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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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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赵筱槿,目光清澈得让人产生幻觉——单纯、祥和。
谢思岚扶着床尾,努力地吸着气,认真地盯着赵筱槿,有点陌生的赵筱槿。
“小槿,感觉怎么样了?”赵松阳三步并作二步,俯身望着赵筱槿,一脸关切。
天下间,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谢思岚暗暗叹气,如果这份关切来得早些,再早些,是不是今天就不会有这一幕的发生。只是,她也是个没资格说话的人。
“小槿,小槿,听得到爸爸说话吗?”赵松阳提高了音量,话音落下后仍然得不到赵筱槿的回应,他有些慌张地望向汤子初。
汤子初微微叹了口气,正准备走过去时,杜依荀扣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汤子初停下动作,望向杜依荀。
杜依荀抿着嘴拍拍她的手背,然后自行走向床头。
赵筱槿的动作,仍然没有变化,眼睛似乎还停留在刚才的位置上,只是,谢思岚细看后终于明白,只是停在了有人的这个方向,却清冷得看不出焦点落在那里。
杜依荀扶着赵筱槿的脉,眉头微微一皱,偏头向汤子初点了点头然后一手握住赵筱槿的手,一手抚着赵筱槿的头。
果然,她的动作让赵筱槿有了反应。
赵筱槿眉毛紧蹙,有些痛苦地收回视线,望向杜依荀。
汤子初赶紧跟上前去,站在杜依荀身侧,望着赵筱槿,声音有些沙哑:“筱槿。”
赵筱槿又收回放在杜依荀脸上的视线,转而看向汤子初,就那么深地盯着,而后,眼里凝起水珠,顺着眼角滚落。
汤子初的眼里,瞬时水光滟潋。
谢思岚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深深地吸着气,不让自己的泪掉下。她没有走上前去,怕刺伤了那脆弱的生命。
“小槿!”赵松阳见到赵筱槿有了反应,顿时大喜,跑到床上的另一边,扶着赵筱槿的肩头,开心地呼唤自己的女儿。
赵筱槿的头,往赵松阳站着的那一侧缓缓地转动,她的视线停留在赵松阳脸上,神色开始慢慢起了变化。突然,她从床上弹坐而起,动作极快地挣开杜依荀的手,又扯掉手上的输液管,而后双手并用狠狠地揪住赵松阳的衣服,用脑袋撞向他的胸口。
赵松阳吃了一记猛撞倒还是记得这个人是他的女儿,身体条件反射般向后撤退,手却没有推开赵筱槿。然后,他才刚刚后退站稳,赵筱槿却突然松开手,头连着肩垂直往地板上砸下!骨头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似乎连空气都在颤抖。
“小……小槿——”赵松阳跪坐在地上,手悬在半空,不敢碰触赵筱槿。姿势奇特的一幕,赵筱槿的腿脚勾缠着病床上的薄被,上半身却倒挂在床下,双手屈缩、收在胸前,原本齐耳的头发倒扣在地上,有些妖异的光泽慢慢绽放,原来,混着血。血,顺着赵筱槿接触地面的脸的下方流了出来。
杜依荀按了急救灯后,转身奔向床的另一边,将缠缚着赵筱槿下半身的薄被解开,扶着她的腿,慢慢地平放在地上。
汤子初见状,赶紧跟上前去协助她将赵筱槿翻过身来。杜依荀两指搭着赵筱槿的颈动脉,两指撑开赵筱槿的眼敛,这才向汤子初点了点头。
汤子初的表情放松下来,刚好看见跑过来的护士,于是将杜依荀拉起:“推个车,把她送去检查。”
谢思岚终于有机会看清赵筱槿。苍白的脸、红肿的鼻子、豁开的嘴唇,布满血迹。谢思岚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哭声逸出。
“你们这是什么医院?什么医院?”赵松阳回过神,从地上爬起来,哆嗦着、气不大一处冲着汤子初吼着。
汤子初扶着额角,皱着眉,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我要告你们!”赵松阳憋红着脸,指着汤子初吼道,“我是送女儿进来戒毒的,我那么信任你,你倒是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你说!她怎么会这样?你告诉我,她怎么会自杀?!”
“还有她!”赵松开避开一名跑进来的护士,看到谢思岚,怒火更盛:“这贱人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一个变态,两个变态还不够,还要拉我女儿去陪葬是吗?我一定要告你们!”
被抬到移动床上的赵筱槿,似是不堪吵闹,微微发出一声呻吟,然后又沉沉昏睡着。
“老师、汤主任。”赶进来的男医生看见杜依荀和汤子初,连忙打招呼。
汤子初点了点头,指了指赵筱槿:“下午给我一个全系报告。”
“好。”那男医生看了赵松阳一眼,又问:“是病人家属吧?”
赵松阳赶紧点头称是。
“院系记录昨天病人的母亲来探访,强戒所那边通知病号过去了一趟,回来后病号便自杀,凶器是她母亲夹带来的饮料瓶打碎后的玻璃片。行政和保卫部门已经展开调查,希望你们家属配合,还有就是尽快把她母亲找来,我们打了她留下的电话一直是关机的。”那男医生一边给赵筱槿做基础检查,一边不咸不淡地说话。
“她妈妈来看过她?”赵松阳愕然。
“推走。”那医生低声吩咐护士,随便摘下口罩,望着赵松阳说道:“医院有对应的法政部门处理医疗纠纷,你可以在楼下布告栏处查看对应项及进行投诉,也可以向相关部门检举,或通过法律手段跟医院交涉,但这是病房,请注意影响。”
赵松阳还停留在刚才的震憾中,致使孩子自杀的原因是什么?难道是自己做出的离婚决定?这孩子,不是从来不重视家庭生活的吗?不是从来不理会父母关心的吗?不是从来特行独立我行我素的吗?不会的,肯定不是他们的离婚造成的,在她眼里,眼前这个贱女人比什么都重要,肯定是她!
回过神的赵松阳目送那医生离开后,转头望向谢思岚,眼里满尽鄙夷和恨意:“我不会放过你的。”
望着这个方寸尽失,巴不得从别人身上找到过错来缓解自己的不安和痛楚的赵筱槿的父亲,谢思岚扶着病床的护栏,笑了笑:“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说完,她望向汤子初,又转头看着赵松阳,刚刚显露的一点笑意已经完全隐去:“赵政委,如果小槿出现差池,我想,除了那个让人带违禁品进来的保卫要受罚之外,尊夫人应该也脱不了干系。而你或我,都逃脱不了良心的谴责。”
“你滚!从我眼前消失!不要再来骚扰我女儿!”赵松阳怒极喝斥。
这个极端的男人,永远只留给女儿这样的疼爱。听到这熟悉的怒斥,谢思岚捂着心口笑,心疼、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