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河的畔》刘大行

16、十五

　　下午到公司，诸多同事在议论纷纷，周维告诉我公司将要裁员，近期表现不好的都将被裁，这事之前也有过，所以我没当回事，赵总跟我说过，我也坦白还在上学，所以我可以当成兼职，工作的时候用心就行了。
　　邓主管来到公司之后立即召开班前会，这时我才知道，昨天师傅被劝退，胥意被开除，因此很多人以为公司人事有很大的变动。刚才没看到李智，以为他是请假了，这时知道是劝退，所以我就问了邓主管，他说是公司高层的决定，是根据工作表现来决定的，胥意是因为私自将公司的酒水带出去，加上此前有过违规，所以被赵总直接开除。
　　我给李智打了个电话，他正在睡觉，这时已经下午五点，他在电话里显得很平静，比平时还有精神，并说晚上来公司唱歌，显然，他应该是竭力掩饰自己的心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在这里工作四年，演技也不必年轻的演员差多少。
　　下午六点半，所有的佳丽集合，我又来到二楼的窗户口，拉开窗帘，向外面注目，夕阳伴着晚霞，徐徐靠近远方的山角，天际的云彩像是海边的潮水，一层一层，一缕一缕，一波又一波，金黄色的夕阳从云层的空隙间投射过来最后一丝余辉，照耀着这片凹凸不平的城市，给长江沿岸的高楼大厦拉长身影，将树木笼罩一层厚重的光辉，让江面变得更加壮阔。
　　眼下的马路上汽笛鸣叫，车辆一闪而过，像匆匆掠过河面的鹈鹕，二百米外的红灯一亮，路面上的车辆排起的长龙延伸到了我的眼前，江水依旧浩浩荡荡向东流去，远远看上去，翻滚的江水在夕阳照耀下像放大的鱼鳞，一艘巨大的货轮冒着浓浓的黑烟，“突突突”地逆流而上，几叶扁舟和往常一样随波逐流，任这趟势不可挡的江流摆布。
　　随着落日下沉，天边越发红透，愣是将蓝天染成了紫蓝色，晚霞像染红了的布料一样红里透紫，组成的图形随着人们的想象不断变化。
　　斗转星移，硕大的太阳也被藏到了山后，夜色渐渐降临，重庆一天的高潮即将到来，华灯初上，大街小巷充斥着欢声笑语，到处都沉浸在纸醉迷金和觥斛交错的气氛中，五光十色的城市灯火倒映在滔滔不绝的江水中，向东流去。
　　我看着眼前这个繁华喧闹的世界，不禁一阵恸怵，抽出一根烟放入口中，再过一段时间，小雨也会离开这里，到那时，我在这里也是毫无意义。
　　熊总监仍然站在喷泉池边，对着六七十个人的队伍训话，报告以往的成绩，回顾之前的工作，批评昨天的错失，指示今天的工作，畅想未来的辉煌，蒲经理又把黑板高高举起，让所有人看见销售业绩，最后汤经理带领所有人喊着口号，整齐的口号声后，所有人分成两个队伍走向各自的“生活”。
　　邓主管和新来的陶经理两人开怀畅笑，之后向我走来，对于师傅被劝退的事情，他再次向我解释且带着安慰，师傅从这个公司营业就来到这里，他徒弟的徒孙都走了几拨人了，公司里无人不知他的位置，赵总的一句话，当然会让不少人明白过来，对这里的未来和自己充满疑问，毕竟很多人打算一直在这个行业混下去，最后成为王总那样的人。
　　“你也要走了吧？”邓主管收起寻常挂在脸上的笑容问我。
　　“差不多，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我说，也许我有时间还是会回到这里，一周也会上个四天的班。
　　“以后会回来吗？”邓主管接着问，此时的他显得很成熟，没有了以往的童真，像一个上了年纪的长者。
　　“也许吧！”我说。
　　“我也要走了。”
　　他的这句话让我感到十分诧异，我从未想过他会离开，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公司培养的对象，现在才19岁，虽然之前因为和温灵淑两人恋爱被高层叫去谈话，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因此离开，毕竟温灵淑只是个学生，开学了她就会离开。
　　“为什么？”
　　“你不明白，在这里，只有王总说了算，如果到了总公司，只有张总一人可以自由说话，赵总也是如此，这里，谁都不知道哪个人会在哪一天离开。”
　　“不过你可以凭着手艺过得很好。”
　　“呵呵，那倒也是，但是那样是我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毕竟是兴趣，兴趣是用来享受乐趣的，一旦成了养家糊口的工具，那就成了累赘。”
　　“也算是吧。”
　　“李智离开不见得是坏事，在这一行没有走到尽头，没人敢说自己是成功的。”
　　九点多时，李智来到了公司，公司给他房间放了六十瓶啤酒，两个大果盘，二十多份小吃，房间里人来人往，男男女女来和他叙旧，冯龙一进来又是二话没说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就倒进了口中。
　　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依旧玩手机，唱歌的总是点些类似于《好兄弟》之类的歌曲，冯龙是个重情义的人，唱完歌和李智搂着聊起来一起共事的趣事，最后还骂他这段时间像是吃错药导致丢了魂一样，开玩笑结婚不请他，半路就把新娘子拐跑了。
　　这种事情传得特别快，那些知情的妈咪、公主、佳丽成群结队过来了，几乎都是说现在公司每个人都这样，最后把这一切都怪罪到这个无情的社会上来，都是在离开时告诉李智以后常来玩，把这里当成家。
　　每个人都是来喝酒，唱个歌，聊聊天，安慰一下，只有圆圆不一样，她的模式就是进来坐下就喝三大杯，然后骂起了李智，骂他没有用，骂他不检点，只要能想到的，哪怕是将烟头随意丢在地上都被她搬出来骂一遍，骂着骂着，她自己就哭了起来，她的感情容易泛滥，可能是个敏感的人，有点委屈就会哭出来，一边哭着一边骂着，眼泪顺势流进了嘴里。
　　不可否认，这么多人中，异性之间，圆圆和李智关系最好，虽说平时她跟李智讲话，从来都是骂骂咧咧的，但是在这个公司也只有她能这样对待他，他也不会生气。
　　圆圆骂了好一会，也哭了好一会，在一旁的姐妹不断安慰她，她那微胖的身躯好像全部装的水一样，哭起来两眼像水龙头一样狂涌不止，等了半天终于止住了哭泣，一抽一抽地点了首《红尘情歌》，拉着李智情歌对唱，周围人又开始起哄，我以前以为他们两人是地下恋，后来直到林雨涵出现，才证实他们就是友谊稍微深厚一些而已。
　　到了一点多，师傅喊上周维、黄梁、冯龙、吴越和我一起到鱼洞喝酒，出发时，师傅让我和他单独坐一辆车。
　　“你现在和小雨在一起了吗？”李智沉下声气问我，我本以为他会问我关于林雨涵的事。
　　“是的，在一起。”我说。
　　“你能和她一直在一起？”
　　我不清楚他问这个是出于什么目的。
　　“只要没有意外，我想是一直在一起。”这是我心中的答案，不知是否是他想要的答案。
　　“林雨涵还在徘徊，你信吗？”
　　“什么情况？”
　　“我能感觉出她在犹豫，我从中途插队进来，给了她压力，我感觉她对我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她的善良被我胁迫了。”他低落的声音中夹在几分无奈。
　　“我现在不清楚她是怎么想的，我们也没有联系。”我知道他接下来会请我出面去帮他，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林雨涵。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再帮我一下吗？”
　　“怎么帮？”
　　我正纠结时，看见赵卜之在路边，叫上车凑到一起过去，酒桌上李智也没有机会跟我说帮他什么，几人一直喝到三点钟，赵卜之喝酒时告诉大伙儿一个消息，他下周就要去部队报道了，这个事十分突然，大伙一时无语，一半是太突然的离开，加之公司一下子要离开不少人，情绪总有些难以消化，一半是为他感到骄傲，平日里嘴巴像大炮一个人，入伍这样光荣的事情大伙竟然都没听他说过，当场拿出了《入伍通知书》，气氛立马炸裂，如漆黑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颗巨型烟花爆炸。
