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 开始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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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诱敌深入这计谋实在不算什么高招，只不过兵法真正的精义却是在人。一方面是用计的人，另一方面便要看敌方的指挥者了。
所以才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就在游樟阴率众退出甫梁关的五日之后，比安大军“突破”大威的防守，攻占了这座城池。
商炜倚在床上，身边是几名侍妾服侍，揉腿的喂水果、美酒的各自认真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便是杀身之祸。而在他面前跪着的正是因为射伤威国太子有功而被升任为先锋大将军的关长。
商炜含住侍妾送至唇边的水果，一面砸着舌头享受一面感叹威国连这种边疆之地在这寒冬腊月里还有这么好的水果，那内部更为丰美的土地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垂涎。而此时，他新命的先锋大将军居然跪在他面前说什么让他收兵驻守，不可冒进。狠狠的将口里的果品咬烂，似是将面前这人咬烂了一样。以为自己是谁？立了点小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想要违逆自己了不成？也不想想若不是自己这个皇子主帅重用他，他是个屁。
“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本王放弃？”
关长心底叹息，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以往大将军总是不得不叹息着向自己和其他人下达着连他自己都非常不满的三皇子的英明决断。
一个人，特别是一个上位者、一个王者，你可以不英明，也可以不果断，但起码你必须要会去听，去思考。作为一个王者，最糟糕的便是自以为是，可偏偏他们比安的这位三皇子便是这样的一个人。想来威国君臣是早已经看透了这人，知道什么样的计谋在这人身上最管用。
跟本就是一个不长脑子的。
虽然在心底已经将面前这人从头发稍鄙视到了脚后跟，可是仍然不得不试图去耐心的说服。
“威国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和我们进行真正的大战，虽然小股的交锋是有过不少但也多半是威国战胜。而且威国所用之兵明显都是一些新兵，似乎是在轮班的让这些新兵熟练阵型以及适应战争和沙场上的拼杀。跟本没有什么大的损失。现在我们粮草不济，人困马乏，连应对那简单的沟壑都这么吃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攻下甫梁关？如此重镇被攻破，威国不但没有大举兴兵抢夺，反而瞬间销声匿迹了一般。甫梁关内重山密林相映相连，虽是冬日，叶已落光，可也正是如此，漫漫银白隐了多少危机，贸贸然大举兴兵前进是在太过冒险了。”
商炜对关长的说法明显嗤之以鼻，哼了哼后拂开了侍妾再度送上的果品，慵懒的直了直身子。
“本王的先锋大将军这是说的什么话？莫不是还没开战就先怯战了？”这话先时还略略平和，说道后面却是实实在在的冰冷下去了。那眼里闪烁的尽是暴虐狠戾，似乎可以将人生吞了一样。
关长眉头深皱。
面对这样的人，实在不得不难想象当时孟凡良引颈赴死的时候为什么会说出“此君不可君天下”这种话了，此时此刻，关长确是生出了悔不当初的想法。可是生为比安子民，效忠国家又是一定的，实在是纠结矛盾的很啊，最近闲下来的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比安能有威国那样一位太子……
“末将绝无此意，还望三殿下明鉴。”
毕恭毕敬的回着话，努力的压下心底的幻想，是的，只能是幻想。
比安九位皇子，除了早亡的和年岁小的，就只剩了四位。大皇子体弱到了每天完全靠着补药续命；二皇子荒淫无道到了竟让和皇上的妃子牵扯不清；眼前这个却是暴虐又好大喜功，自以为是。再加上他的性格几乎是和皇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所以深受皇帝喜爱；五皇子却是个傻子。比安一直没有立太子，这次皇上派三皇子掌兵权很明显便是要让其有军功傍身，以后立其为太子时少些闲言碎语的阻挠。
这样的人不可以君天下？已经有一个这样的人君天下将近二十年了，难道还要再来一个二十年？比安还受得起吗？
种种事情逼得关长闭着眼睛深深的吸进一口气，然后尽量平和的呼出来，抬头迎上三皇子的眼睛。
“可能是末将多虑了，末将这就领命率众追击。”
有时候甚至觉得，就这样顺水推舟的让威国那位太子来统御比安也不是坏事，反正他也实在算不得上位者，一个混迹军中下层的小兵，最切身的还是自己的家和同为百姓的家人的幸福。至于皇家如何，他们不是自认天子吗？那就交给天去管吧。
可以让将士寒心至此，不得不说比安皇族却是到了该灭的时候。
游樟阴坐在帅帐里焦急的望着面前跪着身子的斥候。
“如何？”
虽然计划是周详的，可是两军阵前变幻莫测，哪一个环节出了少许的纰漏都可能影响大局，说不焦急紧张那纯粹是自欺欺人。
斥候毕恭毕敬的行过了礼，却并没有立起身来，只是仍旧低着头回报。
