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二所杂事》回力

15、4 “我想换个

　　看到汤子初的那一瞬间，赵筱槿有一丝跃雀，可当她看到低着头不说话的谢思岚，她的心，慢慢地，沉了下来。她安静地坐下，双手中规中矩地平放在膝盖上。

　　“你又瘦了。”谢思岚盯着她，略带心疼地说道。

　　赵筱槿吸了吸气，点点头，手抓紧自己的膝盖头。

　　“这里挺严的，进来都是重重检查。”

　　赵筱槿抬起头，看了看一边的汤子初，淡淡的笑，没有多余的表情。

　　“怎么了？”谢思岚随着她的视线，看向一边的汤子初，这一看，眼里色彩一沉，望向赵筱槿。

　　“带来了吗？”赵筱槿望向谢思岚，低声问道。

　　“你妈妈的信。”谢思岚低下头，从手提包里翻出一封信。

　　“稍等。”汤子初在赵筱槿伸出手的同时，出声制止。

　　“小周，她应该不能自己收信吧？”汤子初拿过谢思岚手里的信，转而面向周文敏。

　　周文敏脸色微红，点点头：“不能。”

　　“对不起。”汤子初转向对着谢思岚微笑：“这信我们必须当着你们的面拆开。”

　　“你凭什么！”赵筱槿倏地站起来。

　　望着这怒气腾腾的小孩，汤子初微微一笑，将信递给周文敏，不再吭声。

　　“你凭什么！”赵筱槿甩了甩头，吸着气，手停在腿上，用力地擦拭。

　　急剧的一个念头闪过，汤子初暗叫：糟糕。

　　“这位小姐是怎么把手提袋带进来的，我们会进一步调查，不过，赵筱槿，这信我得当着你的面拆开，确定没有夹私才能交给你。”周文敏歉意向赵筱槿解释。或许是对她昨天晚上突然的合作感到诧异，她竟忘了，给她提前交待相关事项。

　　“你们这是违法的。”谢思岚平静地说。

　　“关于这个，您有权提出质疑，可以向我院法事办提交意见，但在这之前，这封信，我们不能直接交给赵筱槿。”

　　“给我吧。”汤子初接回周文敏手里的信，在手上掂了掂，然后平平举到赵筱槿面前：“我相信，你需要里面的东西。”

　　赵筱槿望向汤子初，平静如初的表情，微抬的眉和炯炯发亮的眼睛，她竟有些心虚，感觉得到掌心不停地在渗汗，她不敢接那封信。

　　“要吗？”汤子初平举着信。目不转睛。

　　赵筱槿缓缓地降低身子，坐在椅子上，收回盯着汤子初的眼。

　　谢思岚突然站了起来，拿过汤子初平举在手的信，一手撑在桌子上，对着赵筱槿说：“这信，你还要不要？”

　　赵筱槿望着她，突然笑了。

　　“你让我很失望。”谢思岚皱着眉。

　　“你对我，有过希望吗？”赵筱槿面色惨白。

　　谢思岚点点头，看着赵筱槿，突然叹了口气：“你妈妈的信，你不看，会后悔的。”说完，她站起身，面向汤子初：“信，给你。如果你觉得可以，请你交给她。我唯一希望的，让她亲自打开。”

　　汤子初点点头，接过信。

　　“槿，你妈妈愿意出钱，帮我戒毒。”

　　赵筱槿紧握双手，一脸惊愕。

　　汤子初略感意外，眼前的女子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体型偏瘦，精神尚可，原来她也是个瘾君子。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谢思岚侧开步子，准备走向赵筱槿，周文敏赶紧上前阻止。

　　望了周文敏一眼，谢思岚停下动作。

　　“为什么？”赵筱槿双手用力地在腿上来回擦拭，“为什么？”

　　“你爸要求的。”谢思岚有些轻蔑地笑了笑。

　　“为什么你要答应？”赵筱槿甩甩头。

　　“我厌倦了。”

　　谢思岚的语调里，汤子初听不出有什么情绪。看着这对话着的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一个人，却像是执手相看一般，汤子初有些羡慕。

　　“你厌倦了。”赵筱槿重复着，“这么多次以后，你才说你厌倦了。”

　　“是。”谢思岚轻笑：“我答应，是在我第一次到‘五三二’被拒在门外时决定的。”

　　“为什么？”赵筱槿用力地打了个呵欠，甩了甩头，手离开大腿拭去眼泪。

　　“我想换个活法。”谢思岚别过头看着远处：“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内疚。”

　　“你以为，戒，那么容易吗？”赵筱槿的声音，透着古怪的阴森。

　　汤子初盯着她的手，这一次，她的手指，按在桌子上一笔一笔地划着。

　　“对你，是容易的。”谢思岚回头望向赵筱槿：“白面你都戒了，不是吗？”

　　“你这是在通知我，对吗？”赵筱槿没有抬头。

　　“我来，是告诉你，我的想法，也想告诉你，有一段时间我不能来看你。”

　　“滚。”赵筱槿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

　　“我去的地方是广州……”

　　“滚！”赵筱槿打断了她的话，猛然起立，厉声喝道：“滚！”

　　意料之内的场面，汤子初冷眼旁观。

　　“回来以后……”

　　“没有以后！”赵筱槿双手撑在桌子上，五指张开成爪状、指腹紧贴着桌面：“谢思岚，没有以后！”

　　“那……我走了，你，保重。”谢思岚低下头，转身走向门口，刚刚跨出门槛时，她突然停下来，背对着赵筱槿，闷声说道：“我的手机，不会停机的。”

　　“滚！你快滚！！”赵筱槿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不停地大吼。

　　“赵筱槿！赵筱槿！你冷静点！”周文敏赶紧冲上前，拉住赵筱槿的手，担心她伤害自己。

　　汤子初握着那封信，望着回避周文敏关心的赵筱槿，抿了抿嘴，走出房间。

　　房子外，阳光柔和，不远处的那个背影，一袭白色简裙，落寞却坚定。

　　“谢思岚。”汤子初唤。

　　谢思岚听到叫唤声，微微一顿便回头，望着汤子初，有些不解。

　　“谢谢你的信任。”汤子初摇了摇手上的信，向她快步走去。

　　“应该的。”谢思岚略略低头，掩饰地擦去眼角的泪。

　　“不赶时间的话，愿意移步，聊几句吗？”汤子初态度恳切。

　　“聊什么？”谢思岚很是直接。

　　“小赵的病情。”汤子初也不愿拐弯抹角。

　　“病？”谢思岚皱起眉头：“你是指毒瘾之外的？”

　　“对。”汤子初微微叹气：“这一家，真够复杂的。我明天就申请，将她转到精神诊疗中心。”

　　“你说什么？”谢思岚惊骇：“这怎么可能？到底是什么病？”

　　汤子初有些无奈：“我也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