　　喝完酒之后，赵卜之邀请我去酒吧，我拒绝了他，今天没有那个心思，临了还打趣他现在的身份不要轻举妄动，作别之后我直接打车回到公司，在一间没人的包房睡去，我不想到任何地方，太嘈杂，只有此处，可以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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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刚入睡，手机铃声便响起了，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拿起手机，时间才是八点半，让我惊讶的是这辈子没接到过这个号码—110 。
　　顿时困意全消，稍有紧张，电话那头是一名警察，声音铿锵有力，询问我是否是刘鸿笙，确定之后又问我是否是赵卜之朋友，我说是，那人告诉我九点钟到鱼洞派出所一趟，说完就挂了。
　　我匆匆忙忙洗漱完毕，下楼招来停靠在马路边上的出租车，拨打赵卜之的电话一直提示关机，只得催促司机快一点。
　　只用了五分钟就到了派出所，平日没注意，就在公司附近，过了个十字路口便到了。
　　派出所的伸缩门紧闭，我从旁边的档口进去，被门卫拦住询问，这时一个电话打到门卫手里，门卫接听后立即让我进去，四楼一间窗户口一个身穿警服的人向我招手，大楼下面正中位置是国旗台，广场上整齐地停放着一排白色警车，我绕过国旗台从大门进去，爬着楼梯上了四楼，心情忐忑不安，思绪乱飞，我在想是不是学校钱书记那个事情暴露了，可是赵卜之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啊。
　　我想到老家赌博的人被抓进去之后被拳打脚踢，冬天被扒了衣服浇冷水，有的还上老虎凳，最残忍的是用200瓦的灯泡放在胯-下烤。
　　那个警察在楼梯口等我上来，带我直接走进一间房，赵卜之坐在地上，旁边还有几个陌生人，墙角三名女子蹲在那儿，他见我什么话也没说，眼神迷离，毫无光泽，另外一个警察拉过一张椅子，示意我坐下。
　　“你是赵卜之什么人？”
　　“朋友。”我被他这么一问，有些惊吓，像个犯人一样，我感觉这是在询问我。
　　“今天找你过来有两件事，一件是请你坦白告诉我们，你是否和他一起找过小姐，还有你知道他是否经常去？”警察双眼直视着我等待答案。
　　“没有，不知道。”
　　“考虑清楚再回答！”
　　“没有，确实不知道！”
　　我确实没有，而且这种事没有现场证据，问了也是白问，我反而放松下来了。
　　“谢谢你的配合，第二件事是赵卜之交代父母不在身边，暂时没有监护人，根据他的意见，喊你过来协助走完程序。”
　　警察一身正气地向我说了昨晚的经过，赵卜之一人跑去找小姐被抓，不过据说态度比较好，也是第一次，年龄也不大，可以从轻发落，不过有些程序该走还是走，这么一说，我就懂什么意思了。
　　和警察“沟通”之后，我把赵卜之带走了，办理手续期间，刚才引我上来的警察又带回来两个人，估计那两人来的目的和我一样。
　　事情办完后，警方就让我领他回去，临走时还教育了几句，到了门口，门卫大叔朝我笑了笑，没有一丝鄙视的意思，更像是告诉我“你很倒霉，可以去买彩票了”，赵卜之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只好带他去附近早餐店吃点东西。
　　“不好意思，麻烦了你。”
　　赵卜之坐下半天才开口说话，面前端上来一碗豆浆，桌上放着油条，难得在重庆能发现早餐点还有油条，我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豆浆。
　　“没事了，已经过去了。”我说。
　　“钱等我凑齐了就给你。”
　　“嗯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我只能找你，除了你我身边都是本地人，只要他们知道了，我在这里就一直都无法洗白这件事。”
　　“哦，我还以为你要杀人灭口呢？”我开句玩笑，想着缓解一下他压抑的心情。
　　赵卜之突然哭了起来，饭在嘴里还没咽下去，眼泪落进豆浆里，我一时不知如何来安慰他，毕竟这件事很不光彩，只好让他别多想了，先吃饭，直到他跟我说了接下来的话，我才意识到他为何哭泣。
　　“你知道吗？我也有理想，从小就有，我一直梦想着成为一名军官，然后成为将军，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我今年18周岁了，高中毕业，体检也过了，下周就要去部队了，我早就想好了，到了部队，认真学习，考上军校，我也暗暗发过誓，到部队一定努力拼搏，将来衣锦还乡。”
　　一边哭着一边抬起颤抖的手揪下一小段油条放进口中，和着眼泪一起咽下。
　　“只要有理想，有抱负，有能力，在哪儿都可以成功。”我试着去安慰他。
　　“我父母都准备好了，他们一直认为我是个有出息的人，他们一直跟我说到部队去，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报效祖国。”
　　“有时候人生总会出现一些意外，不妨换一条路。”我说。
　　“可是我已经认定了这条路了，我从未想过别的方向，我一直告诉自己等到十八岁就可以朝着自己的理想去奋斗了。”
　　我一时无语。
　　“你有理想吗？”他抬起头问我，强忍着泪水。
　　“我不清楚，或许有吧。”
　　一时间我不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或者说我不知道理想是什么，什么样的愿景才可以称得上是理想。
　　吃完饭，叫了辆车，送他上车回家，我一人回到公司，二楼依旧漆黑一片，只有靠近窗户的地方透进一丝亮光，我独自坐在沙发上，此时还不到十点，对人生来说，不算早，也不算太迟，太阳依然在沿着轨迹向上爬，点燃一根烟，想着我的理想是什么，什么是理想，四下寂静的空气催人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黄梁出现在我面前，询问我和小雨安好，他主动找我，让我从心底感到高兴，往日很久没有主动聊天，因为我心中始终有所顾虑，但从小雨漂流回来之后，我便对他少了猜忌，心结也慢慢消失，可是碍于心理和面子，我一直没有和他沟通，不过内心深处，他还是铁哥们，好兄弟，只是有些心结。
　　虽然那些东西不时还会冒出脑海，但我都强制将它们打压到泥土里，这次他主动找我，我有些激动，即使他问的是小雨，我也觉得无妨。
　　黄梁邀请我和小雨下班后一起吃个饭，我立即答应了他的邀请，之后的心情如沐春风般舒畅，一扫早上的郁闷，我也想到了这些日子，因为我的疏远，他一般都是一个人在活动，我在公司睡觉，跟着傅菡蕊去苏-沛那里，也一直没有和他联系，也不清楚他最近如何。
　　等我告诉小雨时，小雨说要和几个姐妹吃饭，今晚没空，让我有些失落，失望的不是这个事情，而是我感觉出她是故意找的推脱理由，她完全是现场编的借口，我相信我的感觉，即使她依然和我很亲昵，说完对不起还亲了我一下，眼神里也是爱意，但感觉是无法骗人的，我只好告诉黄梁小雨去不了了。
　　下班之后，我和黄梁一起出发，他说想走一走，不愿坐车过去，于是我和他沿着江边向夜市走去，即使深夜，灯火依旧辉煌，光影在江水中浮动，我们聊着平日上班的趣事，也聊到关于钱书记的话题，他笑得合不拢嘴，并告诉我明天上午就能收到余下的钱，到时还要给我打些钱，我拒绝了他，他又讲了些他在前几年的趣闻轶事。
　　“你知道吗？我为什么跑了很多地方？”黄梁问我。
　　在我看来，无非是静不下来或者喜欢游历。
　　“不知道。”我说。
