅草当成乐器,奏响杂乱的节拍。辛巴的目光继续扫视着屋里的一切。

      “糟糕,爷爷没有带伞。”他看到爷爷房间一只伞的把手从床底露了出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给爷爷送去,急忙走进房间把伞从床底掏出来,同时听到一声脆响,好像伞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俯下身子向床下望去,光线太暗没办法看得清楚。他伸出手去,够了几下后手指碰到一丝冰凉,他把东西掏出来,是一只方形的铁皮盒子。

      盒子紧紧地扣着,他的好奇心被激起,反正爷爷不在家,看一下应该无妨。他迅速地打开了它,由于没有拿得太稳,一封封信从里面争先恐后地滑了出来。

      他把掉落的信一封封拿起来,但感觉它们特别眼熟,他抽出其中的一封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福尔明先生收”。

      他有点吃惊,赶紧把所有的信都翻了一遍,信封上无一例外地写着同一个地址。看着熟悉的字迹,他逐渐确定这些都是自己写给音乐家的信。

      为什么这些信会在这里?难道爷爷没有把它们寄出去?可音乐家明明给自己回了信。

      辛巴被一连串问号拷问着,巨大的疑惑仿佛撑破他的头皮。

      如果,如果这些信没有寄出去,一直留在爷爷这里,而自己却收到了回信,莫非,莫非?

      想着想着,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莫非爷爷假装音乐家给自己回了信?!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门响了,一个佝偻着肩背的老人走了进来,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老人的全身都被雨淋透。哐铛一声,铁皮盒子掉在地上,砸出巨大声音,老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他看到辛巴正痛苦地哭泣着,一封封信洒落一片。

      四目相对,少年的眼睛装满怒火,老人的眼睛满是哀伤。

      “你根本就不认识音乐家对不对?”少年用手语质问到。

      老人低着头,没有回答。

      “这些回信是你回的对不对?”

      老人仍然低着头。

      “你冒充他来给我写信对不对?”

      老人仍是不语。

      “你最后还是骗了我。”

      辛巴再也忍不住,他跑进自己房间,咣当一声重重关上房门。直到这时,老人的脸才微微抬起来。这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脸,再也无法阻挡眼泪垂直落下,泪水在皱纹堆成的褶皱里停下又流出,犹如溪流的水不断冲刷着河床。

      少年躺在床上大声地抽泣着。他想到自己这几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先是告别了对安娜的感情,再是发现爷爷欺骗了他。他怒不可遏,但又无从发泄。因为他明白,虽然爷爷骗了他,但就像他常说的出发点是为他好。

      他想起自己和爷爷之前的生活,自从爷爷在草丛里捡起他,就再也没放开过。为了抚养他,爷爷好像不喜欢女人了,后来连女人的本领也学了过来,但当看到手脚粗笨的爷爷滑稽地操持家务的样子,他只是觉得爷爷吹牛罢了。

      爷爷的腰背早早驼了起来,仿佛远处高山的弧线,铺展到一半便高高隆起。他经常驮着背在屋里一阵忙乱,忙乱后一切便会井井有条,就像高山的顶峰任凭多少人踩过,最后也不会塌陷下去。

      爷爷说起过自己年轻时也喜欢音乐,梦想着有朝一日走出贝尔小镇,到大城市看一看,只是自己没太大本领,留在小镇做了一名音乐教师。音乐教师不比其他科目老师,挣得不多,但好在课程也少,这样就有了更多时间照顾年幼的辛巴。除了一日三餐,爷爷把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教给了他,从音符到五线谱,从编曲到写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转眼12年已经过去。

      想着想着,辛巴的怒火逐渐不见了踪影,眼眶里只剩下爷爷佝偻着腰操持家务的背影,他觉得倍感亲切,就像小时候爷爷把他抱在怀里的感觉,温暖,舒服,像阳光一样。

      “光,落在我脸上,胸膛的余温,”
      “光,落在我脸上,胸膛的余温一样,我稚嫩的皮肤被轻抚,”
      “光,落在我脸上,胸膛的余温一样,我稚嫩的皮肤被轻抚,跟着你温暖的呼吸跳跃,”

      突然,一个旋律在辛巴的心中响起,虽然之前写过好多歌,但从来没有像这个旋律一样让他触动。他猛地冲到书桌前,拿起笔把心中的旋律记下。

      我蹒跚学步,你蹒跚走路,我的脚步替代了你,你的经验告诉了我;
      我执着迈步,你停下脚步,你的停驻告诉了我,让我学会自己走路;
      你真的是光,让我后背发烫,透过倒影我看见自己,看见我的成长;
      你真的是光,让我感到热量,就像我看到你的双眸,永远温暖透亮。”

      辛巴一口气把旋律记了下来,触动心灵的旋律让他激动起来,他拿着简单写好的乐谱,跑到电子琴旁开始弹奏起来。

      “光,落在我脸上,胸膛的余温一样,
      我稚嫩的皮肤被轻抚,跟着你温暖的呼吸跳跃;
      你,就是我的光,我不再机械的上膛,
      冰冷硬壳融化成暖流,拥有了人类皮肤的温度;”

      优美的旋律随着琴声响起,爷爷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感到自己的大脑被优美的琴声牢牢占据,容不得任何杂质的侵扰。他闭上眼睛安静地听着,辛巴忘我般动情地弹着,琴声悠悠扬扬透过窗户传到院子,再传到布满繁星的夜空。树上栖息的扇尾鸽醒了过来,伴着美妙的旋律飞翔。

      雨已经停了下来,琴声显得更大了,大到传遍整个小镇,传遍整个卡卡西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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