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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四 这以 ...

  •   四
      这以后的几天里思渺的情绪一直都不太好,除了那一次齐雨对她精心为他挑选的礼物表示的不是那么的让她满意外,再就是她们厂在她发下来第一次工资后又出了一些事,这些事情思渺从来就没经历过,更不知道该去如何应付。她们的工资是在每月的十号发。第二天她上班的时候,休息室里张师傅正在跟小王他们热烈的说着什么“……听说总公司这一次也来人了”“白扯”小王坐在一台还没有通上电的操作台上拽着他那一口的东北口音说:“来了几次了,市级以上的从我去年年初进厂到现在,算这一次少说也有五六次了吧,干啥来了,只是到这吃点拿点玩点,完就走呗,是不,没用!他们能咋的”那几个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王不时地点点头,小王看了一眼进来的罗思渺然后煞有介事地伸出了食指放低了声音(他并没有回避罗思渺的意思,因为思渺已经站在了张师傅的旁边冲他笑了一下)说:“我跟你们说啊,”他看了看那些各有姿态的“听客”说:“你们可别到外面瞎白活啊”那些“听客”都点了点头,张师傅也严肃地点点头,罗思渺也不例外“我听的可是内部消息,咱们的那些“老大”(厂长)一般人惹不起,别说有一点事儿,就是有再大一些的他们也不一定有办法,总公司来的人也不一定好使。”
      “为啥!”张师傅有点瞪眼睛。
      “为啥,您老人家自己想去吧”说着他跳下操作台拿出钥匙开开工具箱去拿喝水的杯子。“听客”们也打算干点别的什么。
      “这简直就是乱了套了吗,喝水的把打井的给淹死了!”张师傅是陕西人,虽然来青海多年但是他还保留着一些家乡的口音。他当过兵复员后就分配到一个矿区当了电工,他的工龄到现在已经近三十年了。来到这个厂的第三年因为一次工伤事故他差一点没命了,就退了下来,到这个班当了班长。他将近一米八的个头,红脸瞠大耳垂儿,有点象没有美髯的关公,他的巴掌大,早先爱打人,他的徒弟都怕他,现在他不打人了,但是还是爱生气一生气就拍桌子。这时候他一使劲拍到王大勇刚才坐的那张操作台上,因为是铁壳的显得格外地响,大家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老爷子不服气啊”王大勇一边倒着水一边开玩笑地说。
      “不是不负气,就是觉得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你怕什么,咱们怕什么,工资奖金没少拿吧”王大勇把那杯非常开的水从嘴边移开,看了一下那些又安静下来了的听客,对张师傅说说:“象您老;一个月的收入就有一千多块,我姨也能开三百多吧,小东开七百多,您家一个月收入两千多只供了一个学生——还怎么招。”
      “可是——那也不行啊。”
      “怎么不行”王大勇呴了一口“老板”杯里的水对着大家说:“要我说啊,只要他领导别害祸人,能给咱一口安安稳稳的饭吃,他就是多捞点儿也没什么,必竞人家是领导,是一个厂的决策者吗。”
      “嗳,我听说干部处的处长肖扬被谁写匿名信给告了”一个中年妇女——别人称她于大姐的站起来说,在这之前她一直是坐在一长条椅的角上的。这时候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走到另外三位包括思渺的跟前。肖扬——她觉得有些耳熟,但是几分钟后她想起来了。
      吃完晚饭思渺独自一个人从滨河路散步到了街上。从上一次齐雨的生日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这时候她又觉得齐雨离她太远了,她一直都不十分了解他,他太神秘了可是她知道他是最喜欢她的,并且是最爱她的,因为他们俩除了没有作过那个事之外,其余的他们基本都作过了。有一次,就是齐雨收拾那套他买上的房子的那天,因为没联系上林间只有他们俩在收拾,那时候齐雨还没买上那个戴夜光的表,结果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她的单身楼已经锁门了。