　　“我到过日本，去过美国，也到过菲律宾，在国内，去了西藏，去了云南，上海江苏也去过，秦岭以南，几乎都遍及过，不是害怕寂寞，而是习惯了一个人。”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他似乎是想把这儿的酒都喝完。
　　“一个人很享受？我做不来！”
　　“嗯，当一个人独处久了，便学会了与天地作伴，社会发展太快了，有些离谱，处于城市中生活反而会畏惧寂寥。”
　　我只能是附和，和他一起喝酒，对于他的这些言语，我不曾经历，也无法想象，我甚至很奇怪他为什么说这些给我听。
　　“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行痴者，路必远。他们一样，都是在最寂寞的时光里煎熬着，后来成为驾驭时光的人，才会有了后面的非比寻常。”
　　黄梁继续说着，间隙中我们碰着杯，他今年28岁了，可想而知，17岁离家，在路上十年，从未停过，也不知道重庆是他第几个站点，他这个人，看起来有起点，却没有终点。
　　“我来重庆的原因你知道吗？”
　　“不清楚。”我说。
　　“你还记得我之前云南的女朋友事情吧？”
　　“嗯，那晚我们还有周维三人一起喝酒时听你们说的，但是我喝多了，就记得她是江津的，其他都记不得了。”
　　那晚我确实喝多了，就记得他被前女友伤得很深，那个女生好像是重庆江津人。
　　“她是江津人，前年年底我们分手了，分手之前我花了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块地皮，准备建房子，就在她家江津的一条河畔，我们准备在那个风景秀丽的地方盖一栋房子。
　　她是在云南读书，我们也是在云南相识，之前我去过几次她江津老家，我们感情也很好，本来想这次在这儿安定下来。”
　　“想法挺好的。”我说。
　　“可是，等我从菲律宾回来，一切都变了，他跟一个开着玛莎拉蒂的年轻阔少在一起了，我亲眼所见。”
　　“那你有证实过吗？亲自找她询问。”
　　“没有，不止一次了，我跟踪的。”
　　“如果只是朋友呢？或许是误会。”
　　“都在我眼前进了酒店了，还是误会？”
　　我一时无语，想必他心痛至极。
　　“也许你会想，这样的女人走了就走了吧，不值得去爱，她的世界或许只要有钱就行了，也许那人有我给不了的东西。
　　其实吧，我并不是因为失去这个人而伤心，让我十分难过的是我自己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那么久，竟然对她一无所知，我一直认定她是能够荡涤浮燥，洗尽铅华的女人。”
　　“不值得了，再说也过去了。”我不知道这是否算是安慰，不过我又接着问这件事跟来重庆有什么关系。
　　“分手之后我在重庆待了一周，我当时对生活没有太多的欲望了，可能你也不是太清楚我的情况，当然不仅仅因为这一件事，否则也不会早早离开家。不过当心情低落到极点时，遇到一个女生，是她的感染力，让我提前走出了阴霾，你说奇怪吗？其实别人都不认识我，就能帮我缓解糟糕的境地。”
　　“神奇！为什么？”我问。
　　“是的，我有个朋友是大学老师，去年初他在重庆一个艺术节舞蹈比赛中当任评委，我有幸跟着他在一旁观赏，见到了一个女生，当所有选手在拉票时都几乎说到自己练习舞蹈是有多么痛苦，或者家庭多么困难之类，不过这个女生，即使高强度的比赛几乎将她身躯累垮，她依旧一直散发着阳光，你可能不清楚，那种阳光的神容和她在舞台上言语传递给别人的那种自然乐观的心态，一下扫除了我内心的阴翳。”
　　“那你怎么不去认识一下？”
　　“是有聊了几句，不过别人太疲倦了，我也忘了留联系方式，不过好在我当时通过资料看到她的□□，不过也没加上，空间信息大多数看不到，只有那个女生更新了动态，我还能看一下。”
　　“蛮可惜的，号码没找一下吗？”
　　“后来我也找了我朋友要到号码，不过已经过了很久，估计别人高中毕业之后就换了号码。”
　　“不过至少帮你走出那段阴郁的时光，这种人是我们都需要的人。”
　　黄梁就这样因为一个不相识的人留在了重庆，因为重庆这个地方帮他重生，或者说这里有个人给了他生活的向往，我们都觉得可惜，他频频端起酒杯，我们在没有过多的言语情况下喝了好一会，我还是看到了他心里的阴翳仍未消除。
　　“我喜欢小雨，你还在怪我吧？”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不想回答。
　　“是有过，因为有些事没想通。”我如是说。
　　“如果我说我现在还喜欢着她，你还会生气吗？”
　　“我会很失望。”
　　之后，我们两人再也没说话，我没开口，他也保持着沉默，顺着原路走回，到岔路口时，他向着宿舍走去，而我奔着公司继续前行，本来想回去拿件衣服，但两人一路上实在尴尬，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倒头睡去，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银行发来一条短信，揉了揉太阳穴，看到账户又多了15万，想起来昨晚黄梁说今天可以到账的事，但是不明白为什么给我打了这么多。
　　下午两点多，我到外面小面馆吃了碗面，吃到一半的时候，吴越打来电话，我放下筷子转身向宿舍奔去，我不知所谓，炸开的脑袋一片空白。
　　吴越电话里说房东告诉他住处有人自杀，他以为是打错电话了，于是打电话问是不是我，我说我没事，他也是理解成是房东忘记了我们是哪个房子的租客了，电话挂了以后我才想起来，只有黄梁一人。
　　等我到了小区楼下，挤满了警察和围观的人，我挤过人群进去，警察盘问之后领我进了房间，黄梁斜躺在床上，枕头上浸满鲜血，那把玩具枪躺在他的胸前，他的嘴巴张着状态，鲜血还在流着。
　　当天，派出所的办案人员来到公司，勒令暂停营业，配合调查，高层为了稳定公司人员的情绪，封锁了消息，小雨告诉我正好和她的姐妹去北碚缙云山玩一下。
　　尸检报告和调查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死者是自杀，平日里交往密切的人带了回去，办事的警察就是那天让我来领赵卜之的那人，他看见我感到十分诧异，我对他说之前一点迹象也没有，前一晚还在喝酒，我将当时能记起的话都给说出来给警察做笔录，周维、李智也做了笔录，都说是好好的人，一点征兆也没有。
　　我查了转账信息，跟黄梁一点关系没有，是一个陌生人，佳心姐知道，是她早年的一个老家哥么，所以，整个案件并没有牵连到那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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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我和小雨坐着一夜的车，冒雨赶到贵州参加黄梁的葬礼，第一次见到他的家人，询问了一周，才了解到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到重庆将他带回家进行安葬，他的父母早已离世，听他老家的长辈说，他高中没读完就离开了家乡，那个亲戚十年间也没见过黄梁，是公安局联系到他，他才到重庆将黄梁带回老家。
　　就这样，他被安葬在一条河边的墓地中，那儿有几座老旧的坟墓，看起来经历了很久的风吹雨打，杂草已经覆盖，旁边还长着一棵一人高的松树，不注意的话会觉得那只是一个小土堆。
　　黄梁老家的风俗是土葬，尸体运回家乡先是放在水晶棺里，下葬前一天被放入村里人帮忙打造的棺材，所有的丧事都是几个远房亲戚和村里的人帮忙完成。
　　上午九点九分，是他们挑好的入棺时间，他最亲的亲戚是个四十来岁的人，半边头发都白了，下葬之前，再次将棺材打开，让亲友见最后一面，天空飘落的细雨越发变大，棺材上方临时搭了一个遮雨棚。
　　我让小雨留在原地，我上前看了一眼，躺在里面的人几天前还在和我喝酒，讲述着他的经历，现在双眼紧闭，面部苍白，我不敢看太久，我怕想起来那晚的气氛，眼角不禁湿润了起来，和那位四十来岁的长辈握了手，我便走到一旁，小雨离我也有一段距离。
