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琦王世子 世上没有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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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威皇朝沒有將各路王爺分封四圍，而是在京城設府。
今日雨大，琦王府看門的奴才們都縮在可以擋雨的門簷下，正在嚼著主子們的舌根。
“你聽說了沒有？王爺的側妃昨天被王爺暗中賜死了。”
一個身材矮小的中年人先開了話頭。
“你怎麼知道的？”
站在他旁邊的一個年輕的小廝問道。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這個新來的小廝一眼。
這小廝長的很秀氣，眉眼間卻透出一絲精明。
“你才來，不知道。張老大的夫人是府裡管事的嬤嬤。”
少年身邊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開了口。
“不用你多話。”
被稱為張老大的矮個子中年人對著魁梧的漢子翻了個白眼。
“是，是，是。”
身材魁梧的中年人連說了三個是，只希望面前這張老大可不要跟他的婆娘說自己一句不好，要知道，張嬤嬤在府裡說一句話夠自己努力個一年半載的。要是莫名其妙的就在主子們那裡得到惡評可不是他願意得到的。
“張老大您息怒，不用跟他一般見識。”
身材瘦小的中年人連忙順著張老大的後背撫了兩下。
“沒你的事。”
張老大並不領情的揮開了瘦小男人的手。
“小老弟，我看你到順眼，你是新來的，很多事不知道。我告訴你，在咱們王府裡，主子就只有三個，別人你一律不用放在眼裡。”
小廝立刻擺出求教的臉，卻並不多話。
張老大對於小廝的表現甚是滿意。
“咱們王府裡只有王爺和兩位世子是真正的主子，其餘的不過是走馬燈，今天雖然還高高在上的是一個主子，明天可能就三尺白綾換了地方。”
眾人聽得一陣激靈。
張老大一副老成的樣子。
“你們還都別不信，你說王爺那位側妃之前受寵不受寵？”
除了小廝外的兩個人都點了頭。
張老大一副“對吧”的樣子，甩了甩手。
“可那有什麽用？就一句話說的不對，晚上都沒過去，就讓王爺的三尺白綾送進了地府。”
少年眼中盡是好奇卻並不發問。
張老大滿意的笑笑。
“你們都學著點，好奇之心人人皆有，可是不能表新出來，更不能問。”
兩個人見這小廝這麼受張老大的喜歡都有些不滿，卻又都不敢擺在面上，兩人對視一眼，打好了晚上好好收拾收拾這個新來的的打算。
“也不怕告訴你們，我們這位王爺啊樣樣都好，就是不知道喜怒的點到底在那裡。其實側妃這事也怪，不過是一句‘世子心細，可堪大用’的好話，卻為自己討來了三尺白綾的賞，你說怪不怪。”
三人都點頭。
“我也覺得怪，要是別人這樣誇我兒子我還不樂死了。”
張老大砸了砸嘴。
“可這在咱王爺那裡卻是忌諱。”
眾人有點頭表示瞭解。
“哎，聽說之前的王妃因為在王爺面前說世子的壞話也被賜了白綾，真不知王爺是怎麼想的。說好不行，說壞也不行。”
見眾人疑惑，張老大攤開雙手。
“拿不准。”
最後下了這樣的結論后，張老大直起身子。
“小王爺回來了。”
三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遠遠地一名少年撐著油紙傘出現在了接到的盡頭處。
小廝不禁佩服起這位張老大眼觀六路的本事。
張老大湊到小廝的身邊，笑嘻嘻的問。
“在佩服我吧。我這人嘴不牢靠，可是腦袋長的牢靠，靠的就是這雙眼睛。”
小廝乾笑兩聲，沒有搭腔。
張老大見小廝如此，更是喜歡起來。
“你這小子不錯，我看你以後能有出息，到時候可別忘了老哥哥啊。”
小廝只是無言的點了點頭。
琦王世子已經走進了。
“爺，您回來了。”
張老大迎上前去。
游樟灝對他點了點頭。
“這大雨的天，您怎麼出去了？可別淋壞了身子。”
游樟灝微笑一下。
“不礙的。”
抬眼見到一名清秀的小廝正望著自己。
“他是誰？”
游樟灝指著小廝發問。
“回爺的話，他是前兩天才來的小廝，今天輪值守門。”
游樟灝點了點頭。
“長的到清秀，怎麼看也不似個看門的，站在這裡風吹日曬的可惜了。”
張老大連忙點頭。
“奴才也這麼覺得。他在爺身邊當個書童倒是合適。”
游樟灝仔細的大量了小廝片刻。
“你叫什麽？”
小廝恭敬的拱手。
“奴才柳望，給主子請安。”
游樟灝微笑著點頭。
“還很知禮，誰調教出來的？”
柳望將頭壓的更低了些。
“是張老大指教的。”
張老大在一旁得意的笑起來，開口卻是教訓。
“沒眼色的小子，在主子面前叫什麽老大。”
柳望連忙跪下。
游樟灝擺了擺手。