      “你就住在这吧”齐雨说。思渺没说话。一切都那么自然但是她还是觉得心蓬蓬地跳着、欢快地跳着,他们对视、拥抱、抚摸、接吻他们睡在了一张床上——这是他们第一次睡在了一张床上,理由是再没有任何地方可睡的了。虽然他们之间是纯洁的,但多少这也算是一次同床的经历。那天他对她说了一些话,他说他从来不轻易对别人说这样的话的——他与别人只谈事业而不谈生活的因为他是——男人,而对于男人来说事业因该是他的生命。她喜欢这样的男人,这种钢强的、睿智的、桀骜不逊的、有理想有征服欲的男人,她想要这种想起来就让人酥软,让人想倒入其怀,让其环抱让其抚摸的男人。感到手心、脚心和额头都出汗、感到想要飞奔、想要胴体接受燃烧的感觉。就是那样的一个家。一个她爱的、真实的贴近自己的男人,在同一张床上。他的所有的动作都是那么的完美、那么的细致温柔充满爱意。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前是一个小音乐厅。从门面上看这家老板肯定是一位潇洒、有头脑有品位的年青人并且他是很有个性有才华的。从视线非常好的宽大透明的玻璃窗看进去,里面有非常诱人的凉爽和非常轻柔的音乐,灯光不暗,人不觉得压抑,光明的恰到好处。她走了进去,里面是个圆厅总面积大概有二百平米,中间有一个乐池一个走穴的萨克斯乐手正在忘情的吹着一首名叫DON`T MAKE ME WAIT FOR LOVE《别让我等待爱情》的曲子。一个服务生向她走来柔声的问:“小姐,您是第一次来这儿吧?”思渺点点头“嗯”了一声,服务生报歉的笑了一下说:“噢——对不起因为我们这儿的座位少,客人都是之前预定的,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电话号码,您下一次可以打电话提前预定” 。“谢谢”思渺接过一张精美的明片,没有细看就放进了比她的手掌还小的钱包里。服务生把她送到门口。她觉得有点遗憾的回了回头。一辆“的士”停了过来,一个男人下车付了钱向里面走去,那个司机很有眼色的问她:“小姐您去哪?”
      “去铝厂。”
      “上车吧”司机下来给她开门。
      “小姐,请等等——”那个刚下车的男人从后面走过来问她。思渺回过头看了看他,“您是铝厂的?”
      “嗯”音乐厅的灯在这个男人的身后猛地亮了起来。从这个男人的话中可以听出他认识铝厂的人。音乐厅的灯光如阳光般洒在了她的脸上“你叫——罗思渺。”
      “嗯,您是?”音乐厅的灯光又恢复到原来的那种温柔她渐渐地她有些模糊的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您是——肖扬处长。”
      “怎么不进去。”
      “没位子了。”
      “噢——我在这订了位子——就我一个人,如果你愿意我能请你进来坐坐吗?”遇到这样的情况思渺一般是不会同意的——就算她是如何的想要进去,可是这次——。
      “怎么——你不敢。”
      “——不。”
      “那就请进吧”他随在她的旁边走了进去。那个服务生赶紧走了过来,肖扬走到前头说:“我订的座”那个服务生愣了一下,随后说了一声“请”。这个桌上没有桌号服务生拉开椅子请思渺坐下,肖扬问她“你想喝点什么?”
      “一杯刨冰柠檬”服务生走了。肖扬说:“因为这里的生意特别好,由其是这个时间,一般是要提前预约的;这里的经营非常简单只有喝的和音乐”他环顾了一下说:“我喜欢简洁”。思渺又抬眼看了看这里,这里应该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厅。思渺的对面——靠近印着大红牡丹的壁纸的墙边儿有一张小巧且雕刻精致的实木圆桌,四周有两面是用丝制的软屏风隔开的一个恰倒好处的似圆型的隔间,丝织的软屏风是奶白色的。间里隐约可见,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的手在小圆桌上勾勒着他们此时的心情。这里靠着印着大红牡丹的壁纸的墙边,按客人的多少有序的间隔出很多个这样的或大或小的间。间里有可调试落地台灯,客人可以自己调节灯光——或柔和或明亮。那里面的每个人的举动显得有点隐蔽但不揶揄。每个隔间都有一个大大的法国式的玻璃酒柜,里面放着满满的各式的标着标价的酒。
      思渺回头看了看她们这间的酒柜。肖扬说:“喝点酒吗?”
      “不——我从不喝酒。”
      “你可以喝点葡萄酒”他一边说一边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法国“白兰地”“喝点葡萄酒对女人是大有脾益的”他打开给思渺倒了一杯,他的动作幽雅而娴熟,以至于思渺都看呆了忘了拒绝“我……。”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青海大学。”
      “上班好吗?”
      “当然好了。”
      “嗯——那就好。”
      “你——好吗?”思渺觉得这种问候并不恰当。但她——
      “你看呢?”
