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威猛的核桃精

33、第三十三章：新年 小姑姑这一

　　小姑姑这一忙，就又忙了一个多月，忙到人们都穿上了薄袄，她总算是来了。

　　特意挑了个大晴天，小姑姑把张枫和张奶奶的被褥全部拿出来晒在了太阳底下，还把被单也都拆下来洗了。

　　张枫帮忙打水，小姑姑就负责在大盆里洗。张奶奶坐在太阳底下看着她忙来忙去，一直念叨着，

　　“别弄了，别弄了。哪有每回回娘家都要干这么多活的？”

　　小姑姑像个孩子一样调皮的笑，

　　“我给自己妈洗个被单衣服怕啥？这不是应该的嘛。”

　　张奶奶笑着叹了一口气，脸上却带着骄傲和幸福的笑容。

　　张枫蹲在旁边，闻着清新的洗衣粉味道，也跟着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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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小姑姑是在张枫大伯家吃的饭，因为就来了她一个，而且还是小姑子，所以大伯娘也没准备什么酒菜，只切了些肉伴着粉丝一块煮了，每人一碗。

　　张奶奶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吃起来粉丝和肉很勉强，小姑姑看着难受，忍不住对自家大哥道，

　　“咱妈年纪大了，你们平时做饭也得注意点她，不说为她特意起个小灶，最起码也不能让她饿着是不是？”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让她饿着了？你问问她平时有没有不给她饭吃？”

　　张枫的大伯娘一下子站了起来，生气的瞪着小姑姑。

　　他们累死累活养活婆婆还有小叔子留下的儿子，而小姑子啥都不干，话倒是说得好听！

　　“嫂子，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没说你们不给咱妈饭吃，我意思你们做饭得注意她年纪大，能不能吃得下去！你像今天这粉丝和肉，她牙都掉的差不多了，也咬不断，吃起来多难受？”

　　“好了，都别说了！去给咱妈炖个鸡蛋羹！”

　　大伯娘还要再说些什么，被张枫大伯吼了一声，不甘不愿的进了厨房，炖个鸡蛋羹把锅碗瓢盆砰的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张奶奶从小姑姑开口的时候就一直在旁边说她没事，她能吃，但声音太小，也没人搭理，此时听见厨房里的动静，闹心的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吃就已经饱了。

　　张枫大伯虽然骂了自家老婆，但心里对妹妹也有些生气，觉得她根本不体谅自己，把大家闹得都不好看。

　　一顿饭吃的没滋美味，很快就散了。

　　回到张枫家里，张奶奶苦着脸训小姑姑，后者觉得非常不服气，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你心疼他们，谁心疼你？”

　　“一个个都是白眼狼！小的时候你和爸为了我们吃了多少苦？结果现在老了，天天过得是啥日子？”

　　“我就说他们怎么了？还能掰我的牙？”

　　张奶奶叹了一口气，想着等自己百年之后，这些孩子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变得更坏。

　　老大老二两家平时各过各的，两个儿媳妇也合不来；小女儿因为自己，又对哥哥嫂子充满成见；剩下一个张枫的爸爸，多少年没回来过，跟兄弟姐妹们的关系更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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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下了第一场雪，然后新年就到了。

　　过年，对于张枫来说，是个很矛盾的节日。

　　一方面，他喜欢过年，因为每到过年的时候，大人们都仿佛转了性子一样，会变得和气许多，连带着对他也多了几分耐心，不会动辄打骂了。更不要提那些牛奶糖和瓜子，还有香喷喷的肉；另一方面，过年又让他觉得悲伤和委屈。

　　所有孩子都会在这一天得到新衣服，领到压岁钱，个个打扮得像观音座下的童男童女一般，只有他，勉强换上一身不那么破的旧衣服，格格不入的混在一群幸福的小孩中间，假装自己也很开心。

　　他看着那群提着灯笼、踩着崭新皮鞋的小孩们，心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我又不比别的孩子差些什么，凭什么只有我生在这样的家？

　　凭什么我没有一对负责的父母？凭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张枫背靠着一棵大树，看着别人家的父母牵着孩子去拜年，看着那些大人们谦让着，互相往对方的孩子口袋里塞压岁钱，心里满是艳羡。

　　等过完年，这些孩子肯定个个都有几百块的“小金库”，而他口袋里除了奶奶给的5块钱压岁钱，什么都没有。

　　他很小的时候不懂事，也跟着别的孩子一起去拜年，得了一些压岁钱就高兴地给奶奶看，但后来张奶奶就不让他去了。

　　他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小孩子要压岁钱也是有规矩的。

　　如果你没有爸妈可以给别的孩子压岁钱，那么你就不能从别人那里要压岁钱。

　　有来有往才是礼，否则就是耍无赖，就是故意要占别人的便宜！

　　即使那些大人们当面什么都不说，笑眯眯的给他压岁钱，过后肯定也会在背后议论张奶奶，觉得她故意教孩子出来骗钱。

　　从那以后，每到过年，张枫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家，从来不往别人门口蹭，省的被人误会是在要压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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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处在热闹当中，只有我一个人是孤独的。

