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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午夜小提琴 ...

  •   回到房间,若安想起,一个月前,当她怀抱着一束白玫瑰去医院看自己的母亲时,她第一次见到父亲。因为从小生长在英国,若安从未以自己没有父亲而自卑或者感到羞耻。她知道上帝宽恕所有的罪恶。母亲对她说,“若安,我听到主在召唤我,所以我要离开,以后你随爸爸回去,好吗,好好待在爸爸身边。但是你要记住,若安,等你长大,一定要离开,不要忘记。只要不是严家,哪里都好。还有,妈妈永远爱你,妈妈会在天国保佑你的。

      母亲临终的话她已经牢牢记得,不会遗忘。她的羽翼不够丰满,她的力量不够强大,但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远离严家,远离一切纠结在一起的好的,坏的,快乐的,悲哀的,回到上帝的怀抱。

      想到这,若安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打开窗户,发现对面,一个少年,独自站在阳台吸烟。烟雾缭绕中,她不看清他的脸。她知道他在看向她这边,用一种放肆的眼光。

      他是谁呢?

      右翼的人她都见过了,主屋的严老爷,只剩左翼,她大伯父的家。

      耳边响起仆人们的话。“听说,老爷最近让三少去美国读书,三少死活不肯,这几天可留心点,别让流弹波及了。”“三少的那只宠物真是让人害怕,眼神凶恶得要死,光看了一眼就打哆嗦。”“真幸运我们不是拨给左翼的三少,要是伺候那位小少爷,真会要了命。”

      他就是三少吗?

      若安就这样和他对望,等到云雾散尽,借着一点点月光,她发现那个少年对她露出足以倾国倾城的笑容。

      若安倒退了好几步。好诡异的画面。一瞬间的慌神,她竟以为自己看见了黑天使,背后那两扇超大的翅膀,扑哧扑哧地响。

      她连忙转过头,手肘撑在床上,默默地念着圣经,试图驱除心中的恐惧。等她再睁开眼睛发现,对面的人影不见了。

      自从进入严家,若安便患上了失眠的病。桂姨每天都让她喝一杯助眠的牛奶,可是仍然不管用。她害怕一人入睡。但是深夜了,她不想叫醒其他人,于是赤着脚,走出了右翼。

      午夜的庭院,只听得到虫鸣的声音。若安找到那棵高大的木棉花树,在下面,她看到很多凋零的花瓣。母亲曾告诉她,一花一世界。她很想知道这花是不是也有灵性,从高高的枝头坠落下来是否也感觉到疼痛。蹲了好一阵,她站起来的时候有点眩晕。等她站稳了,发现背后有人撑住了她的腰,她慌忙逃开,转头的瞬间便掉进了一双浩瀚无波的眼睛里。

      是那个少年。

      “若安。”那个少年用好听的声音喊她。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若安问道。

      “我叫严定嘉,你的三哥。”严定嘉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纤弱得就是朵木棉花,一掐就碎的样子,在月光下,莹白摇曳,如梦似幻。

      “告诉我,你的英文名字是什么?”严定嘉诱她开口。

      “luna.”若安像是中了蛊,仰着头看向严定嘉。

      呵呵,严定嘉笑了,笑声回荡在午夜的庭院。果然和我想得一样。

      “为什么笑?”

      “因为你的名字很美。”严定嘉牵起若安的手往左翼的方向走去,“睡不着觉吗?”

      手里拿着那株凋零的木棉花,若安点点头。

      “你会拉小提琴吗?”

      “我会。”

      “那真是太好了。”严定嘉将若安带到左翼三楼的一大间房间里,若安看见里面有钢琴,小提琴,大提琴。

      “拉一曲给我听,好吗?”严定嘉不等若安回答,便将小提琴塞到她手里。若安将那株木棉轻轻别在耳后,拿起小提琴,拉了一段《卡农》的曲子。

      严定嘉站在她对面,看着这十岁,头上别着一朵凋零木棉花的女孩,月光轻轻流泻在她粉白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里。缓慢轻柔的曲子响在周围,让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是他母亲最喜欢的曲子。

      他突然跪了下去,手抱着头,像是无法忍受负荷的痛疼,低低的咆哮,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若安吓了一跳,放下小提琴,也同样跪在地上,耳边的木棉花掉了下来。“你怎么了?”突然间的张力让若安感觉头晕目眩,等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那个被这所谓的三哥紧紧抱住了,力道之大,无法挣脱一点点,于是她只有安静地任由他抱住,断断续续地听不清他的低语。

      她自小接受基督教的熏陶,把死亡看做是蒙上帝的意志召唤,所以在母亲过世时她没有特别的悲伤,她相信母亲,已经远离疾病、痛苦的困扰,在天堂里快乐的笑。眼前的三哥,她能体会到他的悲伤,并且想用自己的一双手去抚平这悲伤。于是,她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点一点地填满了他的心。

      若安觉得累极了,终于在严定嘉的臂膀里合上了双眼。此时,一道黑影,从外面走进来。

      “三少,是不是该把她送回去了。”严定嘉的保镖不离问道。

      “不用。今天就让她在三楼睡,明天我会亲自把她送过去。”严定嘉轻轻地抚摸着若安的长头发一边说道。

      不离静静退了出去。他从未搞清楚这15岁的主子在想些什么。自五年前,他被严老爷指定为三少的保镖,他便发誓一生只对他忠诚。忠诚是他们家族的座右铭,或者是信条。

      “若安,若安。”严定嘉在她耳边轻轻地叫道。

      若安在半睡半醒之间迷糊地应道,“恩”。

      “以后你会经常过来吗?”

      “会。”若安答道,终于再也招架不住睡意,沉沉地睡着。

      过了很久以后,严定嘉,细细看着眼前这张如新月般的脸。他想起那首歌:

      Only you can hear my soul
      Only you can hear my soul

      月光此刻静静照在那朵木棉花上。

      后来,若安回忆起这一切,那个午夜,是一切失序的开始,因为一个慰藉的拥抱,两人都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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