“比安大军已经全数来袭，出了比安三皇子亲帅三千军士固守甫梁关外其余人马由新任先锋大将军关长率领一路直奔弗郡而来。”
听到此处，游樟阴长出一口气，放松下身体靠在了椅背里。
忽然又觉得不对。
“你是说关长率军‘一路直奔’而来？”
可以咬重“一路直奔”四字，游樟阴甚为疑惑。
本来这计谋完全是针对比安那个废物三皇子定下的，虽然知道他那班属下是绝对拦不住他的，可是率军之人起码的考虑也还是应该有的啊，怎么可能视那茫茫密林于无物，连巡查都没有的就这样来送死呢？难道比安军中已经真的连一个会打仗的都没有了？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难道是比安也埋伏下了什么奇谋怪招不成？想想又觉得那也不太可能，这么明显的孤军深入，又是在自己的阵营里，那有可能埋伏什么？可是自己这方也不是十分稳固，内鬼不除又总是无法真生安心。
哎，这就是上位者的痛苦。你消失只想做一个享乐的上位者那是十分幸福的事情，可若是个能够有所作为的上位者，还真真是累死人了。
动脑筋真累。
任何事情，你若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一切就都是简单到很是白痴的算计；可你若不知道真相那么就一切皆有可能。算人者终被算计，无时无刻都得提防着，范围太广了，完全无法掌握的无力感实在熬人。
如此想着，游樟阴决定一会儿要好好地和皖素谈谈这事，听听她的想法。
想到苏皖素，游樟阴心底越发的觉得绵软。看了一眼面前的斥候还跪着，连忙自责自己的跑神，吩咐他起身再探后，无力的转身往帐外走去。
苏皖素安静的坐在游樟阴休息的大帐里，面对着面前白鳞的飞鸽传书发呆。
关于游樟阴的解药一事还完全没有进展，白鳞之说请她好好照顾游樟阴，其余的只字未提。苏皖素知道这种事情完全急不来，可是近来游樟阴入夜便看不清事物实在是让她又焦急又害怕。
见到游樟阴含笑步进大帐的时候，满怀的心事一时收束不尽，完全落尽了那人的眼底。
游樟阴伸手拿起那一方薄绢，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尽收眼底。
“怎么了？”
明知故问的语气是不在乎态度却也是满满的安慰。
苏皖素淡然一笑，既然对方不想带给自己不安，她又怎会希望对方在忍受着毒患的同时还要顾虑自己的感受呢？
她怎能忍心。
伸手抚上游樟阴那越见清瘦的面颊。
“怎么了嘛，皖素你这样实在是让我担心啊。”
人与人的相处便是这样，明明想要为了对方着想，可是开口的话便变了味道。明明是不希望她担心，可是自己这话一出口不是更加深了她的担心吗？真是该死的嘴巴。
看着游樟阴一副恨不得抽自己个嘴巴的架势，苏皖素莞尔一笑。
“邢岚又瘦了。”
见对方给自己台阶下，游樟阴连忙顺杆爬。
“哪有啊，这叫骨感美嘛。人都说为了青春美，饿死不后悔。”
嬉皮笑脸的说完，立刻认识到了自己犯的错误。
苏皖素吊起眼角，半是疑惑半是玩味的看向她。
游樟阴目光漂移了一会儿，却忽然见到苏皖素定定的望着自己的目光中浓浓的眷恋。
一直都不知道苏皖素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快便对自己痴恋这么深。虽然疑惑却并不想强迫她，一直想着只要她想说便会告诉自己。可是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对她眷恋至此的呢？可能也是因为自己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不敢追问的吧，万一皖素回问自己的话完全不知道应该作何回答啊。
“皖素，我一直有一件事瞒着你。恩，确切的说是没有来得及和你说，现在，可以听我说说吗？”
对于游樟阴忽然说了莫名其妙奇妙的话语之后眼神明显的闪躲苏皖素并没有太大的奇怪的感觉，因为面前这人总是会冒出来很多奇怪的话，然后为了解释这话的意思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而其实那也话也不是很难理解，她只是喜欢游樟阴的那副样子，所以刻意的不说破，看着她着急起来抓耳挠腮的样子，心底总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十分惬意。
“是什么事呢？”
面对皖素那一脸的温情，游樟阴的心脏奋力的震荡了一下。
将苏皖素仍旧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手心，极其小心的拢着，既怕重了弄痛了她又怕轻了握不住。
见到游樟阴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苏皖素开始有些担心起了游樟阴即将要说的事情。
侧身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
虽说自己的来历早晚是要告诉皖素的，而她确实也没有想要隐瞒，可是真要说又觉得不知道应该由何说起。
考虑再三，最后游樟阴郑重的开了口。
“皖素知道，我常常会顺口说一些很奇怪的话吧，那些其实都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的话，我还保有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虽然一直觉得面前这人有很多自己不懂得的地方，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对于游樟阴的话苏皖素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轻易地就相信了这荒诞的说法。