　　张枫无聊的蹲在地上堆雪人，已经生了冻疮的手被雪水打湿，僵红了他也不在意。他好像是在故意跟自己置气，越是冻得手疼越是痛快，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你不冷吗？”

　　张初元怕冷，怕热，一到冬天就裹得像个球，此时不但戴了帽子围了围巾，还有耳暖皮手套，全身上下就只能看见两只眼睛。

　　张枫心情正抑郁着，伸手从旁边抓了一把雪拍在初具雏形的小雪人身上，闷闷道，

　　“不冷。”

　　“你也不喜欢过年还有下雪天？”

　　张初元蹲了下来，隔着手套伸出食指戳了戳雪人的身子，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不喜欢过年，是因为嫌过年吵，鞭炮成宿的放，空气里都是硝烟的气味，让他烦躁的要命。

　　不喜欢下雪，则是因为太冷。在这样的天气里，他做什么都会被冰一下，简直无法忍受。

　　“烦。”

　　两个人的角色仿佛倒转了过来，张枫成了话少的那一个。

　　张初元知道他心情不好，想了一下，提议道，

　　“要不然咱们去东河湾吧？那里肯定没什么人，也不会这么吵。”

　　张枫本来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原地自闭。但转念一想，大家都开开心心的，自己一个人蹲在这堆雪人肯定很显眼，到时候说不定又会被谁拿来嚼舌头，还不如远远地避开。

　　说走就走，两个人分别跟张奶奶和老张头打了个招呼，就慢悠悠的朝着东河湾走了过去。

　　一路上，被大雪覆盖的麦田只能看出一点点绿芽，小道上更是一踩一个脚印坑，莫名让人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变得特别深刻，有了别样的意义。

　　张枫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放眼望向更远的地方。一片辽阔的雪原上，偶尔鼓起一个个小土堆，新坟高一些，旧坟矮一些。

　　有钱人家的坟前会立上石碑，再次一点的，会种上一棵树，普通人家就什么也没有，但等着天气暖和了，上面就会长满杂草。

　　这样，所有的坟看上去就都不寂寞了。

　　张枫长舒了一口气，他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讨厌过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张奶奶。

　　对她来说，每一个年关都是一个“命关”，过不去，就到了人生的终点。

　　“元元，你怕死吗？”

　　张枫突然扭过头问张初元。

　　张初元被风吹的眼里有泪水在转，眨了眨，回答道，

　　“不怕。人本来就是要死的，有时候，也许死是一种解脱，一了百了。不过如果有在意的人，或者在意你的人，那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死掉。”

　　“那你怕不怕爷爷······”

　　张枫没有把话说全，他喜欢张爷爷，所以哪怕只是口头假设，他也不愿意把张爷爷和“死”放在一起说出来，因为光是想想，就觉得难以承受。

　　“怕。”

　　张初元低下头。他不怕自己死，却怕爷爷有事。他以前也曾经设想过如果爷爷去世了，自己会怎样？但每次只是一想个开头，就想不下去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觉得他肯定会疯的。

　　“我也怕奶奶。”

　　张枫带着哭腔，前段时间张奶奶病那一场，着实吓到了他。可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弱，却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真的有神灵存在，他愿意把自己的寿命分给奶奶一半，或者把奶奶的病痛分给他一般。可是没有用。

　　这世上没有神灵，也没有时光倒转的机器。

　　他一点点长大，却总也赶不上奶奶老去的速度。

　　“唉，元元，我好想快点长大，这样就能挣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带奶奶去吃好吃的，去到处玩！奶奶她这一辈子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太惨了！”

　　张枫又擦了把眼泪，张初元走在他身侧，假装没有注意到他在哭。

　　“你知道吗，无论是我爷爷还是你奶奶，都没有想过要我们长大之后怎样怎样去回报他们，他们只希望我们能够健健康康的，以后过上平安幸福的日子。这样他们就安心了，从来都没想过自己。”

　　“如果你真的希望张奶奶少操一些心，就应该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面，如果你以后真的能考上一个好大学，我想奶奶一定会特别骄傲特别开心！”

　　张初元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训着张枫，他说的，正是他自己一直在努力做的。

　　长大后的事情太飘渺，谁也无法预料，所以还是踏踏实实从现在开始，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比较好。

　　虽然他也不喜欢爷爷到处跟人炫耀自己成绩优异，显得很不谦虚。但如果这能让爷爷开心，他愿意把这份“优异”一直维持下去。

　　“嗯嗯，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张枫哭着点头，心中一瞬间燃起了斗志，然后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可是我太笨了，我觉得我肯定考不上大学！”

　　张初元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伸手捂住了某人嚎啕的大嘴，好不容易跑到东河湾躲个清静，可不能让这个白痴破坏了一切。