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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红楼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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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过后,游樟阴匆匆的换了平日出宫的平装,带着崔厚往红楼来。
红楼是京师北青龙大街上最红火的青楼。也是大威最有名的青楼,在各大繁华城市都有分号。
游樟阴骑在马上,伸手用折扇拂过挡在面前的树枝,又抖手将折扇打开很是潇洒的轻轻煽动。
崔厚看着好笑,这四月天里哪热到要扇扇子的,主子到底在耍什么帅啊。
“爷,这天里热的也是芷兰吧。”
游樟阴听了竟真的给坐下的爱马扇了起来。崔厚努力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来。
游樟阴也不生气,只收了扇子,将马停在红楼门口,翻身下马。
这个时侯的红楼早已关门休息了,只是黑鳞昨天就得了主子今天会来的消息,正在门口候着。
黑鳞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可这青年却以老练稳重出名,京里人们都会尊称他一声鳞大爷。
他见游樟阴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主子,您来了。”
游樟阴对他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向后院。
刚入后院游樟阴就听到了一曲极美妙的琴箫合奏。
箫声凄婉,他听得出来,那正是红楼七钗之首秦红玉的箫声,只是那琴声飘渺激昂,实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游樟阴一边欣赏这人间仙曲一边随着在前方引路的黑鳞穿过曲折的回廊。
“是谁在抚琴?为何我从未听过?”
实在忍不住便出声询问黑鳞。
“回爷的话,是户部尚书苏大人的千金,苏皖素小姐。”
崔厚听了忍不住感叹缘分二字。
“苏皖素。”
游樟阴默默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身白色绸衫的黑鳞见主子似乎对这苏皖素十分感兴趣便连忙将自己主子引向回廊左侧的花园去。
游樟阴信步来到那鲜花围绕的石亭。
秦红玉正对着石亭连接回廊的一侧,见到主子和鳞大爷走过来忙想起身见礼,却见游樟阴摆了摆手,于是继续萧曲,只是这瞬间的停顿已是被苏皖素察觉。她停了手上抚琴的动作,回身看去,竟是那这几日一直想起的少年。
游樟阴愣了片刻,倒不是因为见到苏皖素的美色。而是她那回眸的瞬间眼中掠過的惊喜与失望交错的眼神。
苏皖素因为与好友共同演奏而并未用面纱掩面,清丽的面容因见到游樟阴而略现赧红。
秦红玉见苏皖素停了手便也将萧放下,起身给游樟阴见礼。
“红玉见过主子。”
游樟阴挥了挥手,稳了稳神才领着黑鳞与崔厚走进石亭。
立在苏皖素身侧的秀儿这才回身,见到走近的三人。
“刑公子!”
她惊呼一声,引来众人的侧目。
黑鳞皱了皱眉,刚想发问便感到崔厚拽了自己衣衫一下,于是将满腹的疑问忍了下去。
“小生刑岚见过苏小姐。”
游樟阴礼貌的见了礼,来得秦红玉身侧。
“秦姐姐可是不厚道了,有如此琴友也不早说与我听,害得我今日才得闻如此妙曲,实在遗憾。”
秦红玉听游樟阴的话愣了一下。
“也不曾见主子如此中意曲乐,怕是……”
秦红玉顿了一下,细细的打量着游樟阴和苏皖素。
“看来主子见过苏妹妹。”
游樟阴略微笑了一下。
“要说主子和苏小姐还真是有缘,前些日子……”
崔厚话音未落就被游樟阴打断。
“崔厚!黑鳞,你带崔厚下去准备,我今天在这里用膳。”
听游樟阴如此说,黑鳞也不多问,伸手拽了崔厚转身离去。
苏皖素听到游樟阴报名时微微皱了眉头,但见游樟阴似无意说出真名便也沉默了下来。倒是秀儿,见黑鳞与崔厚都退了下去便壮着胆子质问起了游樟阴。
“公子当真名叫刑岚?”