      “——。”
      “哈哈哈……”他的笑很爽朗“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他伸出一只手掌环视了半周。他要的是啤酒,倒在那个象喇叭裤一样的高杯里呈金黄色的那种。透过那杯里平整的金黄的液体和浮在那液体上的泡沫,她看见他的脸被一分为二。他年青?他不年青?他一直都带着一种浅笑,是那种有涵养有风度有才气的浅笑。
      “挺好的——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这家老板肯定是非常有格调的”思渺吸了一口那冰冰凉凉的柠檬汁。
      “有格调?”
      “这屋里可能有空调吧?”
      “不,有天窗和地窗。”
      “是自然通风?!他不但有格调还很聪明”。
      “怎见得?”
      “你看,这空调贵、按装还麻烦、还有污染、用电量还大,而且还家具不象家具的、还占空间,这种自然通风的设计就足已说明这个老板或是这个设计师的聪明之处了。”
      “你想听有关他的故事吗,我俩是好朋友,好的就象是一个人一样,我知道他的一切”肖扬看着思渺的眼睛说。
      “可是这属于个人隐私”。
      “这不是隐私,这只是经历。”他一口气喝下了那一杯金黄色的带泡沫的液体,喉头一伸一缩的像是有一根蚯蚓爬过。“他是从‘东工’毕业的,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分到一个国营厂,从技术员一直爬到了领导地位。他有抱负、有理想、有才华,他想在这个企业展示自我。可是当他爬上去以后才知道,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因为他发现在那里他丢失了自己,所以呀又开始筹划着另外的一种生活。不过这中间他结了婚,有了孩子,不过她娘儿俩都双双死在了产房的手术台上。这是一次医疗事故,后来打了二年的官司,医院败诉,赔给他了十万元钱,他就拿这十万元钱盖了这座音乐厅,他给这座音乐厅起了个名字叫《爱人音乐厅》。这个音乐厅刚开业两个星期”。他象是讲完了那一个故事说:“你看那边,那扇用皮子包上的大门”思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个大门“那上面的是什么,用红布盖着的?”
      “你想知道吗,明天你就知道了——还有那个老板。明天你有事吗?”她想起明天是她的生日齐雨一定会来的,就说:“明天——我有事”。
      “那就太遗憾了,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上班不比上学,只要学好习就行了,这里的人都长大了,脑子非常聪明”他用手指在太阳穴那划了两个圈。当那个乐手吹完一曲GONIE HOME的时候厅里只剩下他们俩,和那个服务生了。服务生微笑地着站着、微笑地走过来、微笑地送他们出去,他的微笑有点象肖扬热情而诚实。肖扬给她叫了车让她先走了。肖扬回头对那个服务生说:“走我们收拾去”服务生看着肖扬说:“我觉得她挺好的。”
      “是吗——就第一眼?”肖扬扬了一下头。
      第二天思渺收到了几张生日卡和礼物,都是她大学的朋友送的。晚上林间和齐雨一起来了,这几年了他们的生日都是他们三个一起过的。
      “罗思渺——电话——”一楼值班的老太太大声地喊
      “嗳——来了”思渺从二楼跑下来接上电话“喟——。”
      “喟,你是罗思渺。”
      “是啊、您是——”
      “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您是——。”
      “哈哈哈……。”
      “哦——您是肖处长。”
      “叫我肖扬好吗”电话那头他还是微笑着,她可以听的出来。“祝你生日快乐。”
      “哦——谢谢——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你因该知道你的那张履历表是一实两份的,今天我翻看你们几个新分配下来的大学生的表时看到的,我想因该向你祝贺一下。这也是你不接受我的邀请的原因?。你不来我也不能去,就只好给你打个电话了。哦,对了,一会有一个小孩会给你送去一个花蓝,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可以挂在床头,好让你的每一天都有鲜花陪伴,好吗?”