“不礙的，起來吧。張嬤嬤是我的乳娘，你也是我身邊的人，不用這麼拘束。”
張老大連忙拱手。
“奴才哪敢，能奶主子是我家婆娘的福分。”
游樟灝沒有再看他，卻是向著柳望開口。
“你到我的書房來做書童吧，就像‘張老大’所說，也配了你這長相。”
言罷哈哈大笑著離去。
張老大望著身形漸遠的游樟灝，推了把還沒回過神來的柳望。
“我就說你有福分吧。進了府裡萬事小心些，你可別學我這張臭嘴。”
柳望點頭。
“謝師傅提點。”
張老大被這一聲師傅叫的通體舒暢。
“好，得勢不忘提攜人，你這小子，以後一定有出息。”
在張老大的大笑聲中，少年跟隨游樟灝離去。
“切，狗仗人勢。”
身材魁梧的漢子在張老大身後嘟囔著，身邊身材瘦小的男人推了他一把。
“別那麼大聲。哎，咱爹媽沒給咱一張討喜的臉，受著吧。”
身後的兩個人在嘀咕些什麽張老大並沒有在意，他還沉醉在柳望臨走前的那聲“師傅”里不能自拔。
琦王遊憩緩慢的將手裡的茶盞放在右手側的桌子上再緩慢的轉過身來。
一屋子的奴才沒一個敢發出半點聲響。
“都死了？弄得本王的屋子跟墳場似的。”
奴才們相互望了望卻依舊不敢出聲。
琦王歎了口氣。
“罷了，你們不開口本王就再找些能開口的來。”
琦王作勢要起身，便是這時世子游樟灝步進來。
“何事惹得父王如此生氣？”
淡笑著如此問出來，游樟灝掃了一眼屋裡的奴才們。
“你們哪個不開眼的惹我父王生氣？看小王不好好的罰他。”
琦王忽的大笑起來。
“本王的兒子回來了。好！看你回來了本王什麽氣都消了。”
伸手拍了拍游樟灝的肩膀。
“我的好兒子，你幹什麼去了？”
游樟灝微笑著面對自己的父王。
“兒子沒幹什麼，就是出去溜達了溜達。”
琦王皺起眉來。
“這大雨天的你出去溜達？”
游樟灝點了點頭。
“照例出去溜達溜達，也沒什麼大事。父王，兒子得了一個好消息，正想告訴您呢。”
琦王笑著望著笑的一派自然的兒子。
“什麽好消息？”
游樟灝意識到琦王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不自然的收緊了一下。
“父王，小時候咬了兒子的那隻螞蚱，兒子今天終於將他和他的兒子都裝在了甕裡了。”
琦王楞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好，你真是本王的好兒子啊。不過，太記仇可不是什麽好事，畢竟也是生靈，千萬別讓他們死的太悲慘了。”
對於主子們所說的話一屋子的奴才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全是一頭霧水。
游樟灝冷冷的看著自己的父王毫無儀態可言狂笑的樣子，眼中淋漓的竟也是恨意。
“對了，父王，兒子今天收了個近身的書童，您要不要見見。”
說完游樟灝回身，對著站在門口的柳望招了招手。
“柳望，你近前來。”
柳望依言走至游樟灝身邊，安靜的跪下。
“奴才柳望參見琦王爺，主子萬福金安。”
遊憩這才收起笑聲，低頭看了看面前跪在地上的清秀少年。
“起來。”
威嚴的聲音和剛剛的狂笑簡直無法讓人聯想到一起。
少年再次安靜的起身，雙目下垂，有禮卻也有度。
遊憩點了點頭。
“好兒子，眼光不錯。看這樣子能調教成個好奴才。”
游樟灝微笑著躬身。
“謝父王誇獎。”
遊憩看著游樟灝一副有禮的樣子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而游樟灝低頭在遊憩看不到的地方也是滿面冷笑。
柳望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依舊是不動聲色。
“好了，本王今天高興，沒你們的事了，你們都下去吧。”
突然態度的轉變眾人卻早已習慣。
“奴才告退。”
“兒子告退。”
游樟灝轉身離去，柳望緊隨其後，其他奴才也尾隨而出。
行至書房時游樟灝停下了腳步。
“你跟我進來。”
柳望應聲，隨著他的腳步進入書房。
書房裡灰塵很厚，似乎很久沒有人使用過了一樣。
“這書房已經閒置了兩年了。”
游樟灝淡淡的開口，伸手在面前揮了兩下，一副厭惡灰塵飄蕩的空氣的樣子。
“你將這裡好好的打掃一下，裡邊有休息的房間，以後你就睡那裡吧。”
“是。”
柳望什麽都沒有問，安靜的領了命令。
游樟灝奇怪的望著他。
“不好奇？”
柳望老實的回答。
“師傅說了，看好自己的嘴才能保住自己的腦袋。和腦袋比起來好奇心不算什麽。”
游樟灝微笑起來。
“你倒是蠻有意思的，小王可不信老張能教出你這樣的徒弟。”
柳望依舊面上淡淡的。
“師傅的意義有很多種，奴才覺得師傅教給了奴才有用的東西，他便是奴才的師傅了。”
游樟灝其笑著晃了晃腦袋。
“照你這種說法，以後你跟著小王，如果在小王身邊也學到了有用的東西那是不是小王也是你的師傅了呢？”
柳望連忙跪下。
“奴才不敢，奴才哪敢高攀。”
游樟灝卻卻笑了起來。