游樟阴见这小女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一旁的苏皖素却双眸下垂,并无意阻止自己丫头这唐突的问话,心下不喜,便面上淡淡的开口。
“小生已自报名姓,不知这位姑娘此话何意?”
苏皖素听游樟阴这话知是问不出来了,便出言止住了秀儿的继续追问。向着游樟阴福了一礼。
“皖素家教松疏,秀儿出言得罪了刑公子,皖素代她向公子赔罪。”
游樟阴微笑道:“小姐多虑了,小生并未在意。”
秦红玉插言道:“主子既然在这里用膳,也不邀请皖素吗?”
游樟阴听言,回身看了鼓着腮帮子一脸愤愤的秀儿和面上淡淡的苏皖素,平复了下心神,问道:“不知苏小姐可否赏脸。”
苏皖素抬眸望了游樟阴一眼,冷冷笑道:“皖素家中还有要事,就不再叨扰了,想来皖素在这里也会坏了公子的心情。秀儿,走吧。”
说着接过秀儿递过来的面纱掩住秀丽的面容转身欲走。
游樟阴被苏皖素如此扫了面子却并未恼怒,只是上前一步拦住苏皖素离去的脚步。
“上次的典故小生还不曾听,不知小姐可有时间讲与小生?”
苏皖素抬头望着高自己一头的游樟阴。
“公子言重了,皖素无事时都在沽上访,公子若想听可随时来沽上访,小女子定当讲与公子。”
言罢绕过游樟阴带着秀儿离去。
游樟阴对着苏皖素的背影承诺:“小生定会前去拜访。”
苏皖素却似并未听到,只一径离去。
游樟阴轻叹口气,却听背后也有一声叹息,却略显夸张。回头正撞上秦红玉戏虐的眼神。
“主子也有十七岁了。”
秦红玉含笑打趣他。
“好我的秦姐姐啊,怎么连你也如此。”
游樟阴脸上微红,却是一副小孩子的样子在秦红玉面前撒娇。
“主子早已成年,想些儿女之事也是正常,害羞什么啊。”
秦红玉不依不饶的又补了一句。
游樟阴无奈,只得脸红的低下了头。
“主子应该不会是未卜先知,知道苏妹妹在这里才来的吧。”
见主子的样子,秦红玉也不再逗他,问起了正事。
游樟阴嘿嘿坏笑了起来。
“我是来看看,秦姐姐有了白老大的‘关爱’之后是不是越发美丽了。”
秦红玉没想到自己饶了主子却换来主子的打趣,脸色绯红,连忙垂下俏脸不依的跺了跺脚。
“主子怎么这样,我都不说你了你还来招我。”
游樟阴嘻嘻的笑,一副小孩子样。
“要是让苏妹妹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不笑你。”
游樟阴讪讪的应道:“她都不愿意理我,哪里看得到。”
秦红玉白他一眼。
“还不是主子自己找的。您若不是哪裡招惹了她,她待人可不是這樣的態度。”
游樟阴撇了撇嘴。
“只怕现在在她眼里我都成了个祸害女子的坏蛋了。”
秦红玉微微摇头。
“苏妹妹不会那样想的。她见识不凡,否则也不会不畏人言还肯来此与我合奏。况且她也说过很是佩服这里的主人,不靠强行出卖女子的身体挣钱。卻将可怜的女子真正培养成才,还尊重她们的选择只卖艺不卖身。还说希望见见你呢。”
言罢,秦红玉又奇怪的问道:“对了,主子为何自称刑岚?”