　　尸体用了当地古老的防腐技术处理过了，所有人见完最后一面，棺材被几根粗大的钉子牢牢封死，等待下葬。
　　墓地内侧都用砖头砌成，经过一夜的雨水，砖头缝中有了不少的积水，他们又在上面铺上了一层砖块，然后将棺材放进去，最后在棺材四周丢了一些当地的花草，再撒上一些纸钱，四个人往棺材上面填土，雨水打湿的泥土变成了烂泥，一直花了两个小时才堆成一个坟墓，最后在外围放上准备好的草皮，显得略有生机，一名道士做的法事贯穿整个过程，最后用酒精净泡的红纸点燃烧尽，整个丧礼就算结束了。
　　一群人结伴回去，他的亲戚邀请我吃点饭再走，我们拒绝了，留下来多待半个小时，然后便直接回重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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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隔天就正常营业了，和往日一样，没有人提起刚刚失去的那一个人，就像那个人不曾来过。
　　傅菡蕊看见我后，将我拉进一间包房，她递过来一只烟，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引起一束火苗。
　　“他为什么会走？我没有在外面问你，并不是我和别人一样，只是不想让别人听见，在这儿，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一开始并没有回答，我也不想回答，傅菡蕊见我无动于衷，身体坚硬地坐着一动不动，直视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也不清楚，我自己也想不通，他自己都没和任何人表露过，我又岂能按照自己的心思讲出来？”
　　“他给了我20万，给了佳心姐30万，这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能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告诉你。”
　　“真不知道，你是在怪罪我吗？”
　　“没有，人都走了，再说，他自己的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我找你，其实并不是非得知道他选择离开的原因，毕竟怎么也活不过来了，倒是你，对你的打击不小吧？”
　　“谢谢你，我很好。”
　　傅菡蕊和我一直沉默着，在漆黑的房间里沉默着，彼此之间只有手中的香烟有一丝光点，最后傅菡蕊先离开，临走给我一个拥抱，我知道她是在给我安慰，不过我倒是不太需要，首先我不会想不开，或许那样也算是想开，但是我不会那样选择，我也不曾有过他的经历，傅菡蕊的拥抱充满温暖，我很感谢她，发自内心感谢她，她临走问我要不要下班跟她一起喝一杯，我拒绝了。
　　小雨一回来就回綦江了，我一直上班到夜里三点，最后一个房间的客人走后，我收拾完后坐下休息一会，到电梯口把铁门锁好，再到后吧台开了两瓶啤酒，关掉整个楼层所有角落的等，一瞬间，四周像被墨水泼了一遍，漆黑了整个世界。
　　躺在沙发上，只有烟头的光点在无边的黑暗中绽放生机，摸索着将啤酒倒入口中，此刻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在漆黑的房间里奔涌，湿透了衣领，满世界都是他的样子，他在向我开口，想要解释，又或是希望得到我的谅解，一阵莫名的恐惧像金刚钻向脑中奋力挤进去，那把玩具枪，我想到了他那时和我说的话，在我面前发过的誓言。
　　而此时，我却满心祈祷，希望得到你的谅解，我们或许可以在爱情面前做敌人，你不必顾虑，没有必要想得太多，我会迎接你的挑战，如果我失败了，我忍着心痛来祝贺你，我击败你，我也会很高兴接受来自你的祝贺。
　　不知小雨现在如何，晚上通过电话之后，她说她很好，店里比较忙，没怎么聊我们就挂了电话。
　　小雨是一无所知的？我不会去问她，就算我的自私，只要她能够继续开心下去，很多事情都没有重新提起和追求到底的必要。即使我仍会想到一些不明所以的别扭，还有那个云南读大学的女孩，我也无所得知，这两个女生：一个不敢相信，一个无法相信。
　　我不知道现在的痛苦到底是对失去他这个朋友而言的，还是对于我对他以往的判断而言，倘若他的经历让我再多了解深入一些，应该可以避免这种结果。
　　他现在躺在那里，可能雨水已经浸湿身体，被四周的黑暗笼罩，如此一个崇尚自由的人，一声不吭行走在路上，从未停歇，现在终于安静下来，却要不得不接受那几平方的牢笼。
　　这种痛苦和悲伤，或许更多的是源自于未知的迷茫。
　　公司正常运行，所有人恢复到往日的模样，想知道更多的人都早已在私下打听了，上班时间，和以往一样，可能过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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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期间，师傅突然打来电话，问我这两天有没有和林雨涵联系，他告诉我他把黄梁的事情告诉了林雨涵，不过林雨涵表现得很冷淡，他又说他要去峨眉山，如果可以，他想邀请林雨涵一起。
　　我给林雨涵发了信息，问她有没有睡觉，过了三分钟左右她回复还没有睡，于是我给她打了电话，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她说一切安好，每天看看书，偶尔出去逛逛街，前两天回家了一趟。
　　她问了黄梁的事，也安慰了我 ，我告诉她没事，她又问了我和小雨现在如何，我回答她和以前一样，她跟以前一样在电话里夸小雨很乖巧，值得珍惜。
　　“你和他最近如何？”我犹豫再三，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也和以前一样。”
　　本来想问她是否知道李智被劝退的事，想一想又作罢。
　　“你们这几天没见面吗？”
　　“你希望我们天天在一起吗？”
　　“他人不错，人总是要相处才会了解。”
　　“既然你这么希望我和他在一起，那就成全你吧，与其靠自己一点一点痛苦忘掉一个不知道是否值得的人，重新找一个肩膀依靠并不是一件坏事，和爱自己的人在一起，至少不会像自己爱的人那样卑微，是吗？”林雨涵说到。
　　“也许是吧，但是也不要勉强。”
　　“这个时候你告诉我不要勉强，我不知道是我勉强，还是你勉强。”
　　“你就当我没提到这个事吧，我们可以聊一下开心的事情，只聊关于我们两人的事，我们有经历可以拿出来聊。”
　　“你觉得那些经历我现在还敢想吗？”
　　“好吧。”
　　“我想请你一件事。”
　　“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既然你这么有心，那么就请你转告他吧，在你没转告之前，我的态度和以往一样，你可以报喜，也可以报忧，这个决定还是给你了，毕竟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依赖于你，我原以为我可以一直不用做任何决定，无忧无虑地活着，可是现在还是不行，这可能是给你最后一次决定的权利，我记得上次我就这么说过，可是我还是食言了，我没有一丝勇气，或许我的勇气早已用完。”
　　林雨涵说完便挂了电话，语气中充满着哀怨，加以故作坚强。
　　放下电话，久久思量，比之前拿起电话更加沉重，我在原地徘徊，也在仿徨无措，现在要做的是报喜，还是报忧，不管哪样，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让所有人都容易接受的平衡点，外面的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李智再次打来电话，尽是失落之意，向我诉苦，告诉我他认定林雨涵是他一生所爱，我只能安慰他，也告诉他我已经联系过林雨涵了，但是电话里并没有说清，他请求我无论如何都要为他考虑。