“小王倒是覺得你這個理論很不錯。這樣，以後你人前叫小王主子，人後就叫師傅吧。”
柳望深深地躬下身體。
“奴才不敢。”
游樟灝將柳望扶起來。
“不用不敢，這事就這麼定了。”
柳望沒有再說話，因為這時他分辨不清自己該不該再堅持。所以選擇最穩妥的辦法。
游樟灝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打掃這裡怕是得很長時間，你慢慢忙吧。早點休息，明天我會很早過來的。”
說完游樟灝轉身離去，在跨出門坎的一瞬，在他的臉上劃過了冷笑。
游樟灝坐在案前。
什麽親情，這皇家根本就沒有什麽親情。
緩慢的拿起案上的茶盞，緩慢的打開，緩慢的吹氣，緩慢且重複的用茶蓋驅趕茶湯表面的茶葉。一切的動作都似乎是刻意放慢鏡頭一樣。
壓下一口茶湯，將茶盞放回案上，仔細的，儘量連動過的痕跡都不留下。
並不是那種完美主義者或者是有潔癖的人，他只是自幼養成了這習慣。
做任何事都不可以留下破綻，否則吃虧的就是自己。
特別是在王府裡，特別是在父王的身邊。
起身繞過案子，在廳心來回踱步，步調越來越急，越來越沒有規律，突然地停步又突然地開始。
今天這個小子倒是伶俐的緊，我只怕他是太子的人。
先放在書房裡吧，觀察觀察，如果不是，可堪大用。
想起在正廳里父王的態度，他沒來由的一個激靈。
果然。
即便現在自己已經長大了，可是幼時父王的身影卻依然時常在自己面前出現。
還是會害怕。
他小的時候總是在想：爲什麽父王要這樣對待自己？明明是父子啊，不是應該被疼愛的嗎？可是自己得到的除了打罵還是打罵。爲什麽呢？
現在他已經不再去想那些了。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去想的呢？
啊，對了！我那可憐的堂姐。
兩年前送親的時候他親眼看到了那一直在耳邊被拿來和自己比較的太子殿下。
十五歲的少年和十四歲的少年第一次見面。
他眼睜睜的看著游樟陰在那女子的懷裡哭泣。
爲什麽你可以哭泣？還有人安慰你，抱著你。
爲什麽我不可以哭泣？我得到的只是抽打到身上的皮鞭。
十五歲的少年緩步來到他的身邊。
“灝兒，姐姐就拜託你了。”
爲什麽拜託我？你自己的姐姐你爲什麽不去送？
“我很想去送姐姐的，可是……”
你可是什麽？所有人都在保護你，所有人都愛你。可爲什麽沒有人肯愛我？
游樟陰沒有再說下去。
面前的少年看著自己的眼神盡是淋漓的仇恨。
“灝兒，記得我的話，我們是兄弟，無論何時何事，你儘管來找哥哥便是。”
游樟灝在心底嗤笑起來。
“臣弟不敢。請太子起駕回宮，臣弟一定不辱使命。”
只有十四歲，明明就還是一個孩子而已。
游樟陰不解得看著面前的少年，那恭謹的聲音卻讓他打心底裡顫抖起來。
“殿下請回宮吧，臣弟一定將大公主平安送往邯都。”
目送著游樟陰登上城樓，他沒有回宮，還是在看著這裡。目光中有著游樟灝無法理解的感情。
爲什麽那麼簡單的感情我缺無法理解？我所失去的一切都要再親手討回來。
才剛剛兩年的時間而已，知道了父王殘酷的對待自己的原因后他更加不在期待什麽了。
一切的一切都只能靠這一雙手去奪得了。
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
慢慢的，一節一節的彎曲，最後收束成了最可以自保的拳頭。
“太子殿下，你的好命走到頭了。”
本來應該是狂妄的笑卻只有表情，游樟灝盡全力壓住了所有的聲音，以至於臉上的表情更加的扭曲。完全破壞了原本儒雅精緻的面龐。
虛脫了一般的呼出憋了半天的一口氣，游樟灝已經臉紅脖子粗的喘不過氣來。
花了半盞茶的時間才好不容易調整好自己的呼吸。
游樟灝苦笑著咧開唇角。
“我先笑都不能出聲，這是人的生活嗎？”
也不知道是在問誰，但問過之後游樟灝總算平靜了下來。
“我親愛的好哥哥，我就等你走進我為你設好的甕，然後看著你痛不欲生。”
剛剛恢復自然的面容再度扭曲起來。
伸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臉。
“好累啊。”
癱坐在案后的椅子里，游樟灝順了半天的氣。
對了，那個柳望真是個好玩的孩子，明天得找他好好的玩玩去。
明天……
漸漸睡去時游樟灝還在想著明天怎麼逗弄柳望的事。
終於，算是片刻的安寧，在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再度被噩夢驚醒前終於稍稍的安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琦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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