游樟阴微笑起来。
“我要是见人就告诉人家我叫游樟阴,还不人人都磕着头喊千岁啊,那一套繁琐的礼节在宫里我还受的不够吗?好不容易出来自然是要给自己起个化名的,当时她问我名字我便想到了师傅,便用了他的姓,至于岚字嘛,我觉得很适合我的性格啊。”
萧红玉白了他一眼。
“苏妹妹很聪明的,想来她是猜出了那并不是你的真名,所以刚刚秀儿那样问她都没有出声制止。”
游樟阴尴尬的应了一声。
“主子真的对苏妹妹有意的话想来也是好办,苏妹妹是户部尚书的千金,选她做太子妃很合适啊。”
游樟阴愣了片刻,再没有接萧红玉的话。
这时,黑鳞和崔厚过来了。
“主子,白老大和白老二都来了,白老二正在厅里嚷着要给主子请安呢。主子是不是现在过去?”
听到崔厚的话,游樟阴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走,去见见。”
萧红玉赧红着脸没有应声。
一行人往主厅走去。
“主子,给主子请安。”
白老二—白羽极是热情的迎上来。
“见过主子。”
白老大—白鳞见游樟阴进来也忙起身行礼。
“都免了吧,咱們之間不用多礼。”
游樟阴微笑着看着两人,洒脱的到主座前旋身坐下。
“都坐吧。”
众人依言纷纷落座。萧红玉坐在了白鳞左手边,黑鳞在右侧下位,白羽坐在右侧的上位,崔厚立在了游樟阴身后。
“白羽,琦王世子那里如何?”
白羽朗声笑道:“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能有什么作为?主子太高看他了。”
游樟阴却颇是担心的道:“切不可小看皇家子孙,能有资格坐上皇位的,几个不是心机深重之人,皇家无情,我只怕终会演变成流血之事……”
白羽到不甚在意。
“今上有主子这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谁还有这个资格?况且琦王也无此意,他还要瞒着自己的父王,兴不起大浪来的。”
游樟阴皱起了眉:“切不可大意。无事最好,但也要好好监视着。出了我这么个主子你还不知不可小看孩子吗?”
白羽咕哝了一声:“哪个能与主子相提并论。”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
游樟陰知他只是性格如此,但办起事來却真是仔细小心的,游樟阴方叹口气,又道:“黑鳞,黑羽有消息吗?”
黑鳞见问忙侧身向着游樟□□:“商道上没什么大事。老五过几天就回来。”
游樟阴点了点头。
“今天一起用膳吧,崔厚,你去把白翔叫进来。”
崔厚依言出去,片刻便带着一身黑色劲装的白翔进来。
众人在红楼用过了午膳,游樟阴才带着崔厚和隐身暗处的白翔回转皇宫。其他人各忙各的去了。
苏皖素带着秀儿回到家中后便一个人来到花园的木亭里默默的看着满园春色。
秀儿来叫她用午膳她都不应。
“小姐,还在想那位刑公子吗?秀儿没能问出他的真名……”
“好了,秀儿,你今天做的很好,但以后记得不要再如此莽撞了。他既是黑大爷的主子定不是泛泛之辈,小心得罪了人。”
秀儿撇了撇嘴,很是不高兴。
“能是多了不起的人?竟在小姐面前还报假名,不知道有多少年轻公子想让小姐记住自己的名字呢。”
苏皖素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
“秀儿,不可如此。”
苏皖素放远目光,看着满园的翠绿转移话题。
“秀儿,关于武考一事你怎么看?”
秀儿知道小姐不愿再提起那个连真名都不愿相告的公子,便也跟着小姐的提问想着近些天来轰动京师的武考之事。
“依秀儿的拙见,太子应该是要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苏皖素微微笑道:“这么说也不错,可你不觉得并没有这个必要吗?今上只有太子这一位皇子,太子又才名远播,今上百年之后有谁敢与太子争位?怕是天下百姓都不会答应。这培植势力一说到显得有些急切了。依我看,太子怕是想要改我大威的体制倒是真的。”
秀儿一惊。
“改体制?”
苏皖素点了点头。
“看来大威圣主降至,只是太子的动作太快了些,不知在急什么?”