“不是很能明白。”
老老实实的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游樟阴偏着头想了半天，然后试着换了种说法。
“前世今生一类的吧，我保有着前世的记忆，换句话说就是没有喝过孟婆汤就转世了这种，差不多就是这样。”
实在不知道什么复制灵魂，什么弹丸世界要怎么和皖素解释，毕竟这个时候还没有玻璃弹珠，孩子们玩的都是石头子，总不能和她说我们现在实际上是石头子里的人吧，那也太不唯美了。
苏皖素细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个最近越来越孩子气的人。
是不是对自己打开了心灵，此时面前的这人才是真正的她？
“难怪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会有那样的眼神，那么沧桑的语气，似乎是一个一直看着蹉跎千年无尽的时间的人。”
苏皖素想到这里眼前似乎又晃过那迷离的树影光线里单薄的身影，那清冷淡漠的声音，于是对于游樟阴的话又信了几分。
“那么小的孩子？”
游樟阴可是没有漏听苏皖素这句自言自语似的话。
苏皖素含笑叙述了以往见到游樟阴的三次，简单的述说，没有细言自己的感触。
游樟阴呆愣了半晌，然后忽然似笑非笑的伸手挑起苏皖素的下颚。
“这么说来皖素对我是早就情根深种了？”
苏皖素略显嗔怒排掉了游樟阴戏谑的手。
“我喜欢的是那时候那个深沉淡漠，清冷沧桑的孩子，谁想到今时竟变成了这副样子。”
很明显的羞涩攀上了双颊，虽然半嗔半恼的说出这样的话，可是对于游樟阴握住手心的自己的手却坚定的反握了回去。
“若是可以的话，和我说说你的前世吧，虽然我已经不能涉足，但起码想要分享你的过往，哪怕不能理解和明白也希望能够知道一些。”
苏皖素说着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所以游樟阴没能看见她的表情。
“好。”
游樟阴站起身，将苏皖素拦在了自己的怀里。
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可能是很不可理解的，但是你却可以这样完全的相信和接受，皖素，你可知道被人这样信任是怎样的幸福。
“我穿越了事件和空间的距离，为的也许就是来到这里遇见你、爱上你，给你幸福，给自己幸福。”
游樟阴再说这这话的时候，苏皖素听到了以往那份沧桑历尽的淡然，但意外的是这声音里已经没有了那份清冷，反倒是充斥着浓的化不开的深情。
“也许，三生石上，你我早就镌刻了名姓，只等待相逢。”
抬手环住这样的游樟阴，又是自己没有见过的一面。
游樟阴低低的消除了声音。
“在我曾经的世界里，三生石早已经被人们用烂了，恐怕再也刻不下什么人的名字了，我倒是宁愿将我们的名字刻在一个一个透明的主子上，因为它才是牵系着我来到这里的奇迹。”
苏皖素此时还完全听不明白游樟阴的话，很久以后，当两个人携手走在自己屋前的竹林里时，苏皖素问起了游樟阴这时的这句话，而游樟阴也已经可以有无尽的时间可以拥着自己心爱的人在怀里慢慢的讲给她听了。
就在苏皖素安静的笑着，想要拉下游樟阴去掐一下她的鼻子告诉她自己不明白的时候，斥候在帐外焦急的声音却打断了她。
“殿下，比安已经攻破了弗郡。”
声音里完全没有焦急，反倒是无尽的兴奋。
游樟阴望了苏皖素一眼，看来今天的解释只能先告一段落了。
“知道了，回去告诉程怀青，戏台打好了，就等着他粉墨登场了。记得小心比安的这位‘奇怪’的信任先锋就是了。”
斥候领命离去。
苏皖素依旧随着自己的心意，站起身来伸手刮了立得笔直的游樟阴的鼻子一下，可是出口的话却已经变了。
“两军阵前怎么这么儿戏。”
游樟阴哈哈一笑。
“欸，忙里偷闲、苦中作乐嘛，也是很惬意的。”
然后又与苏皖素说了那位比安先锋的奇怪举动，两人商量了半晌，最终也没下得了定论，最后也只能是看程怀青军前的临阵判断了。
关长并不是真的打算就这么贸然突进，虽然心底隐隐的有那样的想法，但是到头来还是无法将之付诸行动。之所以完全没有进行推进式的前进一方面是因为三皇子催的太紧，另一方面便是因为真正的兵政大权并不在他这先锋大将的手里。
商炜派了身边的一名名唤承召的太监跟随自己建军，而且又赐了军令，一切事物都要先经过这位建军才能实行，而将军和建军意见不合的时候要无条件的服从建军的命令。
于是关长完全被架空了。
现在还没有即位便已经重用宦官了吗？不安的未来真正是不可期望啊。
正在思考间，斥候满身鲜血的冲进了作为临时中军的太守府。
“报！报！威国反击，弗郡现在已经被围城了！”
关长长叹口气，一切早在意料之中，只是听到这消息不得不由衷的叹息。
坐在他左手边的那位宦官建军却腾一下站起身。
“什么！”
关长已经完全提不起兴致了，为国家进行的左后一战，力我会尽，可是天意只怕都不会让自己胜吧。
“立刻突围，往东赶往岷江，攻下那里还能有一点希望。”
斥候领命下去传令了，关长回头看着那个已经吓得双腿瘫软，对于自己的策略再也不敢指手画脚的人，一声无奈的叹息最终滑出了唇角。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开始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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