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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她的大脑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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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思渺在“美丽通”美妙的音乐声中麻利地起了床,她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打量着房间。她对这个厂的女工公寓感到非常满意,以至于在昨天手续还没办全(还差一个章子)她就住了进来,为此思渺对看楼的老太太说了很多的好话还买了两块钱的瓜子和两个苹果,她才给她打开了326号房间,并且殷勤地帮她收拾了东西。
一个月前,学校把她和两个男生分配到这个厂的时候,从农村来的同学们都非常羡慕她们,她也有一些忘乎所以了,把自己的腰包翻了个底朝天。因为在这之前她们已经知道并研究过她们将有可能被分配的一些厂,这个厂和另外几家他们倍受青睐的厂的详细情况。比如:这些厂的建厂时间、规模大小、工人的工资、生活副利和他们最关心的象他们这样的大学生在那儿的代遇问题。这个厂是黄金之选。她听前面来这个厂的大学生说,象他们这样的专业(冶金专业)的大本毕业生在那里是非常吃得开的,这些事情确定之后她就给家里写了信。村里就象那年她考上大学一样,又着实热闹了一翻,因为这即表示思渺家可以有还的和借的钱了。听说母亲拿上这封信走遍了给思渺上学而借钱的几十家(差不多是整个村子)。瘫痪在床从不喝酒的父亲那天晚上也喝醉了酒。
那两个男生的家是大城市的,他们的反映没有这么大。然而这对思渺来说意义的重大却是可想而知的。她是从农村考上来的,毕业后能留到城市已是极不容易的事,更何况这个厂是在她们农村学生中极度眼热的地方。因为这个厂是国家的重点企业,是铁饭碗。
这时候她的心情就和那时的一样。
这个房间一共摆放了三张床(另两张床还没有住上人)、一张三抽屉的条桌、三把折叠椅、一张每门都带锁的三门衣柜和三个脸盆架。屋内,不象她住了四年的学校公寓那样永远让学生的眼睛挤得满满的,让阳光无法照射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而这里,高原接近九月的阳光让她感受到了除了愉悦之外的两种涵意。第一:就是她已经并且永远摆脱了两种束缚,一种是无产阶级束缚,一种在别人眼里还没有成熟的束缚。第二:当然也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就是有关她和她心爱的人——齐雨将来的一切。当然这第二个问题已经随着第一个问题的解决而渐明朗化。
她噘着小嘴想吹个主题鲜明的歌,但是她从来就不会吹歌,所以她吹出来的只是一串音律不齐但很欢快的口哨。她从来不在有第二个人的时候这样放肆。她的嘴唇很红且薄、细眉葡眼、落霞鼻、瓜子脸,只是她那对藏在质地非常好的中色学生发型下微显小了一点的耳朵好象她并不是个有福的人。她从不化妆,身边唯有的两件所谓的化妆品也是袋装的雪花膏和管制的无色唇膏,这已经足够了。这也是她的习惯,她上大学的候时除了内衣裤是在商场买的外,其余的(包括鞋)都是母亲从乡下寄来的,用碎花棉布或是其它花色的手工织布做的。她把自己身体每个部位量好写信寄给母亲,母亲是个非常能干和手巧的女人,而她也从来没有因城市的繁华忘了母亲的告诫。她是一米六的个头,三维均匀地分布在身体的每个部位。她非常仔细地穿着母亲为她做的衣物。她本人也和她的服饰一样从来都很单纯、安静。
今天是大礼拜她不上班,从洗手间打回来一盆水洗涑完毕后,她想去找齐雨,可是还太早。在学校保持的良好习惯在这里她还没有用得上。上了三个多月的班,她竟然只有烧水和扫地的资格。那些师傅们对她都很和善,但是那些工作台上红红绿绿地按键他们从来也没让她动过。这样也好,倒轻松了。“放松吧”她想:“反正这又不是我的专业,半年以后转到正式的岗位再好好干。”
她分下来的时候在干部处填登记表。干部处在这幢建得非常气派的办公大楼的三楼。走廊两头和每间办公室的门和窗子都是打开的,每层楼都有两名正在打扫卫生的服务员。走廊被拖得潮湿而发亮,有一些湿润和凉爽的味道扑面而来。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每个科室都很好找,都有标识。
“把填好的登记表拿到处长那儿签字”办公桌后的女孩子的声音很非常好听有磁性、清脆乐耳就是有点,凉。她没抬头;思渺无法看清她的长相,但是在那本《读者》后面她可以断定她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年龄大约和她相仿。
“处长办公室在哪?”思缈问。
“走廊的最里头”她还是没有抬头。
“哦 谢谢。”
“真没礼貌”思渺关上门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处长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的一个拐角处,她敲了几下半掩的门,屋里好象没人,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推开了门。一阵凉爽的的风扑面而来。屋里没人,她想走,但终于还是没走,她停顿了一会,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从不知是哪一层楼上传来的好象是打扑克的喊叫声。她还是走了进去“哇好阔气啊”她不由自主地惊叹了一下。漂着黑色雪花的花钢岩地面上一张棕红色的特大写字桌光洁照人,桌上有两面带小金属架的国旗和党旗,一些杂志和文件被抹放的整整齐齐,一部黑色的录音电话机和这张写字桌浑然一体,一个直径有50公分、高有100公分完整的原色挖空心梨木笔筒,上面雕有线条简单而流畅的大概是女娲原形的裸体女人;她们背靠着背、头发连着头发、脚指连着脚指,能看得出这是一笔雕成的图案,做工精细。几大盆长势非常好的热带雨林植物和观赏花,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大片的阳光下,有“发财树”、“龟背竹”、“春雨”、“君子兰”、还有一盆结满了果实的“金桔树”。从她进门的角度看,在左手的墙上挂着一张和一面墙一般大小的全塑〈〈中国地图〉〉“哇好气派啊”思渺又由忠地慨叹了一下。窗户的面积也是一面墙,全打开着,在窗子的顶上安装着一部空调,(没开)。这是一间向阳的房间,这时候柔风缓缓地吹了进来,屋里停滞的热汽顿时活跃起来、凉爽起来。
“你干什么”一个四十来岁清洁工打扮的女人站在她后面问她,
“我——找处长”思渺吓了一跳,一边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给她看,一边紧张地说。
“他不在,你下午再来吧”女人早已走过她的身边往里面的套间走去。
下午思渺见到了那个处长。在他的写字桌上,多了一个透明的长方形塑料三角牌子,上面用红色的不干胶纸剪贴着《肖杨处长》。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支“派克” 笔,思渺知道这一种笔是很贵的,他在那张大写字桌上给她签字的时候她可以从大约三十度角的位置观察他。他大约四十多岁,背头,圆脸很白有点双下巴、眼睛挺大有一点眼袋笑的时候有一些鱼尾纹(她们握手的时候他笑过)、额头光洁而圆滑,从什么角度看都没有一点棱角,嘴唇很薄有润色、肩宽。她的大脑中突然冒出了清朝宫廷里的一个特有的名词“太监”的形象。她的喉咙抖动了一下,但终于还是忍住了。他把签好了批示的表递给她时说:“拿给小赵”。思渺不知道小赵是谁,但没敢问,转头就走。她听到后面肖杨在大声地说:“就是给你这个表格的女孩子”思渺停了一下。他又柔和地说:“好好干也就半年的时间”她觉得心里有些热烘烘的。她转过头“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