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再一次 老顾家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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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家的小孙子，手指被剪刀剪断了。
和上次一样，依然是大人们都不在，依然是一群孩子调皮玩剪刀，依然是小指。
救护车再一次在老顾家门前响起，老顾头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抱着小孙子哭嚎不止，喊着“作孽啊作孽” 。
这一次，村民们没有再上前围观。
大家都远远地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孩子的母亲哭晕过去，看着那不满六岁的小男孩左手包着纱布，透出让人心惊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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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枫的身子一直在抖。
他说冷。
大夏天的，张初元给他倒了热茶捧在手里，还给他拿了个毯子盖在身上，可他还是叫冷。
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再结合之前张枫的表现，张初元已经大致猜到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吓到。只是，他也不过是个孩子，并不知道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
张枫很害怕，他怕自己会因为看到了什么而被伤害。
说实话，连张初元都觉得害怕。回头看的那一眼，顾家大儿媳面无表情的脸，比他梦里长相狰狞的鬼还要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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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元，怎么办？我看见了！我刚才看见了！是顾家大嫂子！而且她也看见我了！”
张枫惊惶的看着张初元的脸，眼泪不断滚落。
“没事没事！等下爷爷就回来了！到时我们把这件事告诉爷爷！爷爷肯定知道怎么办！”
张初元安慰着张枫，一边焦急的等待着老张头回来。
他去田里看庄稼去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等了十几分钟，终于有人开门进了院子。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是老张头。
张初元的心猛地一松，迎了上去。
“唉！真是作孽啊！”
老张头回来的时候自然听到了有关老顾家小孙子的事情，一进门就长叹了一口气。发白的眉毛紧皱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爷爷！爷爷，你终于回来了！快过来看看张枫！”
张初元拉着老张头的手，带着他跑到了屋子里。
张枫一见老张头，眼泪流的更凶了。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连贯，最后还是张初元帮他把整件事情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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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看见了？”
张枫两眼都是泪水，猛地点头。张初元也跟着道，
“我也看见了，当时张枫从树上掉下来之后拉着我想赶紧离开，然后我回头，就看见那个女的已经出来了，站在墙边看着我们俩。”
老张头再次长叹了一口气。
“没事，她不敢怎么样你们俩的，只要你们以后注意躲着她点，不要跟顾家的人接触，也不要出去乱说就是了。”
“不去报案吗？”
张枫听到老张头说自己是安全的，稍微放松了一些，又想到自己目睹了这样的事情，按照学校里面教的，不就应该去告诉警察，然后让他们把顾家大嫂抓起来吗？
“报案？”
老张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露出苦笑，看着张枫和张初元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天真。
“如果他们家人想要报案的话，第一次就会报警追查了！”
老张头冷哼一声，又接着道，
“本来这些事情，是不想跟你们这些小孩子说太多的，但是现在不说不行了。”
“其实村里早就有传言，说第一次就是她干的。而且老顾家的人，基本都知道。”
“什么？”
这个消息大大超出了张枫和张初元的预料，两人都瞪大了眼睛，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把她抓起来？为什么还让她像个没事儿人一样逍遥快活！这可是一个孩子的未来啊！
“上一次出事儿的，是老顾家老二的女儿，这一次，是老三家的儿子，谁能看不出来？老顾家除了他家大儿子，其他人基本心里都有数，要不然顾大娘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病情恶化去世了？明明医生都说还能再活几年，结果孙女出事之后没几个月，她就死了。”
“那为什么不把她抓起来？”
张枫气愤的看着老张头，不明白大人们究竟在想什么。
“怎么抓？又没有证据！再说了，孩子伤了手，本身就已经害了一个家了，难道还要再把老大的家庭也拆散？！”
老张头看见张枫和张初元脸上都写着不赞同，很明显没有听进去，于是又接着道，
“你们还记得村里的三剩吧？”
张初元和张枫点点头。自从他们上了初中之后，就很少再碰见三剩了，此时老张头一提起，他们才恍然发觉，自己好像差不多快有一年没见过这个人了。