　　在他心里，并没有意识到林雨涵对他的感情有多少，他似乎认定只要林雨涵不排斥他，就是对他有一些情意，他只是认为是因为我存在的缘故还有我的态度，干涉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也不知道林雨涵再次将决定权利交付给了我。
　　最后不得已，我请他给我三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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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是接下来几天，他并没有再联系我。
　　过了几天，小雨回来了，我走到小雨的休息室，她安静地坐在那儿，小雅和媛媛也在，两人专心摆弄着手机，我站在门口半天也没有人注意到，最后还是我自己走了进去。
　　下班后，我们一路乘车到她住的酒店。
　　“三个人睡一起吗？”媛媛开着玩笑问我和小雨。
　　“没什么，我们什么都不会做的，只是聊天睡觉，媛媛你留下来吧，这么晚一个人出去不太好。”小雨直接回答，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小雨睡在我右边，我睡在中间，媛媛在我左边，我和小雨盖了一床被子。
　　“你这些天还好吧？”
　　小雨在我耳边低声细语，我点了点头抱紧她的身体。
　　“听说之前你们很熟悉。”媛媛这时转过身子向着我们问到。
　　“嗯，还算可以吧。”小雨回答她，接着又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那样的方式离开吗？”
　　“只是个方式而已，结果都是一样，我也不知道。”我说。
　　“我这两天总是梦见他，他总是笑着对我，可是在梦中我一眼就看出他的笑容十分勉强，你说这是我的原因，还是他的原因。”小雨又说。
　　“你不要多想。”我说完亲了她一口。
　　“是的，人总是因为想多了才会发生各种事，发生了以后变得痛苦忧伤，但即使被伤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止不住去想，对吧？”
　　“貌似是这样。”
　　“嗯嗯，我们不聊他了，我们想多了，估计他也会很难过。”
　　小雨说的这句话我难以理解，但又不想问她。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可以直说出来，不必在乎我的感受，只要说出你的真心所想便可。”
　　小雨似乎有心事，我只想抱着她睡觉，媛媛在一旁听着，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也打在了芭蕉叶上。
　　“你一直都喜欢我，对吧？”
　　“当然！”
　　“但是你也和林雨涵保持联系，这是真的吧？”
　　“是的，不过很少。”
　　“嗯，这让我很高兴，我知道你还喜欢着她，不会错的，是不是很纠结，我说的没错吧？”
　　她像是把我埋藏心底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但是没有丝毫生气，更像是在安慰我。
　　“是的，可以这么说。”
　　“没事的，我不会干涉你的，我知道你心里会有矛盾，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现在一点烦恼也没有。”
　　“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是你说的确实存在的，我尽量不去联系，不去想，因为我知道最爱的是谁。”
　　“没事，反正我在你怀里，又不会离开。”
　　在一旁的媛媛伸过头来听我们的对话，小雨一把将她拉过来：“来吧，到我们的被窝里来”。
　　媛媛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小雨一眼，小雨说没事，坚定地将媛媛拉了过来，将她那床被子盖到了我们被子上面。
　　“你不必惊讶，反正都在我面前。”小雨接着说。
　　“有点不习惯。”我说。
　　“之前没有过？”媛媛问我。
　　“嗯嗯，没有。”
　　媛媛一脸惊讶，这时我才意识到她的问题和我的回答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们那晚没有成功，你灰心吗？”小雨极其小声趴在我耳边说，估计媛媛听不到。
　　“可是在这儿，会很不自在。”我说。
　　“用不着害羞，我和你自不必说，媛媛和我每天睡在一个被窝里，我们有过肌肤之亲的哦！”
　　小雨提高了嗓音，说着朝着媛媛扫了一眼。
　　“小雨，你是让我怎么帮你？”媛媛说着，将手伸到我的大腿根，我打了个哆嗦。
　　“你看咯，反正他平时在外面也经常和女孩子鬼混呢，也应该算一下账了。”
　　于是媛媛的手便停留在那里蹭来蹭去，不一会儿下面就硬了起来，但是我仍旧没有一点心思。
　　“小雨，我这是要帮你，你不能吃醋的哦，本来还应该交点费用的，这次就免费帮你了。”媛媛和小雨开着玩笑，我却十分难受。
　　小雨轻轻吻了过来，媛媛就在那里捣乱，很是尴尬，最后连内裤都被扒了下来，折腾了半天倒也没做什么，想来是故意折磨我的。
　　三人一直睡到下午两点，一起到附近的饭馆吃了点饭，之后找了江边的一家茶楼，买了副牌三人玩着，我们平时都把“k”说成“老k”，媛媛与众不同，一直说成“凯子”，她每说一次，便使得小雨忍不住笑一次。
　　林雨涵如春天的风，小雨像夏日的雨，一个如涓涓细流，一个是滔滔江水，林雨涵就像影子一般，而小雨就灵活鲜动地在身边，所以小雨问我的真心话，我也如实回答，只是我现在已经选择了小雨，不想过多介入林雨涵的生活，只需要将她放在过去，那样我们都好，也别无他法。
　　可是经历黄梁自杀之后，小雨似乎有些事瞒着我，隐约察觉出感情中参杂着其他事情，没人愿意告诉我，我也不得而知，小雨昨夜又问我的选择，让我感到一丝不安，加之昨夜的事情，我无法判断我们之间是否纯粹。
　　之间得知，李智也没有联系林雨涵，可能是去峨眉山玩去了，自我放弃这一关，给我和林雨涵留了一些喘息的时间，或许他想通了不再需要我，或许回来之后再找我，一想到他回来再找我，我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思来想去，我一点摸不着方向，于是决定给华岩寺的净虚大师写封信，跟他诉说也行，讨教也行。
　　净虚大师：
　　恕我打搅，上次因缘相识，自此之后，多遇心结之事，此次烦扰，望得大师开导，寄敬爱于此信。
　　此时此刻，内心焦虑，在不同的时间恋上两名女子，其一便是上次在寺庙师父所见之人，她为日久萌生情愫，至今已不可断念妄想，而另一女子是我一见钟情之人，自始至今，毫无厌烦之感，一心向之，无法自拔。
　　一位亭亭玉立静相伴，一位楚楚动人情似火，前者见之尘埃沉下，心有波澜，如春风细雨润脾暖肺；后者近之即忘尘世，赴汤蹈火，若骄阳似火，激情焚身。我一直以为在墙边附身行走，希望心在一侧，身系一人，可日久之后，才发现自己始终处于独木桥上，一边是良田千陌，一边是万里草原。
　　两爱相交，如何抉择，已困扰良久，一波未平，一浓又起，友情的行程中遭遇爱情，我的好友爱上了林雨涵，即上次您所见之人，这让我绞尽脑汁无处寻得两全之法，内心深处仍有不舍，却也不愿侵犯友谊。
　　我深知这种行为自私至极，但事实就是这般，一个人或许在行为上仍可完美掩饰，可无论如何也欺骗不了内心，我并不为自己可恨至深的想法开脱罪行，我也认为那也是自然之源，人之本心。如果可以，我愿做一茫茫人海中她们身边的过客，裁剪而过只留一瞬美好，或变身一课无名树木，让自己茂叶盛开，为她们遮风避雨，相见不识，让我寂静痴恋，埋在心底，永不绽放。