秀儿不解的道:“小姐此话何意?”
苏皖素笑得茫然。
“太子在这武考一事上虽是做的漂亮,但却略显急切,这怕是与对比安国的战事有关。可今上如此放权却有些奇怪,以今上一贯重礼的作风即使迫在眉睫也会加以阻挠的,虽最终还是会同意但也不该如此不加阻拦就放权太子,我看其中必有内情。”
秀儿一脸佩服的看着自己的小姐。
“是秀儿想事情不够周全了。”
苏皖素好笑的看着她。
“你才多大,事事都想得周全可就奇怪了。”
秀儿不服气的道:“小姐也才大秀儿三歲而已。”
苏皖素无所谓的笑笑。
“我也不见得想的周全。像我就猜不出今上的心思。”
秀儿叹了口气。
“小姐如果连这都想得出来,那秀儿怕就是跟了个怪物了。”
苏皖素微微笑开来。
“秀儿,你去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坐一会儿。”
秀儿看了自己小姐一会,轻叹口气,退了下去。
苏皖素目送着秀儿离去,却是轻轻的笑道:“我还想不明白自己。”
游樟阴一个人在御花园里信步闲游着,午膳后回到宫中他便吩咐崔厚去传邢华入宫,在等待的时间里来这里走走,散散心神。
“妾身参见殿下。”
游樟阴低眸正对上面前的女子。
这女子是他弱冠礼后游寰赐给他侍寝的女人。他也明白为了掩饰自己女子的身份身边女人一定要有,但他觉得这样太对不住这女子,所以他对这女子颇是温柔。
“起来吧。”
伸手扶起她,游樟阴暗叹了口气。
“你最近过的可好?”
女子淡淡的笑开来。
“殿下纵容妾身的性子,任妾身在这美景之中逍遥自在,妾身当然过的极好。”
女子容颜清丽,语气淡淡的,并不因游樟阴只有开始的几天对她极好后就“喜新厌旧”的老往红楼跑冷落自己而多加埋怨。
游樟阴见她说的淡然,知她并不喜身在这牢笼一般的皇宫里而是真心喜欢外面的真山真水,微微笑道:“他日本宫找个借口将你送出宫去,过真正自在的生活可好?”
女子听游樟阴如此说愕然抬头,对上游樟阴清亮的双眸,见他言自真心,惊喜道:“妾身谢殿下洪恩。”
游樟阴伸手扶起她。
“不必如此,能了你心愿本宫也是开心。本宫也向往外面的锦绣山河,将来也必要好好走走我大威土地才好。”
女子立起身来,不禁细细的打量起面前的太子。
游樟阴微笑着,面上淡淡,心下却也真的起了行走江湖的逍遥惬意之感,不禁笑得更深了。
崔厚来时正看到这样的画面。
“殿下,邢大人到了,正在辅乾殿里候着。”
游樟阴望了望他,又回身看了女子一眼。
“你的事本宫记下了,只是最近太忙,又要请过父皇,可能会久一点。”
女子福了一福。
“妾身等着。”
游樟阴淡笑一下。
“崔厚,引路。”
言罢,随着崔厚往自己的辅乾殿走去。
御花园里,女子望着游樟阴的背影茫然的叹气。
环顾了这御花园里的锦绣缩影,女子忽然淡然的笑开来。
“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起这样的人啊。”
对着这大威的太子,女子真心的拜服。
漫步在花团锦簇之中,女子清麗的面容竟也微微的染上了赧红。
“这一生能见这样的人一面也算是有幸了,我还强求什么呢?”
自苦自问之后,女子信手摘取了一朵艳丽的花朵。
人生便是如此,总是有取有舍才是人生。若与真正的锦绣比起来,这一方缩影就显得太过狭隘了。
女子将花朵插在头上的云髻之上。
“不强求才能真正解脱吧。”
叹息过后,女子方才收拾心神,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