“三剩，去年也死了。”
“怎么可能！”
张枫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张初元也张大了嘴巴。
三剩虽然人不聪明，但身体一直很好，年纪也不大，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呢？
“唉，他哥哥喝醉了，要打他侄女，他为了护他侄女，被他哥失手用板凳砸死了。”
老张头叹了一口气，也觉得惋惜。谁能想到，平时呆呆傻傻的三剩，居然还是个知道疼孩子的人？
只可惜他用命护着的那个侄女儿也不成器，刚上初一就辍学跟人私奔了，再回来时挺着个大肚子，也难怪她爸爸生气要打她！
“就没有人管吗？”
张枫好半晌才艰难的问出了声。然而问也白问，老张头一句“谁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呢？”，让他彻底寒了心。
三剩的一条命，在别人的眼里，就只是一件不该管的“闲事”而已······
“三剩他哥把人打死了以后酒还没醒，睡到半夜起来撒尿，发现三剩还躺在地上不动，用手一试这才发现人死了。他也不敢声张，叫了两个人，把三剩用席子一卷，就埋到地里去了，现在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埋在哪个方位了。”
张初元和张枫听完老张头的话，简直遍体生寒。
他们以前只觉得博旺村的人们没文化，见识短，脾气暴躁，却不知道平日里看起来庸庸碌碌的人们还有这样凶恶的一面。
还有多少这样的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
他们不敢想。
老张头再一次叮嘱两人不要到外面乱说，不要跟老顾家人接触，然后就去院子里忙了。
张枫看着张初元，有些迷茫，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等我们长大了，就离开这里吧，把爷爷奶奶都带走，再也不回来了。”
张初元轻声说着。如果说他以前只是单纯的看不上博旺村，那么现在就是发自内心的畏惧这里的一切。
恍惚中，他又想起小时候他得了鼻炎，脑袋晕晕乎乎的，于是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像是隔了一层模糊的水帘，所有人都是抽象的色块，而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他觉得，除了爷爷奶奶和张枫，博旺村的所有人都像是扭曲的鬼，平时披着忠厚的人皮，背地里却不知道在密谋着想要害谁。
“嗯嗯，我们一起走，再也不回来了！”
张枫重重的点头。
他一生下来就长在博旺村里，自以为自己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地，每一棵树，可从老张头讲的这些事情里，他发觉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博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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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家小孙子的事情，果然如同老张头预料的那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了。没有人追问是谁干的，也没有人为那孩子断掉的手指负责。
只有张枫和张初元每每想到这件事情就觉得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闷，同时对那孩子觉得莫名的歉疚。
他们为大人们的不作为而感到愤怒，为所有知情者的沉默感到羞耻。但同时，他们也在心里对自己冷笑，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去骂别人？难道你做了什么吗？难道你没有沉默吗？
沉默是金，沉默，让博旺村世世代代保持着宁静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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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枫又要跟着马戏团一起出去了。
示范高中一年的学杂费是3600，再加上生活费，凭他爸爸汇来的那5000块远远不够。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这5000已经是爸爸的上限了，一年之内，他不可能再得到任何汇款，所以他只能靠自己挣钱作生活费了。
好在中考结束到高中开学中间有接近三个月的假期，他可以跟着马戏团多跑几个地方，这样也能多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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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那天，张枫拜托张初元没事的时候就来帮他看看张奶奶，怕她万一生病了没人发现。
张初元表示义不容辞。
张枫又道，
“我等到了地方就给你们打电话报平安，你到时候帮我告诉奶奶，让她不要担心，我一切都好。”
张初元点点头。
张枫又把孙叔的手机号码给了张初元，告诉他万一有什么急事的话，可以打电话给孙叔联系自己。
这个时候，移动手机已经很普及了，花个几百块就能买上一个好一点儿的二手手机，孙叔作为经常走南闯北的人物，是博旺村少数几个最先用上移动手机的人，张枫每次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黑块时，心里就一阵羡慕，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拥有一部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再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