　　可今一切，已到尽头，我站在十字路口，后面是万丈悬崖，脚下是针毡，前方是苦海，苦苦思索，不得善果，惶惶终日，如履薄冰，今扰大师，诚望指点迷津。
　　诚敬至上
　　将信封好寄出，若大师能看到，固然是好，看不到就当是一种倾诉。
　　接下来小雨也很少露面，一连几天没来上班，让我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迷茫，此时本是人生中旖旎年华，可一件接着一件的意外之事硬使之变成蹉跎岁月。
　　意想不到的是，那封信寄出的第三天，便收到了净虚大师的回信，现代信封中包裹着古黄色信封，看起来是手工制作而成，信封正中写着“刘鸿笙施主亲启”，打开后里面装有五张红格信纸，书信内容是用毛笔书写而成。
　　来信之时，在外行法，前夜方才收到，阅览完毕，连夜赶书，闲言碎语，概不必说。
　　佛语有云，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施主所诉之苦，无外乎爱别离与求不得，详细析之，所有之苦，皆可归为一类：求而不得。生苦不过求生而不得苦，老苦不过青春年华求而不存至苦，其余皆有此理。
　　爱本是苦，情是受累，情爱是非，真情挚爱，人间鸠药，但也是世人精神支柱，有爱有恨，方是人生，有因有果才是佛法。所以对于施主而言，饮鸠止渴也是一种在世修行，伤身伤心，仍不必因此而废。
　　佛祖有爱，爱花爱草，爱山爱水，爱世间一切，尘世途中苦痛缠身，徘滞不前，菩提树下苦思七日七夜，最终踏上修行之路。
　　爱一人为爱，爱两人亦为爱，在爱的层面来讲，爱无关于量，而关乎于质，一个人爱一个人并不可说真心真意，一个人爱多人，也并不可说他虚情假意，世人只骂脚踏两只船，爱分几路之人，大赞终其一身于一人为君子，此法只循数量，并不回归本质，此象因世人不认为一人可爱两人，一爱分二，必减一半，其实，此论重在强调普遍性而忽视特殊性，如佛祖之爱，分世人而不减。
　　若施主可保爱而不减，且不伤她人之心，得对方诚心认可，即为美事，可世间大道，必阻此行，且谁又能忍受所爱非己一人？故施主必择二为一，左为爱人，右亦爱人，苦苦思虑中不可决，如此前信中提及，独木桥上何以选择？欲得烈火，虽可调友谊，却需舍弃细雨；欲择春风，既失骄阳，且伤友义。
　　如一手执剑，一手执锥，一削肝肠，二刺心肺，此乃无法之事，唯一万全之策，是为放下，顺其自然，不闻不问。
　　真实，随时可以化为虚妄，而虚妄即可随时放下，关键在于一念，一念执即真实化为虚妄，一念解虚妄即可隐退，此时便是升华，人生犹如一个无边无际的苦海，苦海无边，苦就是人生本相，只有化为虚妄，再将放下，放下方可修正，从形躯超升至感性自我，理性自我，以致绝对自我，即为梵我。
　　然，施主勿须以此为法，此番多言不过佛言尔，施主不入佛门，无需以佛法为戒，施主心中，若无天堂，若无彼岸，一切随心即可，勿念对错。
　　僧净虚
　　2013年8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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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好奇，李智一连半个月都没再打电话联系我，中间我打过两次，也没人接，我问林雨涵，她说的情况也是如此，在此之间，和小雨见过几次面，也通过几次电话，聊起来没有了以往那股兴奋，更多的是最后两人没有话题就结束了。
　　邓主管被公司调走了，温灵淑回家准备上学去了，两人究竟怎么样，我也没有咨询，住处几乎没人住了，听说过了这个月，公司就会另外安排住处，搬离此处，熊总监每天都是出去喝酒吃饭，醉了就随便跟一些女人回去了，汤经理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吴越几人连衣服也都拿走了，经常在足疗店过夜，床上只留了一张席子，房东阿姨在黄梁自杀过后请来家政公司彻底给房子清理一遍，过后房子焕然一新，三室一厅变得比原来更加宽敞明亮，以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了，可他们还是不愿意回来，只有我没有地方去的时候回来住。
　　这么久的时间里，住在公司四天，都是值班太晚了，便随便找个房间躺下便睡着了，其他人又变得不愿意值班，所以多数情况下都是我主动提出帮他们值班，和刚来的那会一样，连续半个月，一天假也没请。也在傅菡蕊那里借宿了两次，一次是我和她最后下班，两人一起回去，另外一次是她喝多了，让我送她回去，我们什么都没做，即使□□地睡在一张床上，我最近因为发生了一系列意外，没有那个兴趣，傅菡蕊由于黄梁自杀，可能心情也有些影响，所以我们都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和她躺在一起也不会有一丝紧张或是不安，对于我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傅菡蕊一人，能够超然脱俗地存在。
　　黄梁的那个床铺，所有东西都被清理掉了，整个床都被换掉了。
　　中午醒来，林雨涵打电话过来，询问李智的情况，没有办法，我答应林雨涵下午去他家一趟。
　　下午两点多，冒着炎热的天气去了李智家里，开门的是他的父亲，给我倒了杯水，我看见他脸上没有一点气色，连打招呼的热情都是十分勉强，我意识到李智肯定出了事。
　　“他被抓走了！”
　　李智的父亲哽咽了大半会，做足了思想工作才告诉我，尽管这句话极其难以启齿，他用力说了出来，我本以为他去了峨眉山游玩可能受伤了。
　　我听到叔叔的这个消息后黯然失声，花了好一会时间缓过来问他究竟什么情况。
　　“他因为吸毒被警方带走了，这事已经过了15天了，8月6日的夜里。”
　　我默默在心中算了一下时间，李智吸毒被抓的时间应该是我答应他的期限最后一晚，那时我还是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后来看了净虚大师的回信，决定如果李智再打电话过来，我就告诉他我希望他们两人更好，这个意思，他和林雨涵听了应该都会明白。
　　“你知道他吸毒吧？”
　　李智的父亲沉重地问我，眼中带着难以捉摸的复杂情感。
　　“是。”
　　“哦，还有你的一个同事呢，和他一起被带走的。”
　　我想应该是胡程 ，这时意识到胡程也是半个月来一直没有动静。
　　上次来李智家里，林雨涵也在，记得李智跟他父亲在林雨涵来之前就说过有机会带儿媳妇回家吃饭，虽然是开玩笑，但是他父亲当时还是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笑了笑说了句“好”。林雨涵来的时候，他没见到，而现在，连儿子也走了，整个人一下子显得苍老了许多，脸色十分憔悴，神情也很呆滞，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声调没有一丝起伏。
　　他应该明白我早就知道他儿子吸毒的事情，也没有怪罪我，我没有待太久，临走之前向他要了李智现在的地址，准备找个时间看看李智，说了些安慰的话便下了楼。
　　在住处的阳台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林雨涵，我用路上的时间想着李智这么做的前因后果，以及怎么将这件事以最适中的方法告诉林雨涵，可挖空心思也无所得，连如何跟她表达这件让人谈之色变的事情的方式也想不出来，他向我保证过，但我并没有成就他，不知林雨涵知道事情之后又会有怎样的举动。
　　林雨涵在电话里听到这件事并没有过多的情绪，隐约察觉到她在掩饰自己的情绪，一时间我们之间陷入了无尽的沉默，电话那头的她转而问起我过了这么多天有没有决定，有没有将决定告诉李智。