      “谢谢”思渺觉得有些感动。
      “那好了,再见吧,改天再聊。”门口有个小孩对值班的老太太说:“奶奶,我找一个叫罗思渺的阿姨”思渺听见了赶紧放下电话走出去。她抱着这么一大把玫瑰花的花篮不知怎么办好了,林间和齐雨都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解释。回到屋里林间第一个看到的,就酸溜溜的问:“这是哪位痴情者送这么大一捧玫瑰花,这大概有五——十——十五——二十……刚好二十四支,嗳,这里还有一张生日卡”林间拿出了那张生日卡打开看了一会说:“没劲”而齐雨自始至终也没有说什么。他们走了以后思渺躺到了床上打开了他们三个的生日卡,林间的是一个音乐卡,上面原印着一首诗:
      隔着你心灵的窗帘挑起了吗
      是不是还担心那场雨没停
      当你挑起窗帘时
      会看到窗棱的泪水

      不要在今天还紧闭你的双眼
      那场雨已经停止了
      你挑起窗帘吧
      你打开窗扉吧
      你会看到
      你的眼前有一条通向天堂的彩虹
      旁边有他自已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的一段话:
      “三年多了,我总想牵住你的手,却总没牵住。三年多了,我总想告诉你一句话,却总没说出,但是这一次……我还是一如既往”。她放下卡片,她其实早就知道林间的想法,但这却是无法说清楚的,因为是感情。她打开齐雨送给她的生日卡:
      “思渺:祝你生日快乐,谢谢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懂你的心,可是你更懂我的心,我怕耽误你——因为我现在的一切。我不想多说些什么,你也知道林间对你的心意,他对我说了,什么都说了,我很茫然,应为我的失败,我对我已经失去了信心,这几个多月来我一直在奔波确很徒劳,你也看见了,我现在的一切,我不想多说什么你自己选择吧。“这哪是生日卡这……”林间热情,侍人好,让人觉得可靠和真实,他的优点其实比齐雨的多,可是这不能证明什么……她不想想那些毫无结果的事了“这些事等以后再说吧”她这么想着往被子里偎了偎,感觉到很舒服。她打开肖杨送给她的卡片:里面画了一个浑身冒汗的卡通狗,从狗嘴里有喊出的声音:“慢一点!我跟不上你了”前面画了一个奔跑的表。下面用粗的签字笔写着:“本来不想打扰你,不过——也许我的打扰会给你带来快乐。”
      “还挺孩子气的”思渺笑出声来,自语地说着。可是她一直不明白肖扬,更不了解他,所以她想,还是睡觉吧,这样的事总会慢慢明白的。
      这几天厂里似乎有一些紧张气氛。厂里的大门口有一些人开始检查工作证,并且盘问一些进厂迟到的工人。思渺走进车间,那些倒班工人在那里走来走去(往常他们已经开始下班了)象蚂蚁搬家一样从这台槽子走到那台槽子,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几个倒班工人斜倒在厂房门口处敞着怀在那里散热,时不时他们睁开那因为上大夜而红肿的眼睛警觉地转一下四周,看见思渺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或许多看了两眼,而后又晕晕地睡去。厂房里乌烟瘴气的氧化铝粉、氟化氢气体……和多工能天车挂着铝包,满的或空的、碳块新的或残的划过轨道、划出电火花和着风镐砸壳时的轰鸣声——呲——嗵成为十月清晨阳光下黄金般高原深处一道亮丽的风景。
      她走到车间办公室的时候王主任叫住她说:“等一会你写一份实习报告拿给我”思渺答应了一声就走了,后面主任大声的说了一句:“让你们班长给你写个实习鉴定”。她知道这些事情会顺利办妥的,那是因为后面还有许多不确定因素,比如:办事的人以后是否会用上你,而往往象她们这样的大学生是容易被提拔起来的,所以他们不会轻易的去得罪谁。可是她不明白因该有半年的实习期这才四个月怎么就——。她拿着主任和分厂厂长签字的鉴定来到干部处,办事的还是那个女孩,她收下那几页纸又给了她一张表一边递给她的时候一边善意说:“你的运气真好,这么快就转正了,我一年后才转的”思渺填好表递过去她一边接表一边说:“你回去收拾一下,星期一到中心化验室报到。她抬起头又加了一句“就是靠右手的那栋楼,二楼处长办公室”。从那里走出来她想去看看肖扬或者是去说句感谢话。她犹豫的推开处长办公室的门,他不在;一切还和上一次的一样,她回来问那个女孩:“请问肖扬——处长呢”那个女孩抬头看看她,她赶忙说:“我想谢谢他”
      “是该谢谢他”那个女孩一边低下头看一些单据一边说:“他辞职了,在给你们办完这件事后他就辞职了。他真好——就是有点可惜了——哎,有些事真没法说”她一边摇着头。思渺的心里也有了一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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