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尹蔓宁

4、童若安

　　严家主屋的客厅格调偏暗，这是严老爷喜欢的风格，冷静肃穆。没有华丽和奢侈的感觉，让人一进入便觉少一丝生气。童若安坐在他父亲的腿上，头紧紧靠在父亲严廷风的怀里打量周围的一切。大约2米高的黑色大钟发出机械地走动声音。沙发的对面是一张深褐色的欧式古董书桌。若安将视线往上移，发现书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画像。

　　画像里的男人，虽然年纪很大，眼神如炬，仿佛直射内心。若安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转身把脸埋进父亲的怀里。严二少感觉出她的些许颤抖，于是温柔安抚她的背，“安安，别怕，一会见到爷爷，要和他打招呼，好吗。”严二爷的保镖陆河静静站在他身后，黑色的墨镜挡住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或许，这一刻，他才觉得二爷更像一个普通人，如此的心细如发。他平素也都知道二爷的心比较细，但面对自己女儿的时候，浓浓的父爱无法阻挡。在心机如沉的二爷眼里，小小姐才是他的至宝，也可以得到他这全心全意的关注。

　　脚步声近了，严老爷拄着拐杖走下楼。严二爷放下若安，规矩地喊道：“父亲。”严老爷连眼皮都没抬，到了书桌后面落座后只说了声，坐吧。严二爷将若安拉到严老爷身边，说道，“父亲，这是我和您说的若安，今年十岁了。”

　　严老爷这才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只一眼，他便发现她有着和童心晚一样明澈的眼睛，虽然只有十岁，但眉目之间隐藏的美却是有迹可循的。严老爷不动声色地望着若安，心下却不断在想，难道真的和童家有剪不断的孽缘？当年，童心晚的一切行踪都在我的掌握中。遣送到英国，并派了杀手让她消失在这世界。万万没想到，她不仅没有死，还生了一个女儿。

　　若安感觉被他盯住了，很不自在，她在心中开始背诵圣经，一句一句的，妈妈告诉过她，无论她身在哪里，主都和她同在。她慢慢平静了下来，用清冷的目光和他对视。

　　“若安，别害怕。快叫爷爷。”严二爷蹲下来，温柔地对她说道。

　　“爷……”若安刚刚开口，便被严老爷打断，“我没这样的福分。廷风，我只问一句，带她回来，你将秀芝置于何地？这些年来她受的委屈，你嫌不够？”严老爷疾言厉色地问道。

　　“带她回来，当然是经过秀芝同意。若安在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一直在教会里生活，我可以放弃心晚，但是，我无法放弃自己的亲生骨肉。不管您答不答应，我一定要将她放在自己身边。”严二爷激动地说了一连串话。

　　严老爷看过去，只见严廷风握住了若安的小手，将她的小拳头一点点松开，对着她笑，“若安，是个乖孩子，我对不起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丢下你。”

　　严老爷默默看着这个场面，心想看那女孩，虽然年纪小，但很懂得控制情绪，刚才明明心里害怕，但是还力图保持镇定，可见也不是简单角色。

　　“既然秀芝愿意，我也不会理了，既是严家的子孙，哪有流落在外的道理。”严廷风听完大喜，忙说，“谢谢父亲。若安来，快叫爷爷。”

　　“且慢。”严老爷话锋一转，“咱们严家是讲究门风的，万事都有个秩序，秀芝愿意接纳是她的宽容，这孩子可以回来，但决不能认祖归宗，改姓严。你应该知道坏了规矩的下场是什么。”

　　严二爷听了，心下一沉，不动声色，他知道这是严老爷最大的让步，于是，站起来说道：“我明白父亲的意思了，此事我不会再提。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带若安去见秀芝。”

　　“好，去吧，找个时间去看看你母亲。”严老爷闭上了眼睛。

　　“是的，父亲。”严二爷抱起若安，往主屋右翼走去，再走出客厅的门口时，严二少轻声地对若安说，“若安，等等好吗，爸爸一定让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女儿。”

　　若安没有应声，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父亲的肩膀。

　　走出主屋，阳光一片灿烂，白花花地照在若安的身上，恍惚着若安听见母亲说，若安，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若安终于倦了，在她父亲的背上慢慢合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