　　“我原本一度想回避你们的关系。”我说。
　　“你直接告诉我你之前准备怎么做的，我只在乎这个，你知道的，在了解这点之后我才能确定对他的态度。”林雨涵问我，言语中增添了坚定的份量，也遗漏了一丝被掩饰不足的颤抖。
　　“我需要和小雨在一起。”
　　“对我呢？”
　　“和以前一样喜欢着你。”
　　“两者同时存在，对吗？”
　　“是的，我知道这是个让全世界都会鄙视的行为，对你极度不公平。”
　　“我不会，一点都不会，我知道你，虽然我读不透你的内心，但在这件事上一点也不含糊，或许我比你更了解自己。”
　　“这种选择没有一点好处。”
　　“有，每一个跨越之后都会有飞跃，你是不是最后突破了自己的内心，跟他说了？”
　　林雨涵一字一字说出最后一句，连标点符号也像是子弹一样针对我，那个问号就是沾满鲜血的铁钩。
　　“是的，我最后是这么决定的，想过无数次，像尸虫密密麻麻在体内蠕动，吞肉噬骨，可是没等他问我，就已经发生了这件事，之间我们无法联系。”
　　她挂电话之前让我周末和她一起去看李智，挂了电话后感觉身体无比难受，不仅仅是每个器官像塞满了稻草，连每个毛孔也变成了针刺扎在皮肤上，将电话甩到床上，坐在黄梁的床上尽全身之力吸着手中的香烟，烟气全部咽下喉咙，喉咙像被火灼一般，倒出满满一杯芝华士，这是黄梁从客人那儿拿的那一瓶，满满的一杯深黄色液体一口倒进胃里，味道纯得像农药。
　　眼泪瞬间被催下，无法睁开眼睛，腹中所有的东西在爆炸分裂，瞬间向喉咙涌上来，对着马桶如泉涌一般喷出，眼泪肆意泛滥，等吐了干净，手捧自来水，一连喝了三口。
　　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四下无人，面对着黄梁的床架，陷入痛心疾首的沉思：黄梁之前也应该和我一样痛苦着吧，他一人的时候也是被孤寂环绕，被无边的痛苦折磨，看着自己最深爱的人和自己的好兄弟在一起，自己的爱明明更胜于人，可偏偏无所得，且得不到最信任的人的理解和原谅，失去爱情的同时也让友情失去了信任，行走在漫无终点的道路上，四下被黑夜吞噬，没有一丝光明，当自己回过头来，发现身后一人没有，家的地方也是物是人非，回家的路被淹没在漂泊的记忆中，而旅途中的那个住所也失去了它存在的价值，人生轨迹尽是曲折，充满荆棘，导致他连回头的岸都没有。
　　躺在黄梁生前躺的位置，在痛苦与泪水的侵蚀下，不知何时昏死过去，要么醒来继续承受这一切，要么就这样长睡不醒，随着夕阳西下，一起沉入夜幕。
　　距周末到来的期间，我多是一人到处闲逛，或是一人徒步在附近的山坡，或是独身行走在江边，或是停留在垂柳下独自发呆，或是一人在房间漫无目的地喝酒。
　　周四那天，我一人沿着江边游走，我给小雨打了个电话。
　　“小雨，你在哪里？”
　　“我在原地，你来找我吧！”
　　到了酒店下，看见小雨和媛媛两人坐在酒店楼下乘凉，我在远处望着她，她在柳荫下昏昏睡去，平静如水的表情，毫无波澜，媛媛玩着手中的手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我走到她们跟前，本不欲惊扰她们，找张椅子坐下即可。
　　卖保健品的女人热情的招呼引起媛媛的注意，我示意她不要说话，怕干扰到小雨，我轻轻搬了张椅子坐在小雨身边，仔细打量着她。
　　她睡得不深，似有一丝动静便会醒来，眼睛也像没有紧闭，细长浓密的睫毛不时抖动，像是随着气流或是微风的节奏在摇曳，睫毛很长，末梢微微上翘，细弱的呼吸若有若无，纯净无暇的皮肤，吹弹可破，细嫩光滑，红润的嘴唇略微翘起，清晰分明的人中是她全身最具轮廓的地方，耳朵薄而透亮，红润细致，被从树荫传下来的光斑照得通体透明，如玛瑙一样红润光滑，耳朵上附着的茸毛清晰可见，随风蠕动。
　　几缕发丝从额头斜下来搭在耳沿，其中一根恰巧插在她的耳洞，脖子上戴着一根红绳吊坠，被薄薄的衣服遮住，那是一块琥珀饕餮，她曾拿下来给我戴过。
　　我看得入神，在她的耳根轻轻一吻，若即若离，她似有察觉，稍有反应，微风轻掠，树叶沙沙作响，一束光线从茂密的树叶缝隙间射下，落在她薄如蝉翼的眼皮上，眼睛缓缓睁开，极致妩媚，像婴儿刚刚睡醒的姿态，见我在一旁，露出自然清纯的笑容，她将手放到我手中，细细打量一番，对我说到。
　　“你终于来了。”
　　没有一丝悲伤，也没有一丝激动，无法体现“终于”二字中的感情，给我一个拥抱。
　　她起身后上去洗把脸，再下来时神采奕奕，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机灵地转动着，重新坐到我身边。
　　“你这些天都干什么去了？”
　　小雨认真地问我，相比刚醒时像个刚洗礼完毕的修女，此时又成了那个熟悉的小雨。
　　“什么也没做，几乎可以这么说。”
　　我不想将李智的事情告诉她，她也没有必要掺合进来，虽然严格说来，她一直被动地被带进整个事件中来。
　　“我以为你不来找我了呢，我再过些日子就回学校了，以后可能你再见我的时候就是以学长身份了。”说着朝我开心一笑。
　　“也好，你回到了校园生活。”
　　“你不担心吗？”
　　“为什么？”
　　“到那时你不在我身边，那么多男孩子追求我怎么办？”
　　“这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说。
　　“先说你会怎么办？”
　　“别人主动，那是无法避免的，我也总不能一天两趟跑你那儿，所以还是要看你怎么面对。”
　　此时的光线下移，我们将椅子往后挪了一下。
　　“那万一哪天我跟别的男生在一起了呢？”她边说着边向远处看去，说完笑着注视着我。
　　“如果那样的话，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不会去改变。”
　　“真的吗？”
　　“是不是对我这样回答极其失望？”
　　“多多少少有一些，你干嘛不说得浪漫一些，比如说捧着一束花，到我们楼下摆一个爱心，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表白，让其他的男生死了心。”
　　“哦，那也不错，可以一试。”
　　“你之前没做过这种事吧？看你这么没情调的一个人。”
　　“嗯，我从未想过那种事能发生在我身上。”
　　我如是说，我不相信爱情是由玫瑰产生的，我也不认为蜡烛可以浇筑两个人的感情，玫瑰和蜡烛最多只是感动罢了。
　　“呵呵，我懂你的，你这么没情调的人是不需要那些的，不过你骨子里是有浪漫的，像桂花一样需要时间来慢慢来嗅，如果真有那天，我会给自己两巴掌。”
　　“不需要这样，这样也于事无补。”
　　“表达曾经瞎了眼和你在一起，对自己的选择性错误的一种惩罚，与你无关。”小雨笑着说，我想了两遍才听懂。
　　“放弃的都是错误的？”
　　“不是吗？至少不是目前最优秀的，因为目前最优秀的人永远是发自内心的挂念且在身边的那个人。”
　　“这么说让我恍然大悟。”
　　“你的情商不高吗？你只是不愿意说这些而已，可能是你认为无聊吧。”
　　“没情调的人情商能高到哪去！”
　　“我不是这么想的哦，情调是表现出来的东西，情商有一半是藏着的，情调全部浮于表面，情商若隐若现，难以捉摸，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
　　下午我们一起吃了晚饭，晚饭之后我没有留下来，说是铁了心要走也不正确，可一点也不想离开也是很牵强的理由，只是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我无法适应，虽然我十分渴望一直和小雨在一起，哪怕全世界就剩我们两个人，可是现在完全没心情去和别人聊天，索性自己一个人入眠。
　　小雨在我离开之后发信息告诉我明天去找她，媛媛不在，我想这样还稍微好点。
　　我还是沿着江边漫无目的地行走，与其说是行走，倒不如说是身体机能的无规律运动，大脑也没分泌影响脚步频率和方向的思维，虽是江边，但也是距离长江还有50米左右的悬崖，长江就在悬崖脚下，滨江公园依旧那么热闹。
　　路过公园里见到一群老人在灯下下着中国象棋，我便停下了脚步站在人群中耐心观赏，遇到小孩踩着溜冰鞋在广场来回穿梭，我便坐到石凳上默默注视，偶尔也会被年轻男女依偎在江边石砌的护栏吸引目光，沿着他们远眺的方向望去。
　　走累了，就到马路边的一家露天茶馆坐下来喝杯淡淡的菊花茶，伴着公园里传来的夜来香，驻目于眼前的繁荣景象，后面的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前面是川流不息的车队，再往前便是熙熙攘攘的公园，公园那边是悬崖，悬崖下是江水，再往前眺望又是我身后的场景。
　　我的位置恰好可以看见璀璨的霓虹灯，大大小小、色彩艳丽闪烁不停，那里装的是天堂，当然，地狱也在那里。
　　我一口气从周三请假到周末，公司领导竟然一口答应了，一反常态的扭捏，可能最近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故，所以也变得宽容。
　　一直待到夜深，徒步穿过公园，四下无人，寂静无声，越往里走，就越发僻静，想起黄梁以前经常和我穿过这个公园，也想起他在这里说的那些话，包括发过的誓言，也记得他拿着那把□□朝天射击，惊扰了栖息的鸟雀，此时一人独行于此，心里不免有些伤感。
　　我还是回到了住处，此时内心里有些恐惧，毕竟这里曾经十分热闹，七八个人住在整个大房子里，如今只剩我一人偶尔过来，另外两个房门紧紧闭着，没有上锁，我探头看看，没有一丝声息，到卫生间简简单单洗了个澡，之后便蒙上被子睡觉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到了小雨的住处，在楼下又被那个卖保健品的女人拦住，非得给我介绍她的神药，还向我保证，一颗可以坚持一小时，我说我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她又转而给我介绍一款保证半个小时的产品，我没有心思和她浪费时间。
　　小雨在楼上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探出头来看着我们，见我被那个女人纠缠着，笑着对我说：“再给你三分钟！”
　　我懒得和那个女人纠缠，只好买下一颗可以坚持半小时的那个东西上去了。
　　刚踏上楼梯，身后的江面上空一个响雷响彻云霄，转而风起云涌，阴风吹动着树梢，树叶纷飞，枝条乱舞。
　　到了二楼，天空已经乌云密布，眼前一片昏暗，整片天空只有被乌云漏掉的一角射下一丝光亮，却射向了别处，江水跳跃起来，浪花在风中左右摇摆，桅杆上的红旗一会如整块钢板，一会像波浪一样狂乱舞动。
　　“重庆的天气就像重庆的女生，平日热辣似火，可一旦敏感起来，立刻变脸，转而狂风暴雨。”小雨站在阳台，穿着一身宽松的绿色睡衣，脚上一双木底拖鞋。
　　“以为你会早点来，可你到现在才出现，而且还把狂风暴雨也带来了。”小雨望着眼前飘飞的树叶，说完转向我莞尔一笑。
　　“我也没想到，我来的时候忘记带上春风和煦了。”
　　搬出两张藤椅，放在阳台，两人并肩坐下，宽大的藤椅显得我们十分渺小，眼前的景象预示着一场昏天黑地的暴雨即将来临，可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它迟迟未落一滴雨，天空依旧暗黑，风还是那般狂躁，从江面飞到岸上卷起树叶飞舞起来，也吹乱了小雨的秀发，一缕一缕散开，一会扬起，一会飘下，她并不在乎这一切，不时向我展颜一笑，然后继续转向天空，凝视着乌黑的云朵。
　　“你喜欢重庆吗？”小雨说得很平静，似乎并不在乎我的答案。
　　“说不出喜欢的理由，但也找不出不喜欢的理由。”
　　“你不喜欢重庆的生活？不喜欢这儿的人？”
　　“时间久了，便没有太多的感觉，不过这里的人，当然喜欢，或许我已经把自己当作重庆的人了。”
　　“可只有热爱才会有生活啊！你这样的话如何在这儿生活，在这工作？”
　　“留下生活并非生活本身，对我而言，是对某个人和某些人的眷恋离不开。”
　　她依旧笑得很阳光，替代了此时被乌云遮住的太阳，我默默注视着她，视线一刻也不曾移开，等她停下笑容后，轻微仰起头盯着远处的天空，双手放在腿上，任风吹乱发丝，也不去拨动一下，我伸过手将她头发理顺，她仍没转过头，嘴角上扬，略微笑意荡漾在脸上，我情难自己，将头伸向她的脸颊，贴近轻轻一吻，她转过头来，想看着陌生人一样注视着我，我们相视不动，良久之后，她终于开口。
　　“你都不过来，也不把我抱过去，这么远。”
　　我爬到她的藤椅上，紧紧拥抱着她，双唇碰触到一起，我抓着她的手臂，风扬起她的发丝，其中一缕落在了我们的唇间，谁也没有在意，就这样静静地拥吻着，她的身体瘦小，紧紧依偎在我怀里。
　　直到雨水飘落下来，打在我们身上，我们才搬到房间，外面并没有如我们预想的那样暴雨如注，只是一滴一滴坠下，也许在酝酿。
　　躺在舒适的薄被之中，我脱掉了外套，就一直这么搂着她，什么也没做，她在我身边就好，像只猫黏在我身上，我感觉不到任何性的欲望，可能是把她放在心里来呵护，身体还未达到心理爱她的程度，或许那次看见她的姐姐，让我留下了阴影。
　　“你师傅吸毒被劳教了，会关多久啊？”小雨一脸平静地细声问我，像是怕我想起这件事而伤心，而我却很好奇她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你不用问我为什么知道，总之我已经知道了。”小雨接着说。
　　“我周末要去看他，到时候可能会知道他被关多久。”
　　“他有女朋友吗？”
　　“这个我不清楚。”
　　“一个人在那儿也怪无聊的，他可不像能耐得住寂寞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耐得住寂寞的人，怎么会去吸毒呢！尤其像他，平日看起来就浮躁的人，说耐得住寂寞也只能算安慰自己罢了。”
　　“确定？”我问。
　　“嗯，凡是语言表达的都是主观心灵思维的产物，并不一定是客观事实，一个人说他不寂寞，要么寂寞，要么非常寂寞，如果这个人是年轻人，那肯定是非常寂寞。”
　　小雨说得头头是道，不知道从哪儿看到这些观点。
　　小雨掏出手机和我一起看着视频，一会看欧弟的模仿秀，用一首千里之外将刘德华、张学友、张宇、费玉清、周杰伦等一众天王巨星声色并茂地表现出来，一会又看伍佰的演唱会视频，感受那个年代摇滚大师的震撼演出。
　　我听到挪威的森林这首歌时，被音乐里的歌词戳中心灵，“那里湖面总是澄清，那里空气充满宁静，雪白明月照在大地，藏着你最深处的秘密，或许我不该问，让你平静的心再起涟漪……”整个压抑的气氛顿时跳跃出来。
　　“我们之间也有枷锁对吗？而且无法解开，你无法问出来，我也无法问出来。”小雨似乎有些感触，转身问我。
　　“如果可以，相信时间可以解开，无论如何，我总是相信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想和你在一起。”我说。
　　“我也是，但我们之间的枷锁好像很难解开，因为即使你我袒露心扉，我怕那会变成一种伤害，而且在我们之间不只一道枷锁，也不是两个。”
　　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我用力去思索，却也不知小雨说的是他还是她，我甚至想着我们的枷锁还有在她家的那个夜晚？她也算我们之间的枷锁吗？
　　雨停之后，风继续吹，我们一起沿着江边散步，我跟随她或快或慢的脚步，她笑靥如花，像才出生的小孩子对世界充满着好奇，我们在绿化带中行走，鹅卵石在雨后光滑如新，道旁的植被更显生机，可阳光依旧被乌云遮住，不过比之前好了一些而已，林间幽深阴暗，只有少许光束射下来，投影在草皮上。
　　走到一处亭榭中，小雨说略有乏困，于是睡在了边廊上，头枕在我的腿上，我静静看着她，四下无光，细细的微风